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大明风华》的朋友都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明成祖朱棣贵为大明天子,却不爱待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遇事总爱跑到南京鸡鸣寺居住、静坐,太子、汉王犯错,也要跑到鸡鸣寺山门外跪着等候皇帝召见。很多人好奇,鸡鸣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杀伐一生的帝王,反复到此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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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分清:正史当中朱棣并没有长期住在鸡鸣寺,这是电视剧的艺术加工 。但编剧把故事放在鸡鸣寺,并不是凭空瞎编,这座南朝古刹,和朱棣的人生、靖难的伤痛、黑衣宰相姚广孝,紧紧缠绕在一起,它承载的,是朱棣一辈子无法对外言说的内心世界。
鸡鸣寺坐落南京鸡笼山,始建于西晋,前身是南朝梁武帝的同泰寺,素有南朝第一寺的名号。洪武二十年,朱元璋亲自下令重修寺院,赐名鸡鸣寺,是明初南京最重要的皇家寺院之一 。这里山林清幽,远离皇宫的喧嚣,是朝堂之外难得可以静心思考的地方,也成为剧中朱棣安放心事的特殊场所。
在剧集设定里,朱棣来到鸡鸣寺,第一层意义,是找姚广孝,他唯一可以掏心窝说话的人。
姚广孝,也就是道衍和尚,一手策划靖难之役,是朱棣夺位的第一谋臣,人称黑衣宰相。靖难成功之后,姚广孝拒绝高官厚禄,不还俗、不享富贵,身居寺院。朝堂之上,朱棣是威严帝王,一言一行都要权衡朝堂舆论,很多阴暗、纠结的心思,不能对大臣讲,不能对儿子讲,更不能对天下百姓讲。
只有面对姚广孝,朱棣可以卸下帝王面具。朝堂解决不了的储位纷争,内心翻涌的噩梦与愧疚,对建文帝下落的执念,他都愿意来到鸡鸣寺,与姚广孝彻夜长谈。皇宫是权力的战场,鸡鸣寺,却是朱棣为数不多可以说真话的地方。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多次闯祸,朱棣盛怒之下就躲进鸡鸣寺,把自己和朝堂隔绝开来,让儿子跪在寺外反省,这也是一种帝王的冷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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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一层,鸡鸣寺,是朱棣用来安放靖难心魔的地方。
虽然朱棣打赢靖难,坐上皇位,可他这一辈子,都被两件事反复折磨:一是起兵夺了侄子朱允炆的江山,得位不正;二是建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永远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剧中的朱棣,常常在鸡鸣寺做噩梦,梦里梦见朱元璋的斥责,梦见朱允炆的冤魂,夜半惊醒,心神不宁。
皇宫是胜利者的宫殿,处处歌功颂德,没有人敢跟皇帝提靖难的杀戮。而寺庙钟声梵音,代表轮回与因果。朱棣来到这里,潜意识里是希望借助佛法,安抚无数死在靖难战火下的亡魂,缓解自己日夜纠缠的负罪感。他是铁血帝王,杀伐果决,可夜深人静之时,篡位的道德枷锁,从来没有真正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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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最经典的桥段,也发生在鸡鸣寺相关的佛塔之内。朱棣在此处,隔着高塔,与出家为僧的建文帝朱允炆隔空相见,叔侄二人,不直接碰面,隔着层层楼阁完成一场跨越多年的恩怨了结。虽然这一段完全属于艺术虚构,历史上并没有二龙相见的史实,但这个情节放在鸡鸣寺,逻辑十分通顺。世间红尘恩怨,只有佛门清净地,才适合做这场宿命的了断。
很多人会问,真实历史的朱棣,和鸡鸣寺是什么关系?
历史上鸡鸣寺确实是明代皇家寺院,朝廷安排西域番僧在此驻锡,承担皇家的法事活动,朱棣登基之后,也曾在此安排过佛事祭祀,但是朱棣从来没有搬来寺庙居住,也没有在这里和建文帝会面 。姚广孝晚年居住在庆寿寺,并非鸡鸣寺,这是电视剧进行的文学挪移。
那为什么编剧偏偏选中鸡鸣寺,而不是别的寺庙?
一方面,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背靠鸡笼山,俯瞰南京城,距离明故宫不远,帝王出行方便。另一方面,这座古寺见证过太多王朝兴衰。梁武帝在此舍身出家,王朝起落,悲欢离合,都在这片山林上演。把一生充满矛盾的朱棣放在这里,环境和人物心境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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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帝王的角度看朱棣:五征蒙古,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迁都北京,文治武功震古烁今。可剥开光鲜的帝王外壳,他内心永远背负靖难的血色。他不能在皇宫示弱,不能在百官面前流露愧疚,就只能把所有的挣扎,留给寺庙的钟声。
鸡鸣寺,对于剧中的朱棣,早已不只是一座拜佛的寺院。
这里是他的心理避难所,是他和知己对话的密室,是他直面自己罪孽与恐惧的地方。金銮殿上,他是手握天下的永乐大帝;踏入鸡鸣寺山门,他才是那个被噩梦缠绕、内心充满矛盾的普通人。
时至今日,南京鸡鸣寺依旧香火不绝,游人如织。很多游客来这里,只知道它是求姻缘的网红古寺,却很少有人知道,一部《大明风华》,把永乐皇帝一生的挣扎,都寄托在了这一方古刹之中。权力可以赢得江山,却永远无法抚平人心深处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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