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半年前我侦查遇伏，带着伤爬回营地墙外，隔着沙袋喊他。
就因为我挣扎的时候，袖子被风吹得蹭了他手背一下，他整个人僵在门里，手抖得连沙袋门栓都拉不开。
"秦玥，对不起，我做不到……"
最后我昏死在墙根，在战地医院抢救了两天两夜。
那时候我还骗自己，他是病得太重。
现在我懂了。
他不是克服不了。
是为了我，他不想克服。
炮弹一颗接一颗炸。
黑暗里我想起战俘营那个土牢，闷热、腥臭，到处都是血。
我往有光的地方跑，跑到沙袋掩体后面，看见了两个人。
厉战把林柔死死按在怀里，背对着爆炸的方向，用自己的身子挡碎石。
林柔哭着推他："你不是赶我走吗，又追出来干嘛？"
厉战声音都在抖："听见炮声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怕你出事。"
"林柔，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林柔哭得更凶："你的命是秦队长救的，你为了她也得好好活！"
厉战把脸埋进她脖子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可跟她待在一块，每一秒都让我想起那九十九天。只有看见你，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别推我走，求你……"
我站在阴影里，脚底板被弹壳划得稀烂，一点都不觉得疼。
原来他怕的不是被我碰。
是我这个人，就是他的噩梦。
身后的墙被炮弹余波轰塌了，我没躲开，被沙袋和碎砖埋在下面。
混乱里我摸到一个硬东西，厉战的战术平板，掉在这了。
我点开，里面是他做心理干预的录音。
厉战的声音很虚："林医生，明天你还来给我做干预吗？"
林柔："来，我一直都在。"
厉战笑了一下，笑得很难听："那我再撑一天。"
林柔："厉少将，秦队长还在等你，她是你妻子，你的病会治好的。"
很久的沉默。
然后厉战说："我知道。可只有你碰我的时候，我才觉得明天是真的。我不怕死，我怕再也没人能稳住我。"
录音停了。
我盯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以为熬过那九十九天会迎来新生，可我等来的，是丈夫的心跑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而这一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能碰、不能靠近的傻瓜。
我咳出一口血沫，拨通了张指挥的通讯。
"张指，残余武装清剿的潜伏任务，我去。"
张指挥在那头炸了："秦玥你疯了？！那九十九天遭罪的不止厉战一个！你回去面对那些畜生，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看着远处炮火里，厉战还把林柔护在身下。
"我知道。"
既然他看见我就难受，那我走远点。
再睁眼，我在战地医院。
厉战守在床边，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我醒，他松了口气，手抬起来想握我，伸到半空又缩回去。
"你终于醒了。出事怎么不叫我，你知道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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