离婚三年后,我深夜鼓起勇气给前夫发消息:“最近好吗?“他秒回:“你要是再敢这么客套一句,我明天早晨直接带你登记复婚!

分享至

凌晨一点零七分,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值完最后一趟夜查房,我站在护士站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人脸发白。

刚才送走那个抱着妻子哭得直不起腰的男人,心里不知道哪根弦突然就断了。

鬼使神差地,我打出一行字:“最近好吗?”

点击发送的瞬间,我几乎想撤回。手机震了。

那个熟悉得让我眼眶发酸的头像跳出一行字:“你要是再敢这么客套一句,我明天早晨直接带你登记复婚!”

病房走廊的灯白晃晃的,我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三年前他签完字头也不回的背影,和这句话狠狠撞在一起。

我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三年,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01

那晚我根本没合眼。

值班室的床硬邦邦的,我翻来覆去,后背硌得生疼。手机屏幕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条消息被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梁林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从来都是做得多说得少。

结婚三年,他连句“我爱你”都没说全过,只在每年我生日那天,闷头端出一碗手擀的长寿面。

面和得很硬,擀得也厚,切出来的面条粗细不匀,可他每次都蹲在厨房忙活大半天,端出来的时候手背都是面粉,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吃吧,我手艺就这了。”他每次都这么说。

我嘴上嫌弃,可每次都能吃个精光,连汤都喝干净了。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嘴里不说话,眼里那点笑却是藏不住的。

现在想想,我有多久没吃过他做的面了?

我又翻了个身,枕头上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三年,我换了工作单位附近的出租屋,换了手机号码,换了生活里所有能换的东西。

闺蜜萧婉清说我这是自虐,离婚离得跟搬家似的。

可我骗不了自己。换了那么多东西,我没换掉心里那个梁林。

第二天一早,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萧婉清的电话准时打进来,我接起来,她把那条截图上的消息一字一句念了一遍:“你要是再敢这么客套一句,我明天早晨直接带你登记复婚。哟,这是要复婚的节奏啊?”

“别瞎说。”我打断她,“我就是……随手发了条消息。”

“随手?”萧婉清在电话那头冷笑,“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你哪次‘随手’不是心里想了八百遍才做出来的事?”

我没接话。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句话,不像他。”

“什么意思?”

“梁林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从来不说狠话,也不会开这种玩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便应付我一下?”

萧婉清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正经起来:“佳慧,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一直没放下他?”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冬天快到了,树杈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我咬着嘴唇,半天才“嗯”了一声。

萧婉清叹了口气:“那你还等什么?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前签完字那天,梁林站在民政局门口,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

他背对着我说:“佳慧,你好好过日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我恨他恨得牙痒痒,觉得他一定是外头有人了,才这样迫不及待地甩掉我。

可现在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上。

那天下午,我上班一直心不在焉。

给一个老太太扎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扎偏了,老太太倒没说什么,她的儿媳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现在的护士,怎么这么不专业?”

我连连道歉,脑子却完全没法集中在针头上。

那条消息一直在脑海里转,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飞蛾。

我到底要不要给他回一条消息?

我该说什么?

说我其实也想他?

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他?

萧婉清说得对,我确实丢人。可我管不住自己。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又点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聊天框里只有我那句“最近好吗”和他的那句“复婚”,干净得像一对陌生人第一次搭话。

可下面那个小小的“已读”,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看到了,而且回得很快。

他既然回了这句话,那他这三年到底在等什么?

等我开口?

等我去找他?

我收起手机,起身去查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拖鞋底磨着地面,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路过3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个男人压着嗓子在打电话,声音又轻又柔:“没事的,妈,你别担心,小芳的病会好的。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这边能想办法。”

我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看见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男人坐在床边,握着病床上女人的手,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

那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瘦得脸上颧骨都突出来了,可男人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我站在门边看了很久,直到他挂了电话,才转身走开。

那场景像一把钥匙,在我胸口拧了一下。

梁林当年有没有想过,如果换作是他躺在病床上,我会不会也这样守着他?

