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中医药“大先生”立传：一场跨越时空的薪火相传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张阿凤 通讯员 李艳凤

2026年教师节前夕，山东中医药大学“十老园”里，十尊雕像的脖颈上多了一圈红围巾。学生们用这种方式，向刘惠民、李克绍、周凤梧、张志远、张珍玉、周次清、徐国仟、张灿玾、刘献琳、尚德俊十位创校元老表达敬意。

就在9月1日，由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11位作家历时近一年采写的报告文学集《十老记》正式发布。这部书记录了十位山东中医药大学创校元老的治学行医经历与崇高医德，为中医药事业留存了珍贵文字史料。同步启动的“十老”系列专题片，将围绕“为人、为学、为医、为师”四条主线，让先贤故事走出书本、触达更广受众。

传承精华

从战火中走来的“大先生”

中医药学的根脉深扎于中华文明的厚土，传承精华、守正创新，是其历千年而不衰的生命力所在。《十老记》所记录的十位先生，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的分量——他们从战火中走来，在废墟上建校，于艰难中传道，把中医的火种从旧时代带进新中国。

1958年，山东中医学院成立。从战火中走出来的“红医”刘惠民成了首任院长。1957年，他在青岛用大青龙汤治愈了毛泽东主席的重感冒，随后跟随毛主席赴莫斯科担任卫生保健任务。但鲜为人知的是，这位上医国手曾把自己经营多年的诊所、研究所和学员班一起“端给”了部队——在烽火岁月里，他以战场为诊室，以国运为脉象。

与刘惠民一样，十位先生大多出身寒微，自学成才。李克绍出生在山东牟平一个农家，因家贫无力深造，靠读经补习班打下古文基础。他购买的第一本医书是日本人写的《诊断学》，却因序言中“中医讲不出道理”的轻蔑之词，反而激起了学中医的决心。“作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医务工作者，都会以救人为第一。”李克绍后来写道。

守正创新

从“诵”到“彰”的治学之道

中医药的前行，根植于守正，成就于创新。既要沉潜古籍、接续千年文脉，也要立足时代现实，探索现代化发展路径，面向更广阔的社会传播中医药价值。十位先生便以毕生治学行医，诠释着这份守正与开新。

张灿玾可以把《伤寒论》的398条原文在一个小时内全部背完，《金匮要略》的大部分经文、《温病条辨》和《温热经纬》的重要条文基本上全能背诵。他上第一堂课前，试讲了29遍。

李克绍要求学生“读于虚字处，读于无字处”。他的研究生、国医大师王新陆回忆，李克绍要求他们必须背诵《伤寒论》全本，“晨昏执卷，行立坐卧皆在吟诵”。

刘献琳在章丘绣惠镇教学时，常常和学生一起吃煎饼卷大葱。有一次在食堂里，他把饭桌当讲台，从煎饼里抽出一节大葱当教鞭，葱汁甩到了学生脸上。“学生们笑，他不笑，继续讲。”

张珍玉的学生魏凤琴回忆，导师上课时“正襟危坐，身着剪裁得体的衣服。他会先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轻啜一口，待茶香在口中回味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字——‘问’。”

对先贤的敬畏，化作了对后学的严苛与温情。徐国仟给学生批改论文，7页稿纸写了32条建议。研究生毕业前要考核教学，王新陆自忖三年寒窗已烂熟于心，打算临场发挥。徐国仟推门走进宿舍：“把你备课的教案给我看看。”得知弟子毫无准备，这位严师默默递上自己的讲稿：“你要记住，教师讲课必有教案，每讲一次课都要提前重新备课，不能误人子弟！”

薪火相传

从红围巾到宣讲团

山东中医药大学党委书记张立祥表示，学校始终注重挖掘传承老一辈中医药专家宝贵精神财富，《十老记》出版和专题片拍摄，是“推动中医药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具体实践”。

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逄春阶用“浓缩、凝聚、唤醒、升华”四个词概括《十老记》的创作价值。他说：“人工智能时代，用心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山东报告文学作家在《十老记》创作中做到了用心用情用力。”

山东人民出版社社长田晓玉谈及，《十老记》是“第一部以报告文学形式，将十位先生形象集中完整立传的著作”，书中收录的大量一手采访资料“具有极高的文献和收藏价值”。

山东大学教授丛新强认为，作品将中医文化置于更宏大的文化史脉络中，“十老”之间存在互文性，共同构成了一个时代的群像。山东师范大学教授顾广梅评价，作品“主题立意有高度，人物塑造有深度，故事讲述有密度，细节刻画有温度”。

如今，山东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们成立了“十老传薪，青年述医”宣讲团。新时代的中医学子们把寻访所得、文绘所感，一点一点磨成要讲给别人的话。中医学院设立“寻访十老精神”专项，30余支学生团队踏雪归乡，走访十老的亲属、弟子与共事者。

“十老”最动人的章节，不是由他们自己写就，而是靠一代代后来者的接续去完成。传承的，是医脉，更是师道。从战火中走来的“红医”到三尺讲台上的“大先生”，从尘封的档案到学生手中的书本，从“十老园”的雕像到宣讲团的讲台——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薪火相传，也是一份属于教师节的、迟到的“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