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祖克曼：令左翼人士青睐的法国经济学家

参考消息网9月10日报道 法国《费加罗报》网站8月26日发表题为《税收与“猎富”：祖克曼教授的执念》的文章，作者是安妮·德吉涅。文章摘编如下：

“猎富”主张获共鸣

无论是在社交媒体上抨击道达尔集团的税收政策、与美国最激进左翼人士同台亮相，还是出席法国总工会的年度大会，加布里埃尔·祖克曼都不遗余力。短短几个月内，这位学者已经成长为法国乃至海外进步派阵营的核心人物。在经合组织中税负排名前列的法国，他甚至成功让一种观念深入人心：国家经济失衡源于富人缴税不足。不得不说，这位年轻学者既有过人天赋，也深谙宣传策略。

这位经济学家从不高声论战，只是反复宣讲他的核心主张：一个亿万富翁的纳税比例反而低于普通民众的世界，怎么可能正常运转？“何其不公！”左翼人士欣喜地附和，丝毫不质疑这一论点，尽管它广受批评。更何况，如今选民最关心的议题是购买力，而非身份政治诉求。“不屈的法兰西”党所代表的法国左翼，主张冻结房租与基本生活必需品价格、公共服务免费、上调最低工资……

这套主张既受欢迎又代价高昂，而祖克曼巧妙地为其提供了解决方案：他的税收方案建议每年对最富裕群体的财富征收2%的税。“祖克曼显然已经超越了他的同胞、曾经的合著者托马斯·皮凯蒂，成为全球左翼人士最青睐的经济学家。”英国《经济学人》周刊最近评论道。这一评价对这位30多岁的学者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赞誉。

托马斯·皮凯蒂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取得现象级的成功：其畅销书《21世纪资本论》销量突破250万册。彼时，这位经济学家关于资本集中背景下不平等加剧的论点，为中产阶层地位下滑的失落情绪找到了有力的宣泄口。如今，祖克曼的言论同样引起中产阶级的共鸣：特权精英阶层已经和本国其余民众脱节。

对托马斯·皮凯蒂而言，一切始于法国财政部。当时他还是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青年研究员。财政部前官员，后来成为法国国家统计和经济研究所所长的让-吕克·塔弗尼尔说：“皮凯蒂身上有两面，一面是顶尖学者，能够完成规模庞大的研究项目；另一面是政治人物，一心想要推行对富人征税的主张。他是第一批着手挖掘海量税务档案的研究者，并且很快就主动向媒体宣传自己的成果。”

这项研究最终促成《20世纪法国的高收入群体》一书的出版，该书于2000年问世，当时皮凯蒂还不到30岁。这部杰出的处女作堪称支持累进税制的宣言。那一时期，皮凯蒂只聚焦个人所得税。或许由于难以说服足够多的人，之后他转向财富分配议题，并由此开创了一整个学术流派。加布里埃尔·祖克曼便是他的弟子之一。

祖克曼的著作《国家隐藏的财富：避税天堂调查》于2013年问世。彼时他刚刚赴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与另一位研究不平等、税收与社会流动性问题的顶尖学者伊曼纽尔·赛斯展开合作。

皮凯蒂年轻时曾大力呼吁大幅减轻雇主负担，近些年来其思想却明显向左转，变得更加理想化。他刚刚和一批研究人员共同签署了一份有关全球公平的联合宣言，提议到2100年在全世界范围内实现人均收入5000欧元。为达成这一目标，这些学者们尤其主张推行全球财富税，税率最高可达20%，并对最高收入群体征收高达90%的所得税。可想而知，在这样一套税制之下，私有制概念本身将很难维系。

论证存在漏洞

正是皮凯蒂激进的形象，反衬出昔日弟子祖克曼像一个温和的务实主义者。而这恰恰也是祖克曼给自己的定位。祖克曼反复表示，推行这项财富税只是想恢复一点正义并巩固民主，因为“亿万富翁的财富急剧膨胀，随之而来的是他们不断扩大的影响力与权力”。财富集中本身的确是一个客观事实。

法国税务问题专家、议员夏尔·德库尔松承认：“的确，近些年来，动产与不动产财富价值的增速，已经超过国家整体财富创造的速度。经济学家很难完整解释这一差距。货币政策、企业减税政策都起到一定作用，但并不能涵盖全部成因。”

祖克曼却笃定地给出答案：巨额财富增长，完全来源于富豪家族大规模、持续性、主动开展的避税行为。近几个月来，他的言辞变得更加激烈。这位经济学家几乎完全忽略了企业家在社会中的作用及其对于社会价值创造的贡献。

这场针对巨额财富的讨伐已经收获成效。在最近的预算辩论中，法国舆论研究所开展的民调显示，86%的法国民众支持祖克曼的财富税观点。

但舆论浪潮之下，也存在论证漏洞。祖克曼曾猛烈抨击马里奥·德拉吉一个论据翔实的论断——欧洲和美国之间存在竞争力差距。的确，对于一位税收倡导者来说，承认这一点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能依靠新增税收来扶持本就疲弱的生产体系呢？

此外，当他对比普通家庭和富裕家庭的实际税负时，批评者指出，他的计算并未把低收入群体拿到的社会福利计入实际收入，这大大夸大了低收入者的实际税率，并助长了强烈的社会不公情绪。而对那些著名亿万富翁财富的计算似乎也非常随意。

最后，对控股公司的征税方式也引发质疑。祖克曼主张将企业未分配利润、未实现的资本收益全部视作应征税收入。法学博士、税收问题专家维克托·富凯在法国政治创新基金会的一份报告中指出：“他混淆了纳税自然人和企业法人，并将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潜在收益当成可支配收入征税。”（编译/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