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宫瑞华：一个名字十分拗口的村庄

鹿豕村——一个十分拗口的村名，位于故城县城北略偏西，距郑家口十八华里，归属房庄镇。相传在东汉年间，这块宝地被官府看中，为支持帝王霸业，开拓疆土，储蓄物资力量，在此设置了一个养殖场，以饲养鹿、豕（猪）为主。而那些管理、饲养人员便随之居住在这里，繁衍生息，代代相传，时间一长，便形成了村落。并以职业命名为鹿豕村。由于拗口，老百姓按谐音称为“绿屎”——俗话说某人吓破了胆，屙绿屎。

明朝初年，朱元璋推行了移民政策。明建文年又爆发了“靖康之乱”，频繁的拉锯战，造成了大量农民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大片土地荒无人烟。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为了恢复北方几省的元气，强盛家国，永乐年间又恢复了明初的移民政策。有一个叫沈全（字居同，廪膳生）、沈三翁（字秉良）的兄弟从山西洪洞县一路颠簸，来到河北省河间府故城县鹿豕村落户。沈全兄弟的迁入，影响带动了村民们识文解字，慢慢形成一种文化氛围，村风渐盛。

明宣德年间，汉王朱高煦在山东造反。为迅速平定叛乱，宣德帝朱瞻基力排众议，御驾亲征，行至运河北，安营扎寨。但其士兵骚扰百姓，勒索官吏，吓得当地民众，甚至基层官吏四处躲藏，唯有沈全全然不惧，携带一篮瓜果，进御营面圣。宣德帝大喜，与沈全闲唠起来。说到治国方略上，沈全侃侃而谈，宣德帝频频点头。宣德帝平叛班师回京后，下诏书，令沈全进京，贡入太学，后授礼科给事中，再升到户部侍郎。沈全性耿直，痛恨腐败，为惩治阉党，往来于京都与山东单县之间，调查取证，使贪官绳之以法。为这事沈全得罪了贪官死党，受这些人的诬陷，被投牢狱之中迫害至死。沈全死后入故城县乡贤祠，墓在故城县城（今故城镇）西。

沈三翁，字秉良，沈全胞弟，家境殷实，但中年无子，与南岭踪村孙太公交好，遂抱养其五子为养子，后三翁育一子后，仍视养子为己出。后养子生子振，振生子绪，即孙绪号沙溪。孙绪生于鹿豕沈家，学于鹿豕沈家，从小就聪明异常，乡试即考中第一名，后考中二甲第一名进士，授官职至太仆寺正卿（全国管理马匹机构的正职）。孙绪在考取功名后，吏部按例向上查三代。他率众兄弟，抬着大供，来到村南沈氏老坟地，在沈三翁曾祖墓前，祝告天地，复回孙姓。孙绪为官清廉，得罪权贵，仕途坎坷，后辞官回乡，著书立说，留有诗词文赋甚多，其文学成就甚高。

在鹿豕沈氏家族史上，最值得书写的一笔是沈庆长（是外迁的鹿沈氏家族人）创办北京桂馨斋酱菜店。

北京老字号“桂馨斋”酱菜厂，位于宣武区门外菜市口东侧。其原本于在清雍正末年，由南方的一对夫妻来到北京谋生，他们人生地不熟，什么技艺也没有，就制作一些小酱菜，在菜市口大街摆了个摊，赖以糊口。其酱菜制作不同于北方酱菜，具南方口味，酱菜的咸味、甜香味和便宜的价格，深受平民百姓青睐，名声逐渐传开，顾客越来越多，买卖越做越大，不光养家糊口，还有了盈余。几年后攒了些钱，于清乾隆年间（1776年）在骡马市大街路北铁门胡同口内开了一家门店，起了个十分儒雅的店名——桂馨斋。

