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切菜。
微信消息弹出来,是我前夫周彦成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姜悦,妈住院了,你能来一趟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上的菜刀还悬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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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刚办完离婚手续,现在他们想起我了。
我放下刀,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周彦成的妹妹周雨薇昨天还在马尔代夫晒照片,阳光沙滩鸡尾酒,配文是“终于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她妈妈住院,她倒是在国外玩得挺开心。
我没急着回复,先把切好的青椒倒进碗里,打开燃气灶准备炒菜。
油锅滋滋响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去周家的情景。
那天我爸开车送我到周家楼下,他帮我拎着礼品盒,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了单元门口他才开口:“悦悦,嫁过去之后有什么事就给爸打电话。”
我当时觉得他太紧张了,笑着说能有什么事。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记住爸的话,不管遇到什么,先别急,装傻比聪明好使。”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懂了。
我和周彦成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是单位里的刘大姐。她说对方条件不错,在国企上班,父母都是退休职工,家里有两套房,还有个妹妹在国外读书。
第一次见面约在咖啡厅,周彦成穿一件深蓝色夹克,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稳重。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说他喜欢我的性格,说我看起来很踏实。
踏实这个词,后来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交往半年后订婚,又过了三个月领证结婚。整个过程顺风顺水,双方父母见了面,彩礼给了八万八,我爸陪嫁了一辆车。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周彦成他妈——我应该叫婆婆的——拉着我的手说:“小姜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们家不会亏待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真诚,眼睛弯弯的,像个慈祥的母亲。
可我现在回想起来,她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我当时一点都没看出来。
婚后第一年还算平静。我和周彦成住在他们家的老房子里,两室一厅,装修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挺干净。婆婆住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隔三差五过来给我们送饭。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婆婆。
转折发生在结婚一年半的时候。
那天晚上周彦成回来得很晚,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工作上有点好消息。
我没多想,洗洗睡了。
后来我发现他开始频繁接电话,每次都要走到阳台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在说什么“签证”“材料”之类的词,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他挂了电话进来,我装作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啊,打了这么久。”
“同事,工作上的事。”他眼神有点躲闪,低头刷手机。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发现抽屉里有一份文件袋。我本来没打算打开,但文件袋露出一角,上面写着“移民申请材料”几个字。
我的手停在那里,心跳突然加快了。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把文件袋抽了出来。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有申请表、公证书、存款证明,还有周彦成的护照复印件。
申请人那一栏写着周彦成三个字,随行家属那一栏空白。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份家庭协议书的复印件,上面有周彦成和他爸妈的签名。内容是同意将家里的两套房产出售一套,所得款项用于办理移民手续。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件事。
我拿着那份文件站在书房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手指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想冲出去质问周彦成,想问问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但我爸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不管遇到什么,先别急,装傻比聪明好使。”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走出书房。
周彦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出来,随口问了句:“找什么呢?”
“找一本旧杂志,没找到。”我说得很自然,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当时的镇定。
我坐到他旁边,陪着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
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办移民?为什么不带上我?
答案其实很明显,只是我不愿意去想。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他们的动向。婆婆来家里的次数变多了,每次来都和周彦成关在卧室里说话,声音很小,我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词。
有一次他们在房间里说话,我故意在客厅看电视,把音量调得很低。隐约听到婆婆说:“……等她知道了就来不及了……”
周彦成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婆婆又说:“你妹那边都安排好了,你别心软。”
我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在他妹妹也参与其中。一家四口人,唯独把我排除在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彦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
我侧过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他的脸看起来那么陌生。
这个男人和我同床共枕一年多,我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装傻。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婆婆来的时候我照样叫她妈,给她倒茶削水果,聊些家长里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演员,每天都在演一出戏。
但我知道我不能慌,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机会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有一天周彦成出差去了外地,婆婆说她要回老家几天,让我帮忙照看一下她养的几盆花。我拿了钥匙去她家浇花,顺便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
我在她的卧室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更详细的移民材料。除了周彦成的,还有他爸妈和他妹妹的申请资料。
每个人的材料都很齐全,照片、公证、翻译件,什么都准备好了。
唯独没有我的。
我把那些文件拍了照片,原样放了回去。
回到家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想起当初结婚的时候,婆婆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原来在她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我给爸打了个电话,没敢说太多,只问了他一句:“爸,你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身边的人都瞒着她做一件事,她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先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然后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那件事会伤害她呢?”
