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的官方国家定位值得高度关注

文丨关品方

全国有不少国际旅游城市。有一份权威行业报告：《中国国际旅游影响力跃升15城》，是研究机构的评估榜单，不是国家文旅部正式命名，可惜珠海不在这15城里面。珠海其实被列入全国22座“培育入境旅游重点城市”，源自文旅部的《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经国务院批复。笔者认为关键词是“培育”，属于国家重点建设方向和发展目标。虽然珠海尚未被授予“国际旅游城市”定型牌匾，但已被列入重点旅游城市，规划要求珠海建设为滨海国际休闲旅游目的地，而横琴则被定位为国际休闲旅游岛。

珠海凭借毗邻港澳的区位，现实承担粤港澳对外文化交流的功能任务，但未被正式授予“国际文化交流城市”的头衔。规划文件中，和香港行政特区不同，珠海经济特区还没有国家级国际文化交流城市的定名。

笔者2006至2012年在UIC工作，从此和珠海结缘20年一直到今天。UIC是北京师范大学和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办学，当年命名联合国际学院，近年改名北师香港浸会大学（BNBU）。笔者乐意到珠海工作，早期的原因是笔者在日本留学时有同窗师姐容应萸，了解到她的祖先来自珠海，容闳、容星桥、容启东都赫赫有名。留美幼童有不少来自唐家湾，包括唐绍仪、唐国安、唐廷枢、梁如浩、蔡廷干等。粤剧大师唐涤生也源自珠海，唐家古镇有唐涤生大戏院。

珠海高新区唐家湾唐家古镇以唐姓留美幼童群体为本土根基，是整个珠海留学文化的源头。UIC落户珠海唐家湾毗邻，反映创校领导吴清辉和许家璐两位教授（同为全国人大代表）的高瞻远瞩。笔者有幸与郭少棠和徐是雄两位教授参与到UIC的创建工作，与有荣焉。

唐家古镇依托“一条山房路，半部近代史”的底蕴，以留学救国、中西文化交流为核心IP，是珠海建设入境国际文化旅游的关键抓手；其规划定位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守护岭南原生烟火，活化名人故居、留学文化馆与共乐园，打造侨胞寻根、研学交流的人文窗口；重在讲好近代香山开放故事，联动横琴海岛和中山翠亨文旅资源，补齐珠海国际人文交流短板，助力珠海培育入境旅游重点城市建设，成为珠江口西岸中西文明对话的特色古镇。

留美幼童之中，唐绍仪的成就最为突出。他是能上能下的近代爱国者。他的历史贡献，通过唐家古镇和共乐园等古迹景点，对珠海文旅极有IP价值。毛泽东主席多次以唐绍仪为例教育党的干部。他说：旧社会一个内阁总理，可以放下身段去做县长；干部职位要能上能下，不能计较级别高低，重在做事，而不是计较官位大小。

唐绍仪（1862至1938，享寿76岁）是晚清外交官；晚年辞去高位，回乡出任中山县县长，被称为“布衣县长”，立志把中山建设成全国模范县，不计较从总理到县长的巨大落差。唐绍仪和孙中山的出生地，车程仅15分钟。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南北议和。唐绍仪代表北方袁世凯和南方革命党人在上海谈判，成功达成协议让清帝退位，以和平手段维护国家统一，推翻几千年来中国的封建帝制，以民族共和为国体。1912年1月1日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孙中山出任临时大总统，少仪出任临时内阁总理。

笔者认为，唐绍仪与孙中山为国为民的心灵相通，一同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这和他们同受中西方熏陶有密切关系，从此开始了他们长达13年（1911至1924）在中国近代政坛的互动合作。

唐绍仪一生值得学习的品质，笔者概括有如下数点。他不计较官阶高下，重实务轻名位，这方面极受毛主席肯定。他做过民国总理，不迷恋高官厚禄，晚年屈就县长。他认为总理是“柱石”，县长是“砖瓦”，国家建设两者缺一不可。不把个人身份级别当成包袱，做官的目的是办实事，不是追求地位荣光。他出任中山县县长时，大兴土木、改革开放，为珠海的建设奠定初基，具体措施在2014年出版的短篇随笔选《百年回眸，品味人生》有详细论述。唐绍仪的故居在唐家古镇山房路上，多少年来他其中一位偏房男孙唐景昙一直留守，几年前新冠疫情期间以90多岁的高龄溘然长逝。笔者和他认识，数度品茶促膝以流利英语交谈，获益良多，印象深刻。唐景昙的祖母郑氏是朝鲜公主，当年为唐绍仪诞下男婴（唐景昙的父亲）后，慈禧太后有兴趣接见这位朝鲜女性和她的混血婴儿。风尘仆仆从朝鲜往北京；回程途中这位公主不幸染上伤寒早逝，思之恻然。

