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我连头都没回,只给他扔下一句话:“赵高驰,你记着,将来我哥发达了,你别后悔。”
他就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忆柳,咱俩,不欠了。”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时下班回家一样。
六年后,我哥真发了财。
我换了新裙子,化了妆,拎着赵高驰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去找他。
他从公司大门出来,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他看见我,站住脚,笑了笑:“忆柳,好久不见。”
那盒桂花糕在我手里,忽然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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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饭刚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赵高驰放下筷子去开门。我坐在餐桌前,听见门外传来我哥的声音,心就悬了一下。我哥很少登门,一登门,基本上就是有事。
果然,他一进来就眉开眼笑地喊“妹夫”,又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买了猪耳朵,你俩加个菜呗。”
我起身去厨房拿盘子。隔着门听见我哥压着嗓门跟赵高驰说事儿,模模糊糊只听到“九十万”
“稳赚”
“两年回本”几个词。我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话头都断了,桌上的气氛像冻住了一样。
我哥走后,赵高驰坐回餐桌前,把猪耳朵码进盘子里,搁在我面前。
“你哥那个项目,我看过了,不行。”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筷子停在半空:“他说的是建材那边新开的一条线,行情好得很。你看都没看,怎么就下结论?”
“他上周来找过我了。”赵高驰抬眼看了看我,“带着计划书。我找人打听过了他说的那家供货商,资质有问题。”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赵高驰,那是我亲哥。”
“我知道。”
“他这些年从来没跟咱开过口。”
赵高驰没接话,起身走到电视柜跟前,拉开抽屉,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以为他要拿什么证明。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倒出一叠收据,整整齐齐的,用橡皮筋捆着。
“你哥从结婚后头一年到现在,前前后后跟咱拿了八万六。买车差两万,他凑过来了;说是周转三天,到现在没见影。那年你说你嫂子住院,手术费差一万六,我给的。这还没算逢年过节给孩子塞的红包。”
他一项一项数,声音很平,没有抱怨的意思。我脸上有点挂不住:“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你还记账?”
赵高驰把橡皮筋套回收据上,放回抽屉里:“我不记账。我就是替你记着。”
这话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他把碗筷收进水池,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停了。
他站在水池前也没回头,说:“忆柳,你要是心疼你哥,明天你回去跟你妈说说,劝劝他别投这个项目。那九十万投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那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赵高驰已经睡着了,背对着我,呼吸平稳。我睁眼看着天花板,想起晚饭后送哥哥下楼时他说的那句话。
“妹,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那个项目真的是稳赚的,赵高驰懂个什么?他一个搞技术的,凭什么说不行?他就是瞧不起咱于家的人罢了。”
我哥从小护着我。
小时候巷子里有人欺负我,他不管打不打得过,都冲上去跟人干架。
他说那句“他瞧不起咱于家人”的时候,眼睛里的委屈我看见了。
我翻了个身,心里憋得慌。
第二天一早,我给赵高驰留了张纸条,回了娘家。
02
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我回来,先是愣了一下,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高驰呢?”
“他上班。”
“你哥那借钱的事儿,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没吭声,低头帮她把被角抻平。我妈拍了一下我的手:“你别犯浑啊。你哥那项目听着就悬,高驰不借钱是对的。你可不能当那个糊涂人。”
“妈,那是我哥。”
“我知道是你哥。”我妈直起腰来,把手里的灰尘拍了拍,“你哥从小到大就是那个性子,干一行丢一行。高驰比他有数。”
我哥是当天下午过来的。
手里拿着那本精装商业计划书,穿得整整齐齐,说要请赵高驰吃饭,好好聊。
赵高驰下班后开车来了,没有摆脸色,甚至还带了一瓶酒。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稍微松了松。
饭桌上的场面并没有缓和多久。
赵高驰翻了翻计划书,问了我哥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供货价,他说他还专门找人打听过,我哥拿到的价格比别的经销商高了一截儿。
我哥说那是中间商赚的差价,赵高驰说:“那你找掉中间商的人问过吗?”
第二个是账期押了四十五天,我问赵高驰呢:“你垫得起这四十五天的周转吗?”
