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两台刚签收的按摩仪还没拆封,听筒里就传来一声沉重的踹箱巨响。
紧接着是我爸苏建国近乎咆哮的怒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让她死在省城永远别滚回来!”
眼眶发酸的我正要对着手机发作,电话那头却因屏幕失灵并未挂断,只传来急促剧烈的呛咳与拉扯杂音。
下一秒,我妈何秀芬带着崩溃的哭腔猛地抢上前,在杂音中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僵在工位前,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发颤,整条脊梁骨瞬间爬满了彻骨的寒意。
第01章
顺丰速运的签收提示弹出来时,我正坐在省城电商公司的工位上核对早班报表。
屏幕上显示签收时间是上午八点十五分,签收人写着“门卫代收”。
我们老家县城的那栋老平房根本没有门卫,平时快递都是直接搁在院门口的石灰台阶上。
我划开手机,看着订单详情里那两台颈椎腰椎综合按摩仪,实付款两千五百九十八元。
这是我特意挑的双主机高端款,一台给腰椎间盘突出的我爸苏建国,一台给我妈何秀芬。
重阳节到了,我两周前就跟丈夫程伟商量过。
程伟当时一边画着室内设计图纸,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千块钱塞给我,温声说老人家年纪大了,他在省城工程忙抽不开身,让我多买点实在的尽尽孝心。
我呼了一口气,拨通了我妈何秀芬的手机号。
听筒里响了五六声盲音,才被接了起来。
那头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妈,快递收到了吗?”
我握着手机,放软了声音,“重阳节我跟程伟赶不回去,给你们寄了两个大件,顺丰刚显示送到了。
“你们拆开看看,连着充电底座的,通上电就能揉腰……”
“买那些烧钱的破玩意儿干什么?
听筒里骤然炸开一声暴喝。
不是我妈,是我爸苏建国。
他的声音比几个月前更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狠狠摩擦,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爸,那是给你们按摩颈椎的,两台两千多……”
“退了!”
苏建国根本不听我把话说完,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缓过劲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谁让你自作主张寄东西回来的?
成天在省城挣那两个毛毛钱,不够你嘚瑟的!
“我跟你妈还没瘫在床上,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的喉咙像是被硬生生塞了一把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我只是想尽点孝心,程伟也掏了心意,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吗?”
“程伟程伟,成天把你那个倒贴的男人挂嘴边!”
苏建国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听筒里隐约传来桌椅被带倒的哐当声,“老子缺你这点孝心?
“管好你自己的狗窝,少往老家伸手!”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
几秒钟后,微信弹出一条系统提示:苏建国退回了转账两千元。
转账退回时间:上午八点十八分。
从我转过去到被退回,正好一分钟。
转账附言栏里只有硬邦邦的一行字:“别乱花钱管好你自己的窝。”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一阵酸涩。
又是这样。
这半年来,不管是中秋节还是平时的月初,只要我往苏建国的卡里或者微信转生活费,他永远在一分钟之内原路退回。
一分钱不收,一句话不多说,退款附言永远是冰冷无情的警告。
我总以为他是瞧不上我挣的工资,或是嫌程伟只是个拿提成的普通家装设计师,买不起老家体面的大房子。
从小到大,苏建国的脾气就是这般说一不二、固执暴躁,村里谁都知道他重男轻女,一心扑在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苏子豪身上。
可就算是再偏心,也不至于把亲闺女寄回来的过节礼物当成仇人物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正是老家县城。
我以为是我妈何秀芬偷偷用别人手机打过来的,赶紧接了起来:“妈?”
“请问是苏晓冉女士吗?
“我是刚才派送您快递的顺丰小哥。”
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混杂着风声和电瓶车的引擎声。
我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是我。
“师傅,包裹不是已经签收了吗?”
“苏女士,东西我是按照地址放到您家堂屋门口了。
“苏大爷当时在家,脸色特别难看,差点拿扫帚把我打出来。”
顺丰小哥顿了顿,语气透着一股不对劲的犹豫,“我特意给您回这个电话,是想提醒您一句……
“您家里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的后背微微一绷:“麻烦?
“什么意思?”