“那就更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有告诉我爸具体是什么事,不想让他担心。但从那天开始,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我开始悄悄收集证据。每次婆婆和周彦成通完电话,我都会找机会看看通话记录。他们在家里的谈话,我能听的都尽量听,不能听的就想办法录下来。
我知道这样做不太光明,但我别无选择。
一个月后的周末,婆婆来家里吃饭,带了一只炖好的鸡。饭桌上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小姜啊,你们结婚也快两年了,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她笑着问我。
我说不急,等工作稳定一点再说。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周彦成,然后说:“女人嘛,还是要趁年轻生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恢复。”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又说:“彦成他表姐,比你大两岁,人家都生两个了。”
“妈,”周彦成打断她,“这事我们自己有打算。”
婆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我洗碗的时候,听到婆婆在客厅和周彦成小声说话。水流声很大,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
“……别拖了,早点办完早点走……”
“……她那边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我手上的盘子差点滑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既然他们要这样对我,那我也不必客气了。
我联系了一个做律师的同学,把情况大致跟她说了一下。她说这种情况比较复杂,因为涉及跨国事务,但如果能证明对方存在欺诈或隐瞒行为,可以争取更多权益。
“关键是证据,”她说,“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我说不多,但我会想办法。
从那天开始,我更加留意收集证据。我偷偷在他们家客厅放了一支录音笔,每次婆婆来的时候都会录下他们的对话。
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录到了十几段对话。虽然很多内容断断续续,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其中有一段是婆婆和周彦成在客厅里的对话,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婆婆说:“你妹说那边的房子已经看好了,等你这边办完了就能过去。”
周彦成问:“那姜悦怎么办?”
婆婆的声音冷下来:“什么怎么办?她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总不能为了她耽误咱们全家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跟你说,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告诉她,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周彦成沉默了。
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累赘,是个可以随时抛弃的人。
我把那段录音存了好几份,放在不同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彦成开始频繁提起离婚的事。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拐弯抹角地说什么“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生活”之类的话。
我都装作听不懂,反问他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讪讪地说没事。
我知道他不敢直接提离婚,因为他怕我闹,怕我把事情捅出去影响他的计划。
但我不想等了。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演戏的日子。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周彦成下班回来,浑身湿透了,脸色很难看。
他换完衣服出来,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奇怪,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姜悦,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你说吧。”
“我们离婚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财产方面我会尽量照顾你。”
“为什么?”我问他,“给我一个理由。”
他避开我的目光,说是感情淡了,没有共同语言,之类的。
全是借口,没有一个是真的。
但我没有拆穿他,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他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办手续。”
“明天就可以。”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整个过程很快,签字按手印,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工作人员问我们有没有财产分割问题,周彦成说没有,房子是他父母的,车是我爸买的,各归各的。
我什么都没说。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还是阴沉的。周彦成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保重。”
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离婚后我搬回了娘家住。我爸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我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我妈去世得早,这些年就我爸一个人住。我回来之后,他明显高兴了很多,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
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我爸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叹了口气说:“爸当初就看出来了,那家人心眼多,但想着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做得很好,比爸想象的要好。”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以为你会闹,你没闹,这就是最大的赢家。”
我靠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几天我一直忍着,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但在爸爸面前,我不用再装了。
第五天的早上,我收到了周彦成的消息。
他妈妈住院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找我。他妈住院了,他妹妹在国外赶不回来,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想到了我。
毕竟以前婆婆生病都是我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拿药,比亲女儿还尽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经不是他们周家的儿媳妇了。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早饭。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周彦成打来的。
我接了。
“姜悦,你看到了吗?妈住院了,你能不能……”
“周先生,”我打断他,“你叫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姜悦……”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我知道,但是妈她……”
“你妈住院你应该去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可是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爸在旁边看着报纸,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他打的?”
“嗯。”
“别理他,这种人就是这样,用得着你的时候想起你了,用不着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我点点头,帮他把粥盛好。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周彦成的姑姑。
“小姜啊,我是你姑,听说你和彦成离婚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呢?”
我耐着性子说:“阿姨,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方便多说。”
“哎呀,你这孩子,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怎么能说离就离呢?你赶紧去医院看看你妈,她现在躺在医院里,你怎么能不去呢?”
