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也是规则”,院长说着,一把掀开她身上的被子,熟练地伸出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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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3.刘院长劝大家出病房的时候,表面上是按医院的规定办,实质上另外一种潜规则。

“你是谁?”王局长从窗户边上转过身。

进来的黑衣人很沉稳,从头到脚一色的黑,黑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哑光皮鞋,只有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干干净净的,像用尺子比着裁出来的。

黑色衣服显得人年轻,王局长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年龄。

赵娟下意识地看——他皮肤白净,五官平平,可那双眼睛厉害——瞳仁极黑极亮,看人的时候不眨,像两颗淬了墨的棋子搁在眼眶里。他整张脸上最扎眼的是两排牙齿,白得近乎不太真实,嘴角微弯着的时候露出来,像某种稳妥的、经过反复练习的标签。

“我来看看她。”黑衣人指了指赵娟,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邻居打招呼,“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让你受惊了。”

“你是他家里人?”赵娟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问,“他喝酒撞人。”

“先不管他。”黑衣男走上前来,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伤者为大。你没事是第一位的。怎么收拾他有人管。现在先看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

“需要的多着呢。”王局长走近前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她负责一大摊子事,现在倒了,伤筋动骨100天,误工费、陪护费、补偿费还有后期的营养费,一大堆呢?”

他说"一大堆"三个字的时候把声音往上提了一截,带着一种精确的、谈判桌上该有的硬气。



“你是……”黑衣男温和地抬头,“她的家里人,老父亲还是——?”

“我是他们单位的领导。”王局长端起了架子。

“真是好领导。手下能遇到这种领导,可真是烧高香了。”黑衣男笑了笑,“她现在这个样,还是找个专家来看看,没事最好,别的都好说。”

“这么晚了,明天才有医生来。”赵娟开口了,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可她想把话说清楚,就撑着把每个字咬得重了些,"现在我动不了,刚才急诊大夫说骨头断了。”

“医生说都愿意往大了说。”黑衣人笑了笑,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的细纹里去了,整张脸忽然生动了一瞬,像一层薄冰下面涌过了一股暖流,"得找个专家看看。看完了才能让人放心。

“三更半夜的,上哪里找人?”王局长没好气地说,“你先把医药费垫上,再拿点钱放到这里,明天还得雇人陪护呢?”

“找找他们医院里的人。”黑衣人把目光从赵娟脸上移开,落在王局长身上,那两颗墨黑的眼珠子定定的,不闪不避,“医药费不用管,陪护也没问题。拿点钱——”他点了点头,“也对,该拿一点。”

“三万打底。”王局长跟了一句,语速又快又密,像怕对方抢了话头,“先拿三万,后续再按医院的情况补。”

“三万?”黑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又笑了。这一回的笑意跟方才不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听了一段不太好笑的笑话时为了礼貌而维持的弧度。

“三万不多!”黑衣男笑了笑,“北城里,一般人的工次都五千,像你们,至少八千,杂七杂八的每月得一万。三个月,工资就得三万。医院的专职陪护,一般的一个月也得一万,三个月又是三万。还在营养费,也差不多得三万,差不离小十万。”

赵娟听到黑衣男说出十万时,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下意识把目光从黑衣人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被单外面的左手上,手指微微蜷了蜷。十万。她编外四年,一年到手五万,十万是她两年的工资。要是真能拿到十万,下月开庭的时候她至少请得起一个正经律师了。

“还算明白事理”王局长到底是经过世面的人,马上跟了一句,“就十万,保个底。”

黑衣人没接他的话。他看着赵娟,目光温和得像春天下午隔着窗玻璃晒进来的太阳,嘴角那点弧度收敛了一点,换上了一副更郑重的神色,“你再合计合计,还缺什么,一块儿考虑。”

“我也不讹人,医药费不缺就行。”赵娟话出口,声音很低。

“那再等等。”黑衣人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怕惊着她似的,“一会儿,人来了再看看,到底咋样,哎,人也该到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了。

空调嗡嗡地响着,十八度的冷风贴着赵娟汗湿的后颈吹过去,把一层薄薄的凉意挂在皮肤上。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闷闷地灌进来,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王局长站在床尾双手叉着腰,呼吸声比平常粗重一些,胸口一起一伏的。

黑衣人杵在陪护椅边上纹丝不动,像一截长在地板上的黑桩子,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娟脸上,不闪不避的,让她后脊梁发着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赵娟觉得浑身的伤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拽着她的骨头往下沉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又快又密,皮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地响着,中间夹着几句压低了的对话,听不清内容,可语调里带着一种被叫醒了之后匆匆套上衣服赶来的匆忙。

门被推开了。打头进来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条纹短袖衬衫,衣摆塞得齐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赵娟注意到他左脚的拖鞋跟右脚的运动鞋不是一对——显然是出门太急,抓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就来了。

“老刘,大半夜的辛苦你跑一趟。”黑衣人侧过身,冲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来人进门先跟黑衣人握了一下手,然后转头看见王局长,愣了一下,“老王?怎么是你?"