我哥就有些含糊了。
第三个问题,赵高驰放下纸杯,语气并不是针对他说:“你那个合伙人是谁?叫彭什么的是吧。我打听过了,他前几年在一家建材公司干过,后来因为吃回扣被辞了。你知道这事吗?”
我哥的脸从红转白,嘴硬道:“那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儿,跟咱有什么关系。”
赵高驰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顿饭后半程,我哥全程不怎么开口,反而我跟赵高驰之间的空气越来越凝滞。
吃完饭,我哥借口去院子里接电话,我追出去两步。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背对着我,肩膀有些塌。
“妹,你瞧见了?你老公根本没拿我当回事。”
“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什么意思?”我哥转过头,“他当着我的面查我的合伙人,这叫什么?他赵高驰要是真心想帮我,能这么当面打人脸吗?”
我没法替赵高驰辩驳。我站在哥哥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感到无力。他受委屈了,而我这个妹妹,连替他撑腰的底气都没有。
当晚回家,我在客厅坐到半夜。
赵高驰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我对面坐下:“你哥的事,咱们能不能别吵了?你要是信不过我的判断,咱可以找人再去看看那个项目的底细……”
“赵高驰,”我打断他,“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借钱?”
他放下杯子,看我的眼神有一瞬间让我陌生:“忆柳,这不是我不肯帮忙。九十万,是咱俩这些年一点一点攒的。你哥要真能做出个名堂来,你说,这些年你见他做出过哪样事?”
这句话堵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气的是,他说的每句话都对。
可对有什么用?那是我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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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在娘家住了四天。赵高驰每天下班后给我发一条微信,都是些流水账:“吃了”
“今天加班”
“降温记得添衣”。没有提我哥的事,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第五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帮我妈择菜,我妈忽然冲窗外努努嘴:“那不是高驰吗?”
我探头一看,赵高驰那辆旧车停在巷口。
他靠着车门站着,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没有上来,也没走。
十一月的风刮得挺硬,他缩着脖子低头看脚尖,在原地踱步。
我妈推了我一把:“去啊,人家台阶都给你铺好了。”
我出了门,走到巷口,明明才几步路,却好像走了很久。赵高驰看见我,把手里那兜橘子递过来:“你爱吃的。”
我没接。他举着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放在了车头上。
“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赵高驰慢慢收回手:“你要真想跟我聊这个,咱们回家聊。”
“在这聊也一样。”
他沉默着,好像一个人咽下了什么话,过了会儿才开口:“忆柳,我给你三天。你冷静想一想,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想替你哥那个不靠谱的项目撑腰。”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忽然一阵慌。
“三天后你要是还想离婚,”他的目光落在那兜橘子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告诉我一声。我不为难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他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还给我下最后通牒。于忆柳什么时候被他这么拿捏过?
第二天,我把赵高驰的话在饭桌上说了。
我哥一听就炸了:“他这是逼你表态呢!你要是回去认了软,这辈子都矮他一头了,以后这个家更没有咱娘家人的位置!”
我妈在旁边插嘴:“你少在那儿拱火。”
“我拱什么火了?我是替我妹着想!嫁过去这些年,他赵高驰哪天真心把我们当自家人看过?”
我看着我妈。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承认我性格里的那根刺被哥哥的话给拨了出来。
是啊,这些年我夹在中间,两头讨好。
到头来呢?
赵高驰拿我哥当外人,我哥也没把他当亲人。
至于我,像块夹心饼干似的被夹在中间,谁也没真正顾惜过我。
我回屋把我妈以前给我陪嫁的那只小皮箱打开,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
我还抱着赌气的念头,等赵高驰再来接我。
又过了两天,他没有出现。
我给我妈丢下一句话说:“妈,我要离婚。”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呼在我后背上,声音都没变:“你想好了?”
“想好了。”
第三天,赵高驰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很简单,只有五个字:“明天九点,民政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他连来我家接我一趟都不肯了。
04
民政局门口那棵银杏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床旧棉被上。
赵高驰到的比我还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利利索索地站在台阶上。
看见我走过来,没有问我想好了没有,转身就往里走。
排队、填表、按手印,整个流程比我想象的快得多。我坐在那张长椅上,低头看着表格上“离婚”两个字,忽然想问问他:你真的不留我了?