“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是我婆婆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就算离婚了,那也是长辈啊,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完电话之后,我直接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家的人轮番给我打电话。周彦成的爸爸、姑姑、叔叔、堂哥,甚至连他远在老家的奶奶都让人打电话过来。
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无非是劝我去医院,说我不懂事,说我狠心。
我把能拉黑的都拉黑了,不能拉黑的就直接拒接。
第六天的时候,周雨薇给我发了条微信。
她在微信里说:“嫂子,我知道你跟我哥离婚了,但是妈真的很想你,你就来看看她吧。我在国外回不去,心里很难受。”
我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她在马尔代夫晒太阳的时候怎么不说难受?
我回了她一句:“我不是你嫂子了,别这么叫。你妈有你和你哥就够了,不需要我。”
她很快回复:“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没有再回。
第七天下午,周彦成直接找到我家来了。
他站在楼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姜悦,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在窗口看了他一眼,穿上外套下了楼。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妈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是心脏的问题,要做手术。”
“那祝你妈早日康复。”
“姜悦,你就不能去看看她吗?她以前对你也不错……”
“不错?”我笑了一下,“周彦成,你觉得你妈对我好吗?”
他愣了一下:“当然好啊,她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待……”
“是吗?那她背着我和你办移民的时候,怎么没把我当亲闺女?”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们瞒得很好吗?我在你们家住了两年,你们做的那些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彦成,我不说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跟你们计较而已。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我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姜悦,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意义?
回到家里,我爸正在阳台浇花。他看到我脸色不对,问了句:“他来了?”
“嗯。”
“说了什么?”
“让我去看他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去。”
我爸点了点头,继续浇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悦悦,你做得很对。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对他们好,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等到你不给了,他们反而觉得是你的错。”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其实我不是不难过,只是那种难过已经被愤怒和失望盖过去了。
我曾经真的把他们当成家人,真心实意地对待每一个人。婆婆生病我守在床边,周雨薇回国我请她吃饭逛街,周彦成加班我给他送夜宵。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可我错了。
在利益面前,真心一文不值。
第八天的时候,我接到了律师同学的电话。她说根据我提供的证据,可以起诉周彦成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共同财产,要求赔偿。
“胜算有多大?”我问。
“百分之七十以上,如果你能找到他们卖房的资金流向,胜算会更高。”
我犹豫了。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不是为了放过他们,是为了放过我自己。
纠缠下去只会消耗更多的精力,我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和他们的官司上。
就当这两年是交了个学费吧。
第九天,周彦成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东西,一大袋子水果和营养品。
我没让他上楼,直接在楼下见的他。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姜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个机会补偿你好不好?”
“怎么补偿?把绿卡给我?”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个……那个是家里人的意思,我……”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姜悦……”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原来心死就是这样,连恨都觉得多余。
第十天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本来想挂掉,但鬼使神差地接了。
“喂,请问是姜悦女士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您母亲王秀兰女士在我们医院住院,她想见您。”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秀兰”是我前婆婆的名字。
“不好意思,她不是我母亲,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病人说您是她的儿媳妇……”
“那是以前的事了。麻烦您转告她,让她好好养病,不要再找我了。”
挂完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有鸟叫声,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可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我知道这种感觉迟早会过去,但现在它确实很难熬。
下午的时候,我出去散了会儿步。路过一家奶茶店,买了一杯以前常喝的珍珠奶茶。
店员是个小姑娘,笑着问我:“姐姐,好久没见你来了。”
我说是啊,最近有点忙。
她熟练地做好奶茶递给我,说:“姐姐你瘦了好多,要注意身体哦。”
我接过奶茶,鼻子突然有点酸。
陌生人都会关心我,而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却在算计我。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路边有一个卖花的老太太,三轮车上摆满了各种鲜花。我挑了一束白色的百合,付了钱。
老太太笑着说:“姑娘,百合代表百年好合,祝你幸福。”
我说谢谢,抱着花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彦成的爸爸,周建国。
他站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小姜,你可算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周叔,有事吗?”
“你妈她……你阿姨她一直在念叨你,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今天特意做了,你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他把保温桶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没有接。
“周叔,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您不用这样。”
“小姜,叔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但你阿姨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去看看她吧,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她真的知道错了吗?还是因为她病了,需要人照顾了?”