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02

隔天上午,我去档案室调资料,顺手翻了一下梁林的信息。

护士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跟前夫前妻有纠葛,大家多少都知道一点。

我调他的档案,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他这三年,到底有没有来过我们医院。

系统里干干净净。三年,一条就诊记录都没有。

我愣了愣神,又输入他的名字,还是没有。

这人身体一向挺好的,以前冬天连个感冒都不带得的。

算了,没来过也正常,他离婚以后搬走了,不住这片,看病也不会跑这么远。

可我心里还是横着个疙瘩。

那条消息他回得那么快,不像一个早就把我忘干净的人。

如果他真把我忘了,他不会在凌晨一点多还能秒回我的消息。

这个念头让我既心酸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周五下午,我起了个大早,跑到他和朋友合开的那个监理公司楼下。

三年前他跟我提离婚的时候,好像还在这家破公司上班。

我在对面面馆吃了一碗面,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嘴碎得不行。

“你是来找人的吧?”她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我。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来找梁工的吧?”她压低声音,“他一年前就不在这干了。”

我筷子一停:“他调走了?”

“说是辞职了,好像去了个什么小公司,工资低不少。哎,那小伙子也是命苦,以前挺能干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记得前两年他经常加班,天黑了才走,有时候大半夜还坐在这儿吃一碗面才回去。我有一次问他怎么不回家吃饭,他说家里没人等他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说“家里没人等他了”。那时候他已经跟我离婚了。

老板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后来他瘦得特别厉害,我还劝他去医院查查,他摆摆手说没事。可我看他那脸色,黄一层白一层的,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心里翻江倒海。

梁林以前是他们公司最拼的监理工程师,经常工地和办公室两头跑,鞋底一年磨烂三双。

后来他事业慢慢起来了,我们也买了房,日子眼看着往上走。

可三年前他突然像变了个人,经常深夜才回来,满身烟味,也不怎么说话。

我又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那天梁林回来得很晚,我坐在客厅里等他,电视开着,可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外面的冷风,我站起来问他吃饭了没,他低着头换鞋,声音闷闷的:“吃了。”

我走过来想帮他挂外套,他侧身躲了一下,说:“我自己来。”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了。之后连着半个月,他都睡沙发。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最近工地忙,身上灰大,怕弄脏床单。我信了。

直到那天,我值完夜班回家取东西,看见他手机亮着,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林哥,今晚有空吗?老地方见。”我点进去,前前后后翻了二十多分钟,越翻手越凉。

聊天记录里那女人的语气亲昵得不像普通同事,有一句暧昧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林哥,你考虑好了吗?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在床边等了一下午,等他回来说什么。

晚上九点多他回来了,我跟他说:“梁林,我们谈谈吧。”他站在那里,灯光照着他疲惫的脸:“谈什么?”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他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佳慧,我累了,不想过了。”

然后他走进卧室,从柜子最底下翻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他弯腰打开柜子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拿一件很重的东西。

现在想想,他才三十出头的人,做手术切掉了大半个胃,还在这里跟我演什么“累了不想过了”的戏。

那顶多一年的寿命,他怕拖累我,才会用那种方式推开我吧。

我问老板娘要了他现在的公司地址,上面写着城西某个工业园。我心一横,没回家,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司机开了四十多分钟,绕了大半个城,终于在一个破旧的工业园门口停下。

我一下车,就看见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恒信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我站在门口,心里一下没底了。这人过成这样,为什么从来不肯吭一声?



