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6月,武汉东湖宾馆,63岁的毛泽东刚开始湖北视察,便向湖北省委副秘书长梅白交代了一件事:只要李达来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阻拦。这个安排看似寻常,背后却藏着一段相隔二十六年的友情。
梅白试探着问:“是武汉大学的李达校长吗?”毛泽东点头道:“我叫他鹤鸣兄,他叫我润之,随来随见。”
李达接到通知时,已经知道毛泽东正在武汉。他赶到东湖宾馆,毛泽东亲自迎出门来,仍像当年在上海初见时那样称呼:“鹤鸣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李达激动得连声喊“毛主……”那个“席”字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毛泽东握住他的手,笑着打趣:“还是叫我润之吧,咱们过去不就是这么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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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称呼,把两人拉回了1920年代。
那时,李达在上海主持编辑《共产党》月刊,毛泽东则在长沙组织革命活动。1920年,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成立后,李达建议创办这份刊物,目的很明确:介绍马克思主义,联络各地先进分子,为建立新的革命组织作思想准备。
《共产党》月刊一共出版6期,却在当时产生了重要影响。李达每次拿到刊物,都会寄给长沙的毛泽东。毛泽东十分重视,常把其中的文章介绍给身边同志。两人尚未谋面,已经通过文字建立了稳定联系。
1921年,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前,李达负责联络各地代表。他给毛泽东写信时没有直接提会议,而是以“到上海经营公司”为掩护,并叮嘱阅后销毁。毛泽东和何叔衡辗转抵达上海,李达第一次见到这位通信已久的湖南同乡。
后来,毛泽东在长沙创办湖南自修大学,深感理论教学需要专门人才,便请李达前来授课。李达不仅答应,还在不久后担任湖南自修大学校长。那段时间,他把主要精力放在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上,培养了一批青年学生。
真正改变两人政治轨迹的,是1923年的国共合作问题。
李达不赞成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担心新生的共产党在力量尚弱时被国民党吸收、吞并。他与陈独秀多次争论,双方分歧越来越深。1923年6月,李达在上海与陈独秀发生争执,一气之下离开了党的领导机关。
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共产主义信仰。离开组织后,李达仍然坚持研究和传播马克思主义,只是身份发生了变化。1926年,他在武昌与毛泽东重逢,主动到农民运动讲习所讲授理论课程,分文不取。
当时革命形势已经十分紧张。毛泽东希望李达做好唐生智的统战工作,并回湖南帮助培养干部。李达没有因为自己已经脱党而推辞,只说:“润之,你放心,这两件事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两人登上黄鹤楼。李达汇报了与唐生智会面的情况,也说明自己准备返回湖南。谁也没有想到,这次黄鹤楼相见,竟成了他们二十多年间最后一次见面。
此后,李达长期在国民党统治区辗转教书、著述。抗日战争时期,他曾避居大山,生活十分艰难,却没有停止理论研究。毛泽东在延安也一直关注这位老朋友,称他是“真正的人”。
1948年,毛泽东曾通过华南局向李达传话,以“公司生意兴隆,望速前来参与经营”暗示解放区已经建立,希望他尽快北上。李达因胃病一度无法成行,直到1949年局势明朗、湖南起义工作逐步推进,才在保护下经广州、香港前往解放区。
1949年5月,李达在北平香山见到毛泽东。两人谈湖南形势,也谈分别后的经历。毛泽东发现李达身体虚弱,便让他到自己的床上休息。李达醒来时,毛泽东仍在灯下处理文件。
新政协筹备期间,李达承担了不少工作。同年12月,他向毛泽东提出重新入党。这个请求并不突然,二十六年来,他虽然离开了组织,却始终没有离开马克思主义事业。
毛泽东当即同意,并安排刘少奇担任入党介绍人,自己和李维汉作为历史见证人。李达重新履行组织手续,恢复了党员身份。对他而言,这不是简单的身份恢复,而是长期坚持终于得到组织确认。
1950年2月,60岁的李达出任湖南大学校长。1953年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后,他调任武汉大学校长,把主要精力重新放回教育和理论工作。
1956年东湖相见时,李达感到遗憾,认为自己没有上井冈山,也没有参加长征。毛泽东却不同意,评价他说:“你在国民党统治区,冒着生命危险宣传马克思主义,也是难得的。”
梅白请毛泽东正式评价李达,毛泽东只回答:“他是理论界的鲁迅,还要我评价什么?历史自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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