“刘院长,你值班?”王局长认出了对方。

“不是,过来处理点事,赶上了,过来瞅瞅。”刘院长看了看黑衣男,“我看过片子了,问过急诊,就是骨头断了,她体质好,手术一下就没事。”

黑衣人听完了点了点头,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那行,没事就好。”他看了刘院长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刘院长像是从里面读到了什么指令,马上转过身来冲着王局长笑了一下。

“老王,走,咱们外面聊聊,让患者休息。你在这儿杵着她也睡不着。”

王局长张了张嘴:“不是,刘院长我——”

“走吧走吧,咱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说说话。”刘院长上前一步,一只手搭上王建国的肩膀,半推半引地把他往门口带。王局长回头看了赵娟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犹豫,可刘院长的手掌搭在他肩膀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最后看了赵娟一眼,那一眼里赵娟看见的东西很复杂——有担心、有不安、还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闪躲——然后他被刘院长推出了门。

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了。走廊里传来王局长压低了的声音:"刘院长,那个人到底是——"

门把这话截断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赵娟和黑衣人。空调冷风嗖嗖地吹着,赵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可她后背的汗依然在往外渗。她盯着面前这个姓钱的黑衣男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半夜的能把院长从家里叫出来,而且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刘院长把王局长拉走,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小孩子不懂事”的家属那么简单。

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在陪护椅上坐下来了。他坐下之后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跟赵娟平齐。那两颗墨黑的眼珠子此刻近在咫尺,赵娟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缠着纱布的脸的倒影。

“我了解过了你的情况。”黑衣男盯着赵娟开口,“你家那口子正在闹呢,你遇上这档子事,估计他还会来闹腾你。单位上的事,说是空了一个副职实职,你的排名也不靠前。”

赵娟的后背僵了一下。她跟老公闹离婚的事,局里没几个人知道,她从来没跟同事提起过。这个男人怎么知道的?

“我是这样想的,遇事不能躲,咱俩商议着来。”黑衣人继续说着,语速不紧不慢,像在给她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离婚这事,女同志得占优,我认识管这事的几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家那口子只要没有确凿的东西,你都不会扫地出门,财物至少半分。单位上的事,我得问问管你们的,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赵娟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离婚、竞聘,这两件事是她心里最深的两个口子,一个让她夜夜睡不着,一个让她白天在办公室里连抬头都觉得累。这个男人寥寥几句话,像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了她最疼的地方。

“你是谁?”赵娟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种被看穿了底牌之后的虚弱。

“我姓钱,钱财的钱。”黑衣男笑笑,“远的事先放着,先合计一下你治疗的事。”

“这样,刘院长说问题不大,应该就没事。刚才说的赔10万,我觉得还是少了点,差了点意思。能不能这样,翻个倍,二十万的治疗方案吧。”

“二十万?”赵娟下意识地说,“我有医保。”

“嗯,该走医保走医保。”黑衣男笑了笑,“你长得很好看,这次会更好看。我合计着这样,既然接骨头要开刀,干脆就彻底弄一下好了。”

“弄一下?”赵娟的眉头皱起来了。

“对,遭一次罪,弄个医美吧。身材再修复一下,能和你这张脸配得上。我知道有一个十五万的项目,我让医院接洽一下,直接给你做了。费用的事,他们能处理。”

“什么项目?”赵娟紧张地说,“我不做。”

“好项目,花钱做还得排号呢,你这是赶上了,我让他们挤个半天的时间。”姓钱的男人笑笑,两颗墨黑的眼珠子里漾过一层很淡的光,“权当又被撞了一次吧。剩下还差五万,这样,我让那混小子拿。”

赵娟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盖在身上的被子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肋骨缝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又急又密,跟吊瓶滴答的节奏完全错开了。十五万的医美项目,不用她掏一分钱,肇事者另外再赔五万。可她知道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

“我得想想。”赵娟的声音很小。

“嗯,想想,挺好。来,我们加个微信,留个电话,想好了,跟我说一下,我给你安排好。”

男人说着,伸手拿起了赵娟搁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晃了一下——赵娟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用她的面容解锁划开了屏幕,打开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添加好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和微信号都输进了她的通讯录里。

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钱秘书”他把手机递还给她,指尖触到她手背的时候凉凉的,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金属,“一个当差的小秘书,有事随时找我。”

赵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添加的联系人页面,备注名写着“钱秘书”,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背景。

钱秘书站起身来,慢步走到门口,抬手推开了门。“都进来吧。”

在院长的带领下,忽啦啦进来一大堆人。

“老刘,这样,你给她换一个屋,你们医院里有那种套间,挪到那种屋里。找一个陪护,全程跟下来吧。”钱秘书笑着说,“一会儿你检查一下,协调一下那面,走十五的那个档,出个方案,明天等她拍板,同意了就弄。”

“医疗费的事儿,你明天中午前交五万。少一分都不行。”钱秘书收起笑容,沉着声音对肇事者说。

人群里,肇事者搭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好的,一会儿就弄。”刘院长打破僵局,笑着答应,“对了,人这么多,挤在这里,也不符合规定,还是让患者多休息下,大家都出去吧。”

出了门,院长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王局长犹豫了一下,还想回病房,院长伸出手阻拦,“交给我吧,都回。”

众人离开,院长重新回到病房,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再跟进来。

“放心吧,我们院里做过这种治疗,请的是外面的专家。费用的事不用担心”。院长说着,突然靠前探下身子,小声说,“其实吧,潜规则也是规则。”说着,他伸出右手一把掀开赵娟的被子,“我看一下创伤面”。

赵娟浑身颤抖,她盯着天花板,灯光晃得她有结浑混。她的左手攥着被单的边缘攥得死紧,指甲透过薄薄的棉布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子。

窗外突然间静了下来,像整座城市同时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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