可我没问出口。赵高驰把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签好了,推到我这头。我拿起笔的时候,手有些抖。他大概看见了,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出了办事大厅,他把一个牛皮纸口袋递给我:“房子卖掉的钱,还有存款,我分了两份。那份是你的。”
我愣住了。我本以为他会拿这事做条件,换取我不离婚。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把事情办完了。
“赵高驰,”我喊住他,声音有些干,“你就不怕我后悔?”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过头看我。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忆柳,你要是真后悔了,来的路上就会跟我说。你没说。”
他说完下了台阶。走出去几步,又顿住:“以后你哥再找你开口,你先算算自己有没有那个家底。你自己泥菩萨过河的话,就别硬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我在那棵银杏树下站了很久,等到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我才想起自己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回到娘家,我哥正在客厅里坐着等我。
看我进来,他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先低下了头。
那个牛皮纸袋就搁在我脚边,沉甸甸的。
里面那笔钱我数过,赵高驰没有少给一分。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我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脸色一下白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回厨房继续切菜。
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在剁谁的头。
第二天我哥从我家搬走了那个行李箱,说项目那边已经开工了,住在工地方便。
临走还跟我说:“妹,你放心,哥到时候让你的好日子比在他赵家强十倍。”
我笑了一下,第一次觉得他那个笑面上有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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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哥那个项目,从开工到烂尾只撑了不到两年。
先是合伙人跑路了,卷走了账上最后一笔回款。
然后供货商起诉他违约,法院传票直接寄到了我家。
我拿着传票去工地上找他,他坐在空荡荡的工棚里,手里攥着一叠欠条,看我的眼神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那两年,我那点积蓄像水一样流出去。
赵高驰分给我的那笔钱,我填了第一轮窟窿。
不够,又填了第二轮、第三轮。
最后我哥欠了一屁股债跑到了外地躲清静,债主把电话打到了我店里。
我没办法,把店抵押给银行,贷了款出来平事。那个冬天很冷,店里的暖气片坏了一半,我攥着账本坐在柜台后头,手冻得通红。
一个还不上钱的老客户约了我见面,说要先还一部分。
我去了才知道,她已经买好了回老家的车票,连半年的房租都付不起。
她把皱巴巴的一叠现金塞到我手里,连声道歉。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最后只收了她一半的钱,另一半让她留着过渡。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店里加完账,都转过身来才发觉眼泪凉凉地淌了满脸。
我找出赵高驰当年那份分析报告。
那页纸已经皱了,是他走那天,我从他书房抽屉里收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住那页纸,大概是气不过他说的那些我回来之后想想又都觉得对的话。
我坐在地板上把三处批注一字一句看完,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还是把它夹了回去。
原来他早就把路给我看明白了。是我自己蒙着眼睛跳下去的。
那阵子我试着翻他的微信,点进他的头像,发现他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条横线。
他没有拉黑我,只是把朋友圈锁了,或者把我删了,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只知道那条横线像一道栅栏,把我隔在了他的世界外边。
也是那一年秋天,我骑着电动车去医院拿药,在路口碰见赵高驰。
他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兜菜。
我在他后头跟了两个路口,看着他的背影在红绿灯下停住、又走远,始终没有喊他。
他看起来挺好的。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胖了一点。
06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三年。
我哥在外头躲了两年多,第三年冬天回来了。
瘦了,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那股轻飘飘的劲儿。
他到店里来找我,也没进屋,就蹲在门外的台阶上,一声一声抽烟。
我拿了瓶水给他,他接过去没喝,过了很久才开口:“妹,哥对不起你。”
我没有接他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说:“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我去隔壁面馆给他点了碗面。他低着头把面吃完,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他说:“我想做回老行当。”
我以为他又要借钱。
他已经开了口:“你放心,这次不用你出钱。我这几年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做建材的老叔,姓吴。他年纪大了干不动,想把渠道转给我。我手上攒了点,还差一些,你帮我看看这事儿行不行。”
这是我哥这辈子第一次说“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搅成了一团。
那天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把他说的那位吴叔的背景、渠道、合同条款都过了一遍。
我发现他这三年是真长了记性,他把每一项风险都列出来。
他等于是提前拿功课做好才来找我。
我借了他十万。那是一笔我可以输得起的数目。
吴叔的渠道是真的。
我哥这回也没有一口气吃成胖子。
头一年他跑死了两辆车,第二年把仓储周转做了起来,第三年的时候他带着一张卡来了我店里,往柜台上一搁,跟我说:“妹,连本带利,都在里头了。”
我打开手机查了查那个数字,愣了半天。那天是我离婚后的第六年。
晚上我关店回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赵高驰现在在做什么?