周建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
我继续说:“如果没有这场病,你们还会想起我吗?你们应该已经在国外了吧,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开始新生活。”
“小姜……”
“我理解你们想要更好的生活,我不怪你们想移民。我怪的是你们骗了我两年,把我当傻子一样耍。你们哪怕跟我说实话,我也不会拦着你们。”
周建国的眼圈红了:“是叔糊涂,叔跟你道歉。”
“不用了,道歉没用。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就这样吧。”
我绕过他,走进了小区。
身后的保温桶盖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有回头。
第十二天的时候,我接到了周雨薇的电话。她从国外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姜悦姐,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
“我知道我哥和我妈做得很过分,我也知道我不该掺和这些事。但她们现在真的很后悔,你就原谅他们一次好不好?”
“周雨薇,如果是你,你会原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不会,对吧?所以也别要求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了,不用管我。”
我挂了电话,把她也拉黑了。
第十五天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但邮戳是本市的。我拆开一看,是周彦成写来的。
信很长,足足写了三页纸。
他在信里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不该瞒着我办移民。他说他是被他妈逼的,他也不想离婚,但他没办法。
他还说他现在很后悔,他妈手术后一直在念叨我,说他辜负了一个好女人。
最后他说,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我把信看完,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没有回复。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
一个月后,我从朋友那里听说,周彦成一家最后还是移民了。
他妈的病情稳定之后,他们就办了手续出国了。
临走之前,周彦成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们走了,保重。”
我删掉了短信,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我爸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悦悦,你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爸笑了:“那就好,放下才能往前走。”
我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烧得很入味,肉质鲜嫩,酱汁浓郁。
我爸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在播什么国际新闻,我没仔细听。
洗完碗出来,我站在阳台上吹风。
秋天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身上很舒服。远处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只是翻过了一页。
三个月后,我换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文案策划。工资不高,但做的是我喜欢的事情。
同事们都很友善,午休的时候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有个叫方旭的男同事,总是帮我带咖啡。他说他正好顺路,但我知道他办公室在另一栋楼。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现在的我,需要时间来治愈伤口。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地铁上遇到了一个老人。她拎着很多东西,我帮她提了一个袋子。
老人感激地看着我,说:“姑娘,你心肠真好,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我笑了笑说谢谢。
地铁到站了,我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她已经找了个座位坐下,正在翻看手里的袋子。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善良是一种选择,而不是一种天性。
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依然选择善良,不是因为我不记仇,而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旭发来的消息:“今天下班一起吃饭?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川菜馆。”
我打字回复:“好。”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加快脚步走向公司。
风从耳边吹过,带来初春的气息。
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很好看。
我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我爸。
很快就收到回复:“好看,晚上回来吃饭吗?爸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回:“好啊。”
收起手机的时候,我看到花瓣飘落在肩头。
春天来了。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远处有山有水,阳光温暖。
周彦成站在不远处,朝我招手。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片花海,五颜六色的,望不到尽头。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是方旭。
我循着声音跑过去,花海在脚下铺展开来,柔软得像地毯。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叫声清脆悦耳。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原来放下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轻松,自在,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方旭发的:“早安,今天天气很好,适合约会。”
另一条是我爸发的:“排骨汤已经炖上了,晚上早点回来。”
我回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好”,另一条也是“好”。
出门的时候,我在门口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精神很好。
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现在又回来了。
锁上门,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从楼上下来,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方旭。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早上好,”他笑着说,“猜到你还没吃早餐。”
我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上次送你回家的时候看到的。”
我们一起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里的空间不大,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晚上吃什么?”他问。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川菜吗?”
“对,那家店的毛血旺特别好吃。”
“那就去吃毛血旺。”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清晨的阳光涌进来。
我们并肩走出单元门,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春天的早晨,一切都是崭新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国外的号码,只有两个字:“好吗?”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有些人和事,就该留在过去。
我加快脚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方旭,他回过头来看我,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着说,“走吧,要迟到了。”
他点点头,把手里的包子递给我一个。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还热乎着。
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来。
这座城市和往常一样忙碌。
而我也和往常一样,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再是谁的退路。
我只是我自己。
姜悦。
一个重新开始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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