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赫特欣赏她的弹奏，斯大林深爱她的琴音 | 玛丽亚·尤金娜钢琴艺术双碟珍藏

里赫特晚年回忆一位同行，说过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他说：“这位女钢琴家弹浪漫派作品很震撼，只是没有照着谱子弹——舒伯特的奏鸣曲到了她手里惊心动魄，却不是“应有的样子”；肖邦的夜曲经她一弹，钢琴的音色竟明亮得像小号。那不再是舒伯特，也不再是肖邦，而是尤金娜。”

而被这句话点名的俄国女钢琴家玛丽亚·尤金娜（Maria Yudina）是一位在西方乐坛几乎无人知晓，在苏联却让斯大林和同行都牢牢记住的人。

尤金娜的“怪”，在苏联音乐圈几乎无人不知。她终身穿黑裙，晚年再套一双网球鞋；她在音乐会的返场里朗诵被禁诗人的诗，为此被禁演五年......

相传还有一件更惊人的事：某个深夜，斯大林在广播里听到她弹莫扎特的《第23号钢琴协奏曲》后，当即命人去要唱片，可那本是电台广播，压根没有唱片可给，电台的人不敢明说，连夜把尤金娜和管弦乐团叫进录音室，还换了三位指挥才录下这张唱片，天亮前送进斯大林的别墅。

最后，斯大林重赏两万卢布给尤金娜，而后她回信道：“钱已捐给教会，还要日夜为他的罪祷告。”大家本以为斯大林在读完这封信之后会大发雷霆，但是据说他读完之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把信放在一边。

当1953年，斯大林被发现死在自己别墅的沙发上时，唱机上播放的唱片就是尤金娜演奏的莫扎特《第23号钢琴协奏曲》，这是“伟大领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不过，这些轶事真真假假，早已散落在回忆录与传闻之间，再难逐一坐实，但尤金娜到底是怎么弹琴的，好在我们现如今还能亲耳听见。

今日分享的这张《尤金娜的钢琴艺术》（Art of Maria Yudina）专辑，正是走近这位“以怪服人”的钢琴家最直接的一扇门。唱片由Melodiya提供母带，收录她1947到1964年灌录的贝多芬、舒伯特、莫扎特、李斯特四位作曲家钢琴名作，恰好勾勒出她艺术里最本色的一面。

全碟最动人的部分，落在两套舒伯特即兴曲上（Op.90 D.899与Op.142 D.935），共八首，1964年录于莫斯科。即兴曲本是舒伯特最温存、最私密的体裁，行家手里的标准弹法多是如歌的、绵长的，把旋律线揉得圆润，可尤金娜偏不。

她把即兴曲的歌唱性按了下去，代之以一种近乎硬朗的、英雄式的推进：乐句不再贴着谱面上的“如歌地”，而是被拉直、被加厚，仿佛每一串分解和弦都在跟她较劲。

里赫特说的“她没按谱子弹”，在这八首里听得最清楚——那不再是舒伯特原来的温吞，而是一个女人把一腔孤勇全压进了琴键，也正因如此，这套录音至今被人记住的，不是“标准”，而是“不可替代”。此外，本辑中还收录一首由尤金娜演奏舒伯特《天鹅之歌》中的第12首“在海滨”，此曲由李斯特改编。

同样的一股执拗，被带进了贝多芬最艰深的《第29号“槌子键琴”钢琴奏鸣曲》Op.106。这是钢琴奏鸣曲里公认“最难啃的一座山”，四个乐章铺开近四十分钟的篇幅，对演奏者的体力与结构感都是极限考验。

尤金娜在1952年留下这版录音时，正值她演奏生涯里最不妥协的年纪。肖斯塔科维奇形容她弹琴“双手像鹰爪，无论什么曲子都不像别人那样弹”。这句话放在其对此曲的诠释上，尤其贴切。她的演奏不追求那种工整恢弘的纪念碑感，反而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精神张力，像是一个人在跟这部作品的艰深正面相撞，撞得火花四溅，却不曾后退一步。

如果说前两部作品显的是尤金娜“硬”的一面，那么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则露出她另一副神情。《第11号钢琴奏鸣曲》K.331里那段脍炙人口的《土耳其进行曲》，在她指下依然利落、清晰，没有一丝甜腻。

而《第23号钢琴协奏曲》K.488，由亚历山大·高克执棒苏联国家交响乐团协奏，录于1947年，是全碟最早的一版录音。高克是苏联指挥学派的奠基人，穆拉文斯基、斯维特兰诺夫、穆辛都是他的门生——由这样一位人物为尤金娜的莫扎特“钢协”托底，分量不言自明。

相传，这也正是那首让斯大林在深夜广播里听见、继而闹出“索要唱片风波”的作品。轶事的真伪虽已无从坐实，但尤金娜与这首协奏曲的渊源，却也因此多了一层令人浮想联翩的光晕。

从1947到1964年，这批录音横跨十七年，母带由Melodiya原厂提供ADD制式转制。历史录音常被人担心“糊”，但这张碟反而另有一种味道：它不靠音效的华丽取胜，而是让尤金娜那种棱角分明的触键、那种不随大流的诠释，隔着年代的毛边依然清清楚楚地透出来。

听完整张碟，再回头看里赫特那句话，会觉得它其实是一种极高的褒奖。尤金娜一辈子没有“照谱弹”，她照的是自己心里那本谱。她弹舒伯特，弹出来的是尤金娜；她弹贝多芬、弹莫扎特，弹出来的还是尤金娜。

而这，恰恰是历史录音最珍贵的地方：隔着半个多世纪的杂音，你依然能认出那个穿黑裙、踩网球鞋、敢跟整个世界作对的女人，就在琴键后面，从未妥协。

【原装进口】

《尤金娜的钢琴艺术》

日版2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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