03

我没敲门,蹲在马路牙子上等。

从下午四点半等到六点五十,天黑透了,工业园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黄黄的光,照得人都没精打采的。

我腰都蹲酸了,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玻璃门“嘎吱”一声开了。

梁林从里面走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可又不太敢认。

他瘦了,脸上颧骨都凸出来了,原先宽松的外套现在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以前他那双眼睛虽然不常笑,但至少亮堂,现在看起来却灰蒙蒙的,像下了一层霜。

他低着头往前走,没看见我。我站在路灯底下,就那么看着他。他快走到拐弯处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像是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那点残存的松弛一下子全僵住了,像一块被冻住的铁皮。我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梁林。”

他站在那里,手里夹着的烟头明明灭灭,好一会儿才把烟灭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佳慧……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撒谎,声音都在抖,“这边有个工地,过来看个现场。”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只是把手插进兜里,低着头说:“挺晚了,你回去吧。”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我在他身后喊:“梁林!”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你什么时候吃饭?”我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过得还好吗?

你瘦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跟前那个我,就那么不值得你回头看一眼吗?

可他什么都没回答。

他往前走,走到公交站台,上了一辆公交车,从头到尾都没再回头看我。

车开动的时候,车窗里映出他的侧脸,模模糊糊的,路灯的光一晃而过,像一场梦。

我站在原地,路灯的光在我头顶一摇一晃。我这才发现,旁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落。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乱成一锅粥。

梁林那副样子,我在医院见得太多了。

那种瘦,不是普通的瘦,是一种病态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养分的干瘪。

我见过太多癌症病人,他们身上都有这种痕迹。

可我又怕自己想多了。也许他真的只是一般闹胃病,不好好吃饭,才瘦成那样呢?

我又想起他以前最爱吃的那家饺子馆。

那家店在原来他公司旁边,门脸不大,但味道一直很正。

他每次加班晚了,都会去那里吃一碗猪肉大葱的,配一瓶北冰洋汽水,吃完抹抹嘴,心情就好了。

我鬼使神差地给那家店打了个电话,问他们能不能查一下梁林最近有没有来吃过。

老板跟我熟,翻了半天说:“哦,梁工啊,他有阵子没来了。以前常来,后来好像生病了?”

“生病?”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他说什么病了吗?”

“不知道。他倒没提过,就是有段时间瘦得厉害,我还劝他去医院查查来着。”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晚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后背凉透了。

我攥着手机,低着头往回走。

我忽然发现,这三年我活在自己的恨意里,从来没想到过去查一查梁林瘦成那样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把所有的事都归咎于他变心了,他不爱我了,他抛弃了我。

可现在想想,他那时候的“变心”,到底是真的,还是他演给我看的?

他那个性格,就算天塌下来,也会自己先顶住,不吭一声。

就像当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忙着操持后事,忙得三天三夜没合眼,谁叫他去休息他都不去。

最后还是他母亲看不过去,求他去躺一会儿,他才在殡仪馆的椅子上靠了两个小时。

梁林就是这样的人。他宁可一个人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也不肯让身边的人为他操一点心。

04

我再也坐不住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跑了三家医院,查“梁建民”这个名字的住院记录。

这三家都是城里有名的大医院,如果有大手术,基本都会在里面留下痕迹。

可我翻遍了肿瘤医院的挂号记录,也没找到梁林的名字。

又跑了另外两家,同样干干净净。

我坐在最后一家医院的走廊里,手机屏幕照着我脸上的光,白惨惨的。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我心里翻涌,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对劲。

梁林如果没生病,那他为什么突然瘦成那样?

为什么辞职去了个破公司?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最后一次陪他体检时,他的血常规报告上有一项指标偏高,当时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让他注意饮食,别熬夜,过三个月复查一下。

他当时就“嗯”了一声,也没当回事。

我那时候也忙,想着他还年轻,转头就忘了这件事。现在想想,他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下午三点多,我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牛奶,硬着头皮去了一趟他母亲陈秋月家。

老太太住在城北的老小区,三年前我和梁林离婚那阵,梁林他妈也搬了家。

我敲门的时候,阿姨开门愣了好一会儿。

“佳慧……你,你来了。”她脸上笑着,笑容却有点僵,“快进来坐。”

我把水果放下,也没绕弯子:“阿姨,梁林他……最近好吗?”