“我骑车进你们那条巷子的时候,就看见院墙外面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三个男的,穿黑皮夹克,手里拎着铁皮扳手和甩棍,嘴里叼着烟,眼神一直死死盯着您家的大门。”
快递小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贴着话筒耳语:“我刚把两个大箱子搬进院子,那三个人就围到了门槛边上,还冲屋里吐唾沫。
“苏大爷连箱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我往外推,反手就把大铁门给反锁了。”
第02章
冷风顺着厨房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我后颈一阵发凉。
“师傅,你确定看清楚了?”
我握紧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苏女士,我在这条片区送了三年快递,那几个绝对不是咱们镇上的熟脸。”
顺丰小哥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隐约还有电瓶车加速的嗡嗡声,“眼神凶得很,手里那家伙什就揣在袖口底下。
我多看了一眼,带头那个满脸横肉的还瞪我,问我瞅什么瞅。
苏大爷平时脾气虽冲,但刚才推我出门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反正……
“您还是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吧,别真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啪嗒一声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空荡荡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程伟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见我呆站在冰箱旁,顺手把水杯递到我手里:“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刚才不是说给咱爸妈买的按摩仪送到了吗?”
水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可我整条手臂依旧僵硬得厉害。
“程伟,老家可能出事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快递小哥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程伟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拉着我在餐桌旁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手里拎着家伙?
“还蹲在老槐树底下盯梢?”
“我爸把门反锁了,连快递盒子都没拆,还把人家快递员推了出去。”
我越想越觉得心慌,手指下意识地去翻手机里的微信聊天记录。
置顶的那个灰色头像是我爸苏建国。
聊天界面里,最近半年的记录干净得诡异。
除了系统提示的转账,就是紧随其后的一条条“对方已退还”。
“阿伟,你记不记得,这半年来我每次打钱,他都是一分钟之内原路退回?”
我的呼吸有些发紧,“以前他虽然偏心子豪,可我给的过节费,他从来都是照单全收,顶多在电话里嫌弃两句钱少。
“可这半年,他一分钱都不肯沾我的手,甚至每次退款都要附上一句‘别乱花钱管好你自己的窝’。”
程伟沉吟着,伸手握住我的手背:“岳父年轻时当过兵,骨子里心高气傲。
“会不会是他觉得你刚在省城买了房,房贷压力大,所以故意端着架子不肯要?”
“不对,这解释不通。”
我摇了摇头,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果只是不要钱,那子豪呢?
“子豪的事你怎么解释?”
提到我弟弟苏子豪,程伟的动作也顿住了。
半年前的那个暴雨夜,平日本该在县城汽修厂混日子的苏子豪,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只有短短两行字:
“姐,爸给我找了个远洋货轮的活儿,三年不能靠岸,手机卡我也要销了。
“你在省城好好过日子,别总跟咱爸顶嘴,家里要是有点啥动静,你也别瞎打听。”
等我第二天大清早发疯一样把电话回拨过去时,那头已经是冰冷的空号。
微信被注销,QQ变成了灰色的默认头像,连他在县城那帮狐朋狗友都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片海域。
那时候我气得浑身发抖,特意请假坐大巴赶回老家质问苏建国。
可苏建国当时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硬邦邦地甩给我一句:“男孩子大了,就得扔到大风大浪里去摔打!
他在县城成天偷鸡摸狗,老子托人花了大本钱才把他送上海员轮船,去挣大钱!
“这事轮不到你一个出嫁的闺女指手画脚!”
何秀芬当时就躲在灶台后面抹眼泪,死活不敢吭声。
我以为苏建国是偏心到了骨子里,宁可给儿子铺一条出国务工的“高薪路”,也不愿让我知道半点门道。
可如今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我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一个游手好闲、连衣服都要我妈手洗的二十岁独生子,真的会心甘情愿登上三年不靠岸的远洋货轮?
还有苏建国那张平日里红光满面、动辄破口大骂的脸,半年前我回老家时,他两颊已经深陷了下去,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暴着,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弓着身子发抖。
“程伟,我得再打个电话。”
我腾地一下站起身,心里像着了一把火,“我不找苏建国,我找我妈。
“我妈胆子小,藏不住话。”
何秀芬的手机是我去年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机,外屏早摔出了几道蛛网纹,触控不大灵敏,但接听电话一直没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通讯录,按下了拨号键。
同时,我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空旷的嘟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重重磨在我的神经上。
就在我以为依然会被按掉或者无人接听的时候,听筒那头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开始跳动。
电话通了!