唐绍仪以外交风骨，尽力维护国家权益。作为晚清重要外交官，他参与对外谈判，在租界、铁路、通商、主权交涉当中据理力争，挽回不少国家利权。他又清正廉洁、公私分明，拒绝挪用赈灾公款投机牟利。他晚年修建共乐园（就在唐家古镇旁边），立下字据让家族全员签字，将私人园林捐赠家乡百姓公有，不留给子孙独占，有公而忘私的格局。共乐园正是取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文关怀，与民共乐；用现代语言表达，就是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的共富共荣、共享太平、一起追求美好生活的观念落实。

唐绍仪有开放的家国视野，重视教育报国和中外文化互动交流。他属于中国第一批官费留美幼童，兼具中西学识；重视新式教育，支持留学事业，桑梓情怀浓厚，始终关心岭南家乡建设。笔者客观地看到，他身处新旧交替乱世，其政治主张有时代的局限性，由于政局动荡，晚年处境复杂。他有不少后人低调侨居香港，后辈远亲唐大姐周日喜欢到港岛东半山晨运、唐东海曾在皇仁书院任职是笔者的中学老师，教学之余兼责采购供应，同学们对他印象深刻。此外还有唐楗、唐宝珊（西半山宝珊道以其命名）。他们的母亲吴维翘（唐绍仪遗孀）晚年定居香港，上世纪90年代高寿病逝。唐宝琄（嫁梁宝畅）夫妇二人战后亦移居香港。曾孙辈唐乙凤（艺名唐纹）是凤凰影业演员，香港文艺界知名人士。唐家同族堂亲不少定居香港，也有长期旅居美国的（例如唐榴后代）。唐柱的后代留居珠海，维系和故乡唐家湾的侨务联系。

笔者认为，唐家古镇和唐家湾对珠海建设国际旅游、对外文化交流城市的定位有重要价值。唐家湾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香山文化核心，是近代中国留学文化发源地，是珠海最核心的历史文化IP之一；因此应作为珠海打造入境旅游、国际文化交流的重点项目之一。其优势是拥有完整岭南古街巷、名人故居、共乐园、留学文化馆，见证近代中西文明碰撞，非常适合进行研学和侨务文化交流、海外华人寻根，对港澳台及海外华人游客有强大吸引力，充分契合珠海“培育入境旅游重点城市”的发展方向。

唐家湾有历史人文古镇，但没有滨海大型度假设施，单纯依靠唐家古镇（和邻近的淇澳岛）不足以独立撑起“国际旅游城市”全部功能。珠海的国际旅游，需要《横琴国际休闲旅游岛+唐家湾历史文化+海岛资源》三者互补。横琴承担国际化度假消费；唐家湾承担历史、侨务、留学文化、对外人文交流；海岛旅游资源是大湾区海洋经济的一部分，笔者早前在讨论香港五年规划制定的时候已有提到。

笔者冷眼旁观，留意到当地有民间文旅机构积极参与提升唐家古镇作为文化旅游重点景区之一。另有香港力行剧社推动以《留学.中国梦》为主题的话剧演出，从旁助力。笔者认为，开发古镇应当把握的方向是保护原住民的烟火气，不要全部迁走居民、变成纯商业仿古景区；要保留真实的岭南乡土社会氛围。另外还要深挖留美幼童、唐绍仪等历史资源，打造面向海外华人、国际访客的文化交流场景，讲好珠海近代对外改革开放的故事。附近还有会同古村和淇澳岛白石街，可以联动红色历史（革命家苏兆征极有故事性），打造人文研学旅游线路，和其他休闲度假项目形成差异化吸引。唐家古镇理应成为珠海建设国际旅游城市、对外文化交流的核心重点板块，是珠海区别于国内其他滨海城市独一无二的文化底牌。只要和横琴岛等其他板块协同，一定能够完整实现珠海落实城市文旅的目标。国家已将珠海列入22个培育入境旅游重点城市作为建设目标，唐家湾是实现这一目标极为重要的抓手。期望香港特区的大学生、中学生以至各方游客，络绎不绝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