陈秋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顿了一下,低头去倒水,背对着我说:“挺好的,老样子,上班下班呗。”

“他瘦了好多。”

陈秋月的手抖了一下,水壶里的热水洒在桌面上,她急忙拿抹布去擦,一边擦一边说:“男人嘛,就是这样,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

“阿姨,他是不是生病了?”我盯着她背影问。

陈秋月擦桌子的动作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来,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笑了笑说:“你这孩子,尽瞎想。他身体好着呢。”

她那笑容太勉强了,指甲盖泛着白。

我盯着她的眼睛:“阿姨,我是护士,他那个气色,不是光吃不规律能瘦出来的。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陈秋月端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子里水面微微晃荡。

她垂下眼帘,好半天才说:“佳慧啊,过去的事你就别管了。你过好你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他是我丈夫。”我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改口道,“……曾经是。”

陈秋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藏了很多话却不能说出口。

她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我面前:“你要是想他了,就自己问他去。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的事。”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颤。我端着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但心里凉得像结了冰。陈秋月绝对知道什么。

我告辞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望着我下楼,那眼神,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我走到楼下,回头一望,她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正偷偷抹眼泪。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我脚步越走越慢。

梁林到底怎么了?

陈秋月为什么瞒着?

那家饺子馆老板说的“生病”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生病了,为什么我查遍医院都查不到?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出来:如果他真的生了重病,那当年主动提离婚,是不是就是怕拖累我?

我站在马路边,失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可我又不敢确认,怕自己是想多了,怕自己自作多情。

梁林当年做的那件让我恨透了的事,那两条暧昧短信,那个女人,都是他亲口认下的,一点儿都没否认。

他说:“佳慧,我对不起你。”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人。”他说:“离婚吧。”

我那时候把这些话当成了他变心的证据。

现在仔细回想,他的表情里没有愧疚,有的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痛苦的挣扎,又像是拼尽全力的伪装。

我在家楼下站了很久,直到电梯门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开了,才挪动脚步走进去。

按亮电梯按钮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就像在一间黑屋子里摸索,现在终于摸到了一扇门,可门的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05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查都查不到梁林的任何就诊记录,陈秋月又一问三不知,我甚至想过直接去找梁林摊牌。

可每次拿起手机,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不敢碰。

婚都离了,我有什么资格问他?

那两天我夜班特别多,忙起来倒还好,一闲下来心里就翻腾。

晚上给病房里一个老大爷换液时,他老伴低声问我:“姑娘,你也有心事?”我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啊,什么苦都能吃。可心里的苦,嘴上说不出。”

我站在走廊里,回想她这句话,眼圈有点发热。是,心里的苦,我就是说不出来。

第三天,萧婉清来值班室找我,看到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叹气:“佳慧,你还放不下他?”

我沉默了半天,终于说了实话:“他当年提离婚,好像没那么简单。”

萧婉清一听,眉头皱起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佳慧,我跟你说个事,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上个月,我去肿瘤医院开会,碰见一个老同学。她跟我说,前两年有个男人来他们科室看过病,来做手术的时候,登记的名字好像跟梁林特别像,但那个病人用的名字不是梁林,是叫……梁建国。”

我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萧婉清看着我,赶紧蹲下来去捡杯子:“我就说跟你提一嘴,你千万别激动。”

“梁建国……”我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一声塌了。

梁建国。

梁林。

他爸叫梁玉山,可他自己的曾用名就是梁建国。

小时候我不小心听他说过一嘴,后来所有人都叫他梁林,这个名字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可他为什么要在医院用曾用名?

“你那个同学……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吗?”我蹲在地上,盯着萧婉清问。

萧婉清想了想:“应该是三年前,好像是年底那一阵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子。三年前,年底。那不就是梁林跟我提离婚那段日子吗?