“喂?
“妈?”
我急忙把脸凑到手机免提孔前,声音都在打颤,“妈,你听得见吗?
我是冉冉!
顺丰送过去的两个箱子你们收到了吗?
“门口到底出什么事了?”
听筒里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母亲往常那声怯生生、带着讨好的应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的橡胶鞋底在水泥地上狠狠摩擦的拖拽声。
紧接着,一声暴烈至极的巨响骤然从听筒里炸开!
“砰——!”
那是一记用尽全力的重踹,伴随着硬质塑料壳与金属支架在水泥地上撞碎的刺耳脆响。
那是整整两千五百块钱、我精挑细选买下的两台颈椎腰椎综合按摩仪,外包装厚实的硬纸箱在狂暴的外力下被狠狠踏瘪,硬塑料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老苏!
你干什么呀!
这是闺女花大价钱寄回来的啊!
“你快住手!”
听筒里猛地炸出母亲何秀芬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滚开!
“别碰那破烂玩意儿!”
苏建国的怒吼声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暴躁、凶狠,却又带着一种极其怪异的破风声。
他的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胸腔里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仿佛他的气管里正堵着一口黏稠化不开的血沫。
“砰!
“咔嚓!”
又是一记凶狠至极的重踢,听筒里传来金属部件弹飞撞在墙壁上的清脆回响。
“显摆!
她寄这没用的破烂玩意儿显摆给谁看?
苏建国的咆哮声在老宅狭窄的堂屋里回荡,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滋滋的破音杂质,“老子还没死呢!
用得着她假惺惺买这些铁皮壳子来当孝子贤孙?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老子早就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叫她死在省城别回来!
“咱家是死是活,跟她苏晓冉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阵狂暴的吼声刚落,苏建国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咽喉,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
那咳嗽声沉重、浑浊,伴随着剧烈的干呕与抽气声,仿佛整片肺叶都要从嗓子眼里活生生咳出来,听得人后脊背一阵阵泛起冰凉的战栗。
“你疯了……
“苏建国你真是疯透了!”
何秀芬崩溃的哭喊声彻底失控,伴随着旧手机在拉扯中剧烈的晃动杂音,母亲绝望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老苏!
你喉咙里的肿瘤已经咳出血了,那帮催债的下午就要来剁你手指头,你还把闺女往死里骂,你是真想让她回来给你收尸吗?
第03章
手机扬声器里撕裂的哭喊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死死攥着手机,整条右臂僵硬得发麻,耳朵紧贴着发烫的屏幕,连程伟在一旁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筒那一端,杂乱的撞击声骤然激化。
“你给我闭嘴!
咳咳……
“把手机拿过来!”
苏建国沙哑得如同砂纸刮过铁皮的嘶吼再次拔高,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伴随着老式木桌被剧烈撞击的刺耳吱呀声。
“我不闭嘴!
“我瞒不住了!”
何秀芬完全破了防,带着浓重的哭腔死命护着那部屏幕碎裂的老手机,“苏建国,你瞒着她有什么用?
你把子豪逼走,把冉冉往外推,你以为外头那帮流氓就找不到省城去了吗?
你看看你咳在帕子上的东西,那是烂肉!
“是血!”
“滚开!
咳……
“咳咳!”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极其虚弱,每一记干咳都伴随着胸腔里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踢击声,纸箱被蹬出两米远,撞在大门门槛上。
“显摆……
她买这破玩意儿显摆给谁看?
苏建国的声音虽然暴烈,底气却虚浮得可怕,“叫她滚!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家是死是活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你还在嘴硬!
你刚才明明把其中一台抱进被窝里摸了半天,你当我瞎吗?
我隔着听筒清晰地听见我妈近乎绝望地尖叫出那句“老苏,你喉咙里的肿瘤已经咳出血了,外头那些堵门的下午就要来要你的命,你还把闺女往死里骂,你是真想让她回来给你收尸吗”,整个人如坠冰窟,后背一阵阵发凉。
电话这头,程伟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按下了免提和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