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年秋,江西南丰。 曾家小儿子出生。长辈给他取名曾巩,字子固。没人想到这个从小抱着书卷不肯撒手的孩子,后来会成为“唐宋八大家”里最被低估的那个人。
曾巩幼年能文。十几岁写出的文章,落笔就惊动乡里。没到二十岁,他的文名已经传遍江西士林。庆历元年,二十出头的曾巩收拾行囊赴京入太学。他直接给当时的文坛宗主欧阳修写了一封《上欧阳学士第一书》,附上自己写的十万字文章。 欧阳修读完,拍案叫绝。 他当众说,曾巩这年轻人,是百年难遇的人才。后来欧阳修被贬滁州,曾巩专程赶过去,跟着他学古文写法。师徒二人在琅琊山游山论道,文章道义,一谈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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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二年,曾巩参加科举落第。 没人觉得是他没本事。当时考场流行骈体四六文,讲究对仗工整辞藻华丽,曾巩写的是内容扎实的古文,根本不对考官胃口。欧阳修亲自给他写《送曾巩秀才序》,痛骂当时科举取士只看形式不看真才,直言这种制度早该改了。 曾巩没抱怨。 他收拾行李回南丰,一边照顾家族里的弟妹,一边闭门苦读。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嘉祐二年,欧阳修主持科举考试。他直接改革文风,把所有写空洞骈文的考生刷下去,专取古文写得扎实通透的学子。那一榜,曾巩中了进士。同榜的还有苏轼、苏辙、张载、程颢、程颐。曾家一门六人同榜及第,轰动整个京城。 那一年,曾巩已经三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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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进士后,曾巩先去太平州当司法参军。地方上琐碎的刑狱事务,他一件件捋清楚,没人敢糊弄他。嘉祐六年,欧阳修直接向朝廷上《举章望之曾巩王回等充馆职状》,举荐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曾巩由此进入馆阁,校勘皇家藏书。 别人在馆阁里忙着交游唱和,他埋头整理古籍。 《战国策目录序》就是这段时间写出来的。文章立论稳,说理透,文风从容不迫,完全是欧阳修亲传的醇厚味道。后来朝廷编修《英宗实录》,第一人选就是曾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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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二年,曾巩离开京城外放地方。 这一去,就是十二年。 他辗转越州、齐州、襄州、洪州、明州,每到一处都干出实打实的政绩。在齐州,当地豪强组成“霸王社”横行乡里,曾巩到任不到半年就端掉整个团伙,推行保伍联防,境内很快做到夜不闭户。黄河征调民夫,原定三丁抽一,他重新核查户籍,改成九丁抽一,百姓徭役负担直接减了三分之二。他主持修建北水门,疏浚大明湖水道,彻底解决齐州水患。 齐州百姓舍不得他走。 离任那天,当地人把城门堵死,拽着他的马车不让走。曾巩只能趁着深夜悄悄出城。 在洪州遇上大瘟疫,他腾出官舍安置病患,安排医官送药送粮,救活了大量孤寡百姓。在福州,当地官府靠经营职田菜园与民争利,菜农生计被挤压得几乎活不下去。曾巩直接下令废除旧例,说“太守与民争利,可乎?”,从此福州官府再也不做和百姓抢饭吃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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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四年,曾巩回朝担任史馆修撰。 他埋头修史,不参与朝堂党争。王安石变法闹得沸沸扬扬,曾巩既不盲目附和新党,也不刻意站在旧党一边。地方上哪些政令对百姓有利,他就落地推行;哪些扰民,他就据实上奏调整。这种不站队只站百姓的做法,让他在新旧两党激烈交锋的北宋官场,成了一个异类。 元丰五年,曾巩升任中书舍人。 朝廷重要诏令文书,很多都出自他的手笔。仅仅五个月后,母亲去世。他按制度辞官守丧,寓居江宁府。元丰六年四月,六十四岁的曾巩在江宁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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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提起曾巩,总说他是八大家里最“平淡”的一个。 他的文章很少写个人抒情,几乎不搞风花雪月。上千篇存世散文,大半都是议论文和记叙文。文风醇厚,说理扎实,走的是从容不迫的路子。连诗都写得古朴典雅,很少用比兴寄托,更偏向直接陈述事理。 他不是不会写漂亮文字。 是他把大半辈子的精力,都拿去做实事了。 南丰曾氏世代以儒学传家,祖父曾致尧当年当着宋太宗的面说,江南一夜秋雨,比府库里的金银财宝更能让百姓富足。“秋雨名家”的家风刻在曾巩骨子里。他一辈子不追求文名轰动天下,只想把每一件经手的事,都实实在在做好。 千年过去,很多文人的诗词我们能随口背诵。 而曾巩留在史书里最厚重的一笔,从来不是哪篇传世名篇。 是他每到一地,就把一地百姓的生计扛在肩上。 他是文人,更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走到哪里就把哪里治理得安稳太平的硬核能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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