我腿都在发抖,扶着床沿站起来,声音干涩:“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我想去看看。”

萧婉清看着我发白的脸色,有些慌了:“佳慧,你先别急,这事也不一定……”

“你告诉我,她叫什么。”

萧婉清叹了口长气:“她叫黄素娟,在肿瘤医院住院部三楼的护士站,你去那找她就行。”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爬起床,坐第一班公交赶到肿瘤医院。

挂号窗口的小姑娘翻了半天电脑,说:“梁建国?有,三年前入院的,去年有复查记录。”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窗口前。我压着嗓子问:“他……是什么病?”

小姑娘看了一下系统,抬头看着我,声音轻轻的:“胃癌,中期。”

我站在走廊里,人来人往,耳边全是嗡鸣声。

三年,梁林一个人做了胃癌手术,一个人复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然后对我只说了一句:“我累了,不想过了。”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原来不是他狠,是他怕拖累我。

他宁愿我恨他,也不让我陪他熬。

06

那天下午,我在肿瘤医院门口坐了很久,久到保安过来问了我好几回。

脑子乱得理不清头绪,一会儿是陈秋月遮掩的样子,一会儿是梁林在路灯下消瘦的背影,一会儿是黄国华主任那张镇定的脸。

他坐在诊室里,看着我,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最普通的事:“手术是我做的,术后恢复情况一直挺好的。他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登记假名。”

“他那时候,到底多严重?”我忍不住问。

黄国华沉默了一下,翻了翻手上的档案:“胃部肿瘤,位置不好,切了将近三分之二。术前方案定完,他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所有人都瞒着你。他怕万一手术出了问题,你会自责一辈子。手术做完以后,他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瘦了快二十斤。”

我死死攥着包带,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一阵阵发疼。

“那一次手术以后,他一直都没回过你身边?”黄国华看着我,“这三年,他每年都来复查一次,指标还都挺平稳的。他自己说,一个人过挺好的,少一个人操心。”

“他三年前查出这个病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黄国华想了想:“他当时是单位体检发现的,报告一出来他就来门诊了。我问他家属陪他来的吗,他说没有,就他一个人。他当时穿了件工装外套,看起来很年轻,人还挺硬的,跟我讲,医生,不管什么结果,别告诉我家里人。”

我听到“别告诉我家里人”这几个字,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是怕我担心吧,怕我放下工作去守着他。

他最要强,最不想连累别人,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把我拖进那个泥潭里。

“他那时候……哭过吗?”我没头没脑地问。

黄国华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我倒不知道。但他手术前签同意书那会儿,护士跟我说,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很久。后来走过来,手有点抖,但签得干脆利落。护士问他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他说不用,他们都在外地。”

外地。我那时候在几百公里外的市二院上班。梁林,你管这叫“外地”?

我抹了一把脸,问:“他现在要是复查,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黄国华翻了翻最近一次复查的记录:“从影像上看,恢复得不错。但胃癌的病人,术后营养跟不上,身体还是偏虚弱。他一个大男人,一个人过日子,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的,长期下去,怕复发。”

我点点头,心里堵得很。

我还想说什么,口袋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梁林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你在哪?别乱跑。”

我抬头看了黄国华一眼,他耸耸肩:“这是怕你到处乱买东西送过去,他那个人面子薄,受不了这些。”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在我的影子上,影子和以前一样长,可我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打车直奔梁林的出租屋。

那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在夜色里泛着灰扑扑的光,我爬上三楼,在他门口站了很久。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里面有人在说话,好像是电视的声音,但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都没放。

我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梁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毛T,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住,然后就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我站在门口,眼睛还红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我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佳慧,回去吧。”

“梁林。”我喊了他一声,声音又哑又抖,“你跟我说句实话,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婚?”

屋里电视的蓝光还在一闪一闪的,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后退一步,侧着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