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文/溪边芳草香:评论:俺家那口子也是，一天到晚嘴碎得很，可一天没听见他唠叨，心里头还真空落落的。这就是老伴儿，嫌着嫌着就离不开喽。
男人至死是少年，老了也是老少年。昨儿个赶集回来，瞅见楼下老周头蹲地上跟蚂蚁较劲，一问是假牙掉缝里了，拿树棍儿抠半天。老伴儿站旁边叉腰骂：“你当自己十八呢！”搁年轻时早顶嘴了，如今他讪讪站起来拍拍土，冲我挤眼。身子骨和心眼子一块儿往回缩，不服老不行。今儿咱就聊聊，这老了以后的几件扎心事儿。
说来也怪，年轻那会儿两口子恨不得一天吵八回，为了谁刷碗、为了回谁家过年、为了孩子报哪个辅导班，嗓门一个赛一个大。可如今呢，六十岁一过，反倒没话说了。不是感情淡了，是都习惯了。习惯了早上那碗粥得熬得稠点儿，因为他胃不好；习惯了晚上九点必须关电视，因为她觉轻，有一点声儿就醒。这些事儿没人教，全在日子里磨出来了。就像我爹我妈，一个在厨房忙活，一个在阳台侍弄花，隔着一道门喊一句“盐放哪儿了”，那边回一句“你手里攥着呢”。就这八个字，里头全是在一块儿过了一辈子的底气，不用多说，都懂。
我认识一个老姐姐，老伴儿走了三年了，她愣是没学会用遥控器调台，天天看新闻联播，看完就关。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以前都是老头儿调好了台，把遥控器递她手里，说“看吧，都是你爱看的”。她总嫌他调得慢，现在才明白，那慢腾腾的几分钟，是专门留给她的。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是那个替你调遥控器的人突然没了，你连个使唤的人都找不着。所以说，两口子在一块儿，别嫌烦，他杵在跟前儿碍你眼，那也是一种福气。真有一天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你就知道，那点儿烦，原来那么金贵。
我隔壁单元的老孙头，老伴儿腿脚不行了，出门得坐轮椅。以前老孙头最爱下棋，风雨无阻。现在不去了，天天推着老伴儿在小区里遛弯儿，走一圈歇一会儿，还跟人家显摆：“我这司机当得咋样？”他老伴儿嘴上骂他“老不正经”，手却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怕他累着。有一回我问他，不手痒痒啊？他说：“棋啥时候不能下，她要是闷出个好歹，我赢谁看去？”就这一句话，把我问住了。咱这岁数，啥叫浪漫？不是花啊朵啊的，是推着轮椅走那二里地，谁也没把谁落下。日子过到最后，就剩下这点儿搀扶了，一个不嫌慢，一个不嫌烦
老一辈的爱情，其实真没那么多说道。我爹娘那辈人，大多没见过啥叫玫瑰花，定情信物可能就是一个搪瓷盆、一对枕巾。可他们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我爹这人一辈子不会说软话，有一回我娘生病住院，他急得满嘴泡，也不会伺候人，就坐床边儿干瞅着，瞅着瞅着自个儿掉眼泪了，还拿袖子赶紧擦，怕人看见。后来我娘好了，他该摔打还是摔打，可我娘说：“你爹就那样，心里有。”你看，他们那辈人，把爱都藏在牙缝里了，平时不露，真到坎儿上，才挤出来那么一点儿，但那么一点儿，就够嚼半辈子的。
到了咱这个岁数，别再争你对我错了，也别再计较谁干活多谁干活少了。今儿晚上他能把降压药分好格子递你手里，明儿早上你能把他常穿的那件毛背心搁在床头，这就比啥都强。别老想着等以后、等不忙了、等孩子都安顿好了，等着等着，人就老了。两口子过日子，就跟蒸馒头似的，得一直有那口气儿顶着，火一停，馒头就塌了。那口气儿不是啥大事儿，就是天天在一块儿吃饭、睡觉、说几句闲话。别嫌平淡，这岁数还能有人听你打呼噜、替你递杯水，就是老天爷赏的晚年福。拉着身边人的手，多遛几圈吧，下辈子，咱不一定能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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