我打开手机搜他的企业信息,他的公司还在原来的写字楼。
这几年没见他再婚的消息,我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忽然松了松。
我妈在电话里听说我哥的日子缓过来了,感慨地说:“这下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我攥着电话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这些年为了还债,我没添什么新衣裳,眉眼间比离婚那会儿多了些纹路。
但那也还在。
我翻出手机里存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赵高驰还年轻,坐在阳台上替我拧灯泡,正回过头来冲我笑。
第二天下午,我去商场买了一条新裙子,又去理发店修了头发。
那盒桂花糕是最后买的,我记得赵高驰以前总买这家的桂花糕。
我拎着那盒糕点,站在他公司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一遍一遍在心里排练见面要说的话。
公司大门开了。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他朝后面偏过头,跟一个人说话,语气亲昵熟稔,像是认识很久了。
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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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他手里牵着一个女人。
我站在路对面,看着赵高驰微微低头跟那女人说话。
他步子放慢了,好让她能跟得上。
走到门口台阶下,他伸出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梢。
那动作随意得不像刻意做的,像是做过千百遍了。
我脚底像生了根,迈不动步。
然后赵高驰抬头了。
他的目光越过车流,落在我身上。
他顿了一下,没有露出我想象中的吃惊神色,也没有露出那种旧情未了的复杂表情。
他只是定定看了我两秒钟,然后松开身边女人的手,朝我走了过来。
“忆柳。好几年没见了。”
他说这话时还带着一点笑。那种笑很客气、很淡,就像在路上碰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寒暄的份量刚刚好,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我嗓子发紧,攥着那盒桂花糕的纸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来这边办点事儿,正好路过。”
“哦。”他点了点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沈新柔。我们上个月刚领的证。”
那个女人已经跟上来了,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素净的脸,没有化很浓的妆。
听闻赵高驰介绍自己,她朝我点了一下头,笑笑:“你好。”
赵高驰跟我们彼此介绍完,他老婆说外面风大,不如找个地方坐坐。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忆柳难得来一趟,你看着安排就行。”于忆柳跟着他们进了一家茶楼。
我坐在赵高驰夫妻俩对面,手心里的桂花糕纸绳被汗水浸软了。
赵高驰替沈新柔倒茶的时候,用的是那种细瓷的杯子,倒了大半杯,又搁回她面前。
我的眼眶涨得发热,只能把视线转到窗外,假装看街景。
我记得以前跟赵高驰去饭馆,他总是闷头吃自己的,从来没有替我拉过椅子,也没给我倒过茶。
我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是个不太会体贴的人。
可是现在,他面前那个女人的茶杯里始终满着。
我不是嫉妒她。
我只是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那些年他对我说的“我不会来事”,并不是不会,是没想过要为我学。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赵高驰说他下午还要见个客户。沈新柔起身结账。他看了看表,又补了一句:“忆柳,你自己开车来的?注意安全。”
他的语气很顺溜,像对一个普通朋友说话那样。
我再也坐不住了,胡乱点了个头就站起来。
那盒桂花糕放在椅角,我没有拿,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拿。
沈新柔站在他旁边,没有多问。
我走到门外,风迎面灌过来。
我站在那棵树下,脸上烫得很凶,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不愿意在街上失态,低头快步走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等我靠着墙喘息,才发现那盒桂花糕的纸绳已经被我攥断了。盒子滚落在地上,里头格子里的桂花糕碎了两块。
他连我手上的桂花糕看都没看一眼。以前他总说,最喜欢我买的那家桂花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