沈尚哲的祖上沈庆长是东家（师傅）的大徒弟。沈庆长，字泉芝，号松航，候选县右堂，赠奉政大夫（荣誉性的品阶称号），为人厚道，老实能干，心灵手巧，颇得东家欢欣。老两口膝下无子，把沈庆长当儿子一样看待，将自己的手艺都传给了沈庆长，逐渐把店铺交给沈庆长管理。沈庆长把店铺当作自己的家，精心待奉老两口的饮食起居和管理着店铺。后老两口思乡心切，欲告老还乡，但不放心店铺，就把店铺赠送给沈庆长。并谆谆嘱咐：一定要保证声誉，保留南方风味。就这样桂馨斋易主，沈庆长成了沈老板。桂馨斋经营多年，代代相传，越做越大，后竟做进了皇宫大内。宫内负责采办的也姓沈，二人攀谈起来甚是投机。那采办问老板哪里人士？沈庆长回道：“老家是河北省河间府故城县鹿豕村。据家谱记载，祖上是浙江省仁和县，先迁山西省洪洞县，再迁河北故城县的。”那人说：“咱也姓沈，五百年前咱是一家，咱是南京沈家。”这样两人越说越近乎，越说越投缘。原来这个沈姓人是皇宫大内的，有一定的地位和职权，他当即决定，以后皇宫用酱菜酱油就用桂馨斋的，并叮嘱道，必须保证质量，若皇上娘娘尝着高兴，那你的财运可就大了，如出了什么差错，后果你知道的。沈庆长满口应承，千恩万谢。刚开始时，为保证酱菜纯真，以防外人动手脚，皇宫派了一队侍卫在桂馨斋站岗巡逻。皇宫内一吃上桂馨斋的酱菜，带动了京城的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争相购买，能与皇上娘娘吃同一食品、成了一种特殊的荣耀。这样一来，买卖扩大了，又建了几个分号，“南桂馨斋”“蓝馨斋”“桂馨栈”等。桂馨斋把买卖做进了皇宫大内，酱菜越做越地道，独占北京酱菜行业的鳌头。到了晚清，慈禧太后御赐桂馨斋东家沈庆长六品顶戴花翎，皇宫大内还颁发了白帽、大红穗子、黑马褂和腰牌，以方便进出皇宫。桂馨斋酱菜厂始于清朝雍正，兴于乾隆，历经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和民国，一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于1956年初进行了公私合营，前后约200年，成为北京老字号。

晚清与民国，是鹿豕村发展的鼎盛时期，在这一时期内由于有点文化的人较多，思想比较开放，进京下卫的多了起来，大都是做买卖、耍手艺、学徒的，大都集中在宣武区一带。鹿豕村大多数家庭在北京天津都有人，有的兄弟5人，就有4人在北京，村里只留下看家的；更有全家迁居北京的。老字号桂馨斋酱菜厂更是吸引了鹿豕和附近村庄的人进京就业。随着进京打工谋生的人员增多，桂馨斋老板又多了一份忧虑，这么多的鹿豕人来桂馨斋学买卖，远离家乡父母，如果跟坏人走歪道学坏了捎不回钱咋办？为此沈老板对员工谆谆教导，千叮咛万嘱咐，并把他们挣的工钱扣下暂不发放，只管吃住，待到将近年关，一并邮寄回家。这些外出人员在外拼搏，大都混得不错，更有光宗耀祖者。他们事业有成后，在乡里修房盖屋，置买田产。比较有名的是“南北二楼洋布铺，东西大门与园门”。这几家建筑群，南楼北楼以砖木结构为中心，蓝砖瓦房为前后院，甚至几进院。除此之外，还有若干单建起脊大瓦房十九层硷，三步台阶。这些楼房瓦屋高出土坯平房一大截子，远远望去，如鹤立鸡群，巍巍壮观。

鹿豕村崇文尚武，文化底蕴很深。除故城才子孙绪外，明代文豪马中锡家族的故里也在鹿豕。他们情投意笃，诗词唱和，既是老乡，又是姻亲，关系甚厚。根据鹿豕村沈氏族谱记载，鹿豕村明清时期入学、有功名的达76人之多。明朝有户部侍郎沈全、太仆寺正卿孙绪等。进入清朝，从康熙年后，沈氏发展进入兴盛时期，有举人5位（其中武举2人）。康熙癸已（1713年）恩科举人沈鼎勳，曾任河南乡试的副主考，陕西省凤翔府麟游县知县。做知县时德政甚佳，深受百姓拥戴，离任时，地方绅民争献万民伞。他与纪晓岚的父亲纪容舒为同科举人，交往甚笃。沈鼎勳不光与纪晓岚的父亲关系非同寻常，与纪晓岚同父异母的兄长纪晴湖也交往密切，说明沈鼎勳绝非等闲之人。清末民初，村里常年设有私塾，培养出很多优秀学生，如沈之洸，字汉青，于清末民初北洋高等师范专科学校毕业，优廪生。曾任北京师范大学讲师，北京燕京大学教授，河北大学教授，顺直省议会议员，国务院咨议等职，后任天津市教育部长、国会议员等。解放前后，鹿豕村考入全国名校的学子也有很多，北京大学毕业同学录第五十五页记载：沈丙懿，字赋清，30岁，北京大学经济系毕业，河间中学卒业、本校预科卒业。据村中老人讲，沈丙懿家是村里最大的财主，住后街北楼，号称家有四十八顷地，北京有买卖，但在北京大学就读期间，在同学中还是个穷学生。

清同治二年（1863）四月初五日，捻军入境骚扰百姓，沈以朴、沈启运于在小庙与捻军作战，拼死搏斗，不幸殉难，崇祀忠义孝悌祠并祀小庙忠义祠；沈琅与捻军流寇搏斗殉难后，敕赠修职佐郎，钦加盐运司知事衔，世袭云骑尉，同治三年（1864）崇祀本县忠义祠，并祀本省昭忠祠及小庙忠义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