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看不了《早春晴朗》

尹凯

平台自制剧《早春晴朗》连续一周登顶日榜，在海外更是一举冲上Netflix全球非英语剧集周榜第二，创下国产剧在该榜单的历史最高位次。该剧还突破了国产现偶剧出海的亚洲圈层，在新加坡、越南、泰国、巴西等7个国家拿下热度第一，进入54个国家和地区日榜TOP10、全球22个市场的周榜Top10。同时，该剧也被不少观众认为剧情悬浮，脱离职场现实，不少桥段在社交媒体被广告人和打工人群嘲。

一句话概括《早春晴朗》的剧情，“年薪2000万的总监爱上住在天通苑合租房的我”。为了接地气，北漂们总算不用住在大平层和四合院了，而是搬进了天通苑的合租房，但写实的部分似乎也仅限于此。

《早春晴朗》剧照

女主尚之桃的人设是二本应届生，靠着邮件补发的项目说明拿到了4A广告公司翎美（原型奥美）的offer。上班第一天，尚之桃就被男主总监栾念开大G亲自送回天通苑，刚转正立马申请跨部门调动，会用EXCEL求和公式，就被上司夸赞为能排公司前五名，简直是天选打工人圣体。

如果将《早春晴朗》视为职场剧，那剧中的细节bug足够资深广告人写满好几页A4纸，如果把《早春晴朗》当成偶像剧，那不对等的身份关系加上男主的PUA式打压，直接把观众气到乳腺结节，磕不动一点。

但即便谈不好恋爱，拍不好职场，但《早春晴朗》依然迅速在优酷视频站内热度破万，并在多个国家火爆出圈，这怎么不算是拿到了大结果呢？

北漂看不了《早春晴朗》

最近，北漂们到处都在找Luke（栾念的英文名），还纷纷在国贸大楼附近拍照打卡。但一个扎心的事实是，像Luke这样的领导你可能遇不到，但像尚之桃这样的打工人遍地都是。

只不过，真正挤地铁、做广告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爽文叙事。大家的生活无非是每天三小时的通勤，加班是家常便饭，哪里有任何精力谈恋爱啊！

这恰恰也是《早春晴朗》割裂感的来源。从职业线来看，这部剧在写实与悬浮之间摇摆不定，尚之桃的开局是接地气的，北漂没钱时，爸妈会给存入两万。但职场情节漏洞百出，面试阶段，一个应届生被五个高管面试，还因为没有S级项目经验直接被Luke筛掉，难道这不是在初筛简历时，就可以被pass的程度吗？

《早春晴朗》剧照

更不用说剧里提到的大一学生都听说过的ROI、CVR、SWOT这些唬人名词，关于Luke，在周围人的评价中是创意鬼才。但目前剧集已经播出了十几集，观众没有看到他在广告方面的任何出彩创意，同组人员七折抢单，在广告公司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尚之桃一路开挂逆袭的职场生涯，只要展现出勤奋努力，就能迅速升职加薪，简直是给所有挤地铁的北漂牛马们带来了降维打击。

社交媒体上，多位资深广告人逐帧拉片分析bug，有资深广告人被问道：“奥美为什么没有赞助这部剧？”她回答：“赞助完是可以处理公关危机的程度。”

当然，也不乏观众力挺，称这是偶像剧，何必较真？从感情线来看，尚之桃和Luke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处于下位者和上位者的对立面，本质上是一段得不到平等和尊重的感情。男主还动辄对女主进行人身攻击、PUA，而且从不公开恋爱身份。当观众习惯于看见双强双A的爱情叙事时，《早春晴朗》的感情线重新走了一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熟悉套路。无论是把《早春晴朗》当成职场剧还是偶像剧来看，剧中情节更像是短剧中经常出现的片段。

观众想看什么样的都市剧

都市剧并非不能悬浮，典型如《装腔启示录》《凡人歌》之类，前者人均CBD，后者百万年薪、几十万年薪是标配，但这两部剧都因为扎实塑造普通人的困境而出圈，令人感叹凡人生活不易。

《装腔启示录》定位于装腔作势的悬浮风格，实则借装腔讽喻职场、情场乱象，每个角色故意拿腔拿调的表现着实令观众忍俊不禁，反而在同类都市剧中走出了差异化路线。女主唐颖是律师，虽然月薪2万，但经常一个电话就被叫去加班，台词也十分写实，“我们把自己当人，但在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里，更多时候我们只是被当作一个工具，是时代与社会默许的千万个运转着的小小齿轮之一，昂贵又廉价的劳动力罢了。”

《装腔启示录》剧照

《凡人歌》虽然有那隽这样年薪百万的大厂精英，但高额房贷和超负荷的工作强度令他患上了惊恐症，年薪几十万的那伟则面临着中年裁员危机，家庭主妇沈琳重返职场，月薪仅有6000元，这些都令人感同身受。由此看来，悬浮外壳未必不能打动人心，关键是对于困境的塑造是否符合现实处境。倘若不走悬浮路线，那就要对标韩剧关于底层角色的塑造，《黑暗荣耀》里，女主文东恩每顿饭只吃三角饭团和紫菜包饭，男二河道英作为精英阶层，完全看不上这种碳水食物，韩剧中的穷人，才是底层人物的真实写照。

职场剧要么走接地气路线，要么直接放弃对于底层人物的塑造，像《早春晴朗》这样既要突出女主底层出身的励志人设，还要主打经济上行期时的美感，也是略显尴尬。

再来说一下剧中感情线的塑造，应届生上班没多久就与年薪2000万的总监发生关系，还要突出纯爱养成系路线与极致虐恋，同样是既要又要。

《凡人歌》剧照

如果放弃道德准则，可以参考《半熟男女》，这部剧的主角设定堪称全员恶人，人物之间的关系比《红楼梦》还要错综复杂，人均两个男友or女友是标配，出轨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当国产剧一如既往坚守道德底线时，《半熟男女》打破了刻板印象里的“双洁”，在一定层面上做出了创新。

如果要拍养成系纯爱，典型如《二十不惑》里的“寻果CP，”周寻虽然爱姜小果，但爱情在他的生活里只占10%，他对姜小果同样毒舌，但完全只针对工作，不会像Luke这样经常进行人身攻击。事实上，这样身份不对等的爱情，大概率是BE收尾，而不是包饺子式的大团圆结局。

整体来看，《早春晴朗》更像是一锅大杂烩，杂糅了接地气、悬浮感、背德、纯爱、养成系等各种元素，然而，这部剧最终依然在全球范围内创造了收视率新高，这样的爆款奇迹只能说明，市场实在是太庞大了。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