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费8800申请被驳回,我自费去见甲方,回来后总监大喜问我订单呢,我说:甲方嫌我们公司实力不行,终止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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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销单摔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黄宏伟用两根手指捻着那张纸,像捏着什么脏东西:“八千八,郭涛,你这是请客还是包场?”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伸手把单子拿回来,折好,放进口袋。

三天后,我刷爆了信用卡的临时额度,飞往甲方所在的城市。

回来那天,黄宏伟堵在公司门口,满脸堆笑问订单。

我把包搁在地上,说:甲方嫌我们公司实力不行,终止合作了。

办公室的灯很刺眼,黄宏伟脸上的笑,僵住了。



01

那天早上的事,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刚把报销单递上去,黄宏伟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他拿起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在看一份天书。

“应酬费,8800?”

“华鑫公司的采购副总吴庆东下周四过来实地考察,需要安排住宿和接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正常。

黄宏伟没有回话,把单子往桌上一放,手指头在那几个数字上点了点:“你知不知道咱们公司一个月的招待预算是多少?”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一万二。”他自己回答了,“你一张单子就报了八千八,剩下的几百块钱,让其他同事喝西北风?”

办公室里有人偷摸往这边看,又赶紧低下头。销售部的工位挨得近,隔断挡不住声音,也挡不住人竖起耳朵。

“吴庆东是采购副总,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考察要是成了,合同下来,两百万的单子。”我说。

黄宏伟笑了,笑着笑着把那张报销单拎起来,晃晃:“两百万?合同呢?我一张纸都没见着,你先花出去八千八。万一这客户跑了呢?这钱你出?”

我没接话。

他看我不说话,更来劲了,声音提了半个调:“我跟你说郭涛,你脑子得清楚点。公司不是做慈善的,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他把报销单往我面前一推,“这个单子,批不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还有我昨天一笔一画填的字。

出差事由,客户名称,预计金额。

每一项都写得很规矩,在“经费”那一栏,我填的是8800块。

“行了,”黄宏伟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老盯着这些不着调的。”

我拿起报销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背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有那些隔断后面投过来的视线。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整整五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两个字:憋屈。

干销售这一行,挨白眼受窝囊气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说实话,哪次请客不是为了项目。跟了半年的单子,眼看就到了最后一步,就卡在这八千八上。

我掏出手机,翻出吴庆东的微信。

昨晚他跟我通的电话,说下周亲自过来,让我“安排个能说话的地方”。

我又想起黄宏伟刚才指头点在单子上的那个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八千八,本来就是公司应该出的钱。

他不批,不是公司没钱,公司怎么可能缺这八千八。

他不批,就是不想让我痛快。

手机震了一下。吴庆东发来一条语音:“郭哥,机票订好了,周四上午十点到。”

我盯着这条语音看了好一会儿。周四,今天是周二。还有两天。

下班回家,我把报销单拍在桌上,老婆正在炒菜,看了一眼说:“怎么,没批?”

“没批。”

她没再问,锅铲在锅里翻了几下,又说了句:“那客户来怎么办?”

我靠着厨房门框站着,心里堵得慌。“我自费。”我说。

老婆锅里的菜滋啦一声响,油烟冒上来。她没转身,声音隔着油烟传过来:“多少钱?”

“八千八,加上吃饭住宿,可能一万出头。”

她停了两秒,然后把菜盛出来,放我面前:“去吧,别让人瞧不起。”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给信用卡客服打了个电话,问临时额度能提多少。客服说可以提到两万,我说好,提了吧。

挂了电话,我感觉嗓子眼有点发干。心里那口气,堵得太久了。

02

周三一早,我去了福满楼。

福满楼在城南,开了十几年了,主打的是本地菜,环境不张扬,但菜实在。

我谈单子喜欢约这儿,包间安静,隔音也好。

老板姓陈,叫陈民生,是干原料供应的,跟我合作了四年,关系一直不错。

接电话的是他弟弟陈民志,福满楼的餐饮部经理。

“郭哥,就你一个人?”

“帮我订个包间,周四中午,四个人。”

陈民志翻着本子,嘴上没闲着:“四个人,按什么标准?”

我想了想,说:“菜单我来定。你帮我安排几个硬菜。”

他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嗓子:“对了郭哥,昨晚你们黄总监也在我们这儿订了个包间。”

我动作顿了一下:“他请谁?”

“四十来岁一个男的,眼生。听前台说姓吴。”

我脑子嗡了一声。姓吴,四十来岁。全市哪有那么多姓吴的甲方。

“他什么时候订的?”

“昨晚八点多吧,就坐你们十号包间隔壁。”

我坐在福满楼大堂的沙发上,看着茶盘里冒热气,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天下午黄宏伟当众驳我的报销单,晚上他就跟吴庆东吃了饭。

这里头能有什么事?

我没在福满楼多待,跟陈民志道了声谢,开车回了公司。

公司不大,三层楼,销售部在二楼最里面,一楼是财务室和老板办公室。

我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财务经理谢芳从楼上下来。

她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看到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郭涛。”

“谢姐。”

她没接话,侧着身从我旁边走了过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被叫住似的。

我上了楼,没回工位,先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路过黄宏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瞧了一眼。

他坐在大班椅上打电话,声音不大,神情挺愉快。

我端着水杯从门口走过去,步子迈得慢了些。

电话那头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黄宏伟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声:“放心,那边我打了招呼了,不会出问题。”

我没停,继续走了过去。

回到工位,我打开了电脑,调出去年第四季度的报销记录。

这一查,查出了点东西。

黄宏伟每个月的报销单里,都有一笔“客户维护费”,金额是5000,不多不少。

收款方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名字叫刘晓东的。

我搜了一下公司通讯录,员工名单里没有这人。

供应商名录里,也没有。

我给陈民生打了个电话,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刘晓东的。

陈民生那边想了想:“没印象,什么人?”

“跟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具体什么身份我不清楚。”

“你查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挂了电话,把那张报销单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

下午四点多,吴庆东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郭哥,明天十点的飞机,接我的车子方便吗?”

我回了一个字:方便。然后看着那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方便什么啊,那八千八我还没影呢。

我关掉电脑,椅子转了个方向,趴在办公桌上,盯着头顶那盏日光灯。

那盏灯有点旧了,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有什么话要说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晚上回家,我跟我老婆说了实情:“客户明天到,我全程自己掏钱。车我自己开,酒店我订了,房间没定太贵的,三百八一晚。”

老婆在阳台收衣服,听到这儿,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表情说不上来,看了我好几秒:“那报销单,你不递了?”

“黄宏伟不批,递了也没用。”

“那你也得递。”她把一件衬衫叠起来,“到时候他要是问,你就说明明打过报告,他不批,你自己去的。”

我没吱声。心里那口气,好像又堵回来了一点。她叠好衣服,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郭涛,咱不惹事,但也不能被人欺负成这样。”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翻了几个身,天就亮了。



03

周四早上八点半,我开车去机场。

从市区到机场四十分钟,我特意走了高速,怕堵。

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叽叽喳喳地报着路况,我把声音拧小了,心里盘算着吴庆东这个人。

我跟他打过半年交道,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抠,谨慎,精于算计。

之前谈合作的时候,他问的永远是流程、时效、售后,半句废话没有。

这种人,你要是哪一点说得不到位,他当场就叫停,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

九点五十,我从国内到达口看到他,穿一件灰夹克,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身后没跟别人。我迎上去:“吴总,一路辛苦。”

他握了下手:“没事。下午怎么安排?”

“先吃饭,吃完了您歇一歇,下午我带您去咱们的仓储和合作工厂看一眼。”

吴庆东点点头,没多说话。我带着他往停车场走,刚走到车子跟前,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黄宏伟。

我没接。他打第二遍,我才接起来。

“郭涛啊,听说华鑫的吴总到了?”黄宏伟的声音异常热情。

“到了,我接机呢。”

“哎呀,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我昨晚特意定了个局,给吴总接风。这样吧,中午你直接带吴总过来,我都安排好了。”

我攥着手机,指甲都嵌进掌心里。昨天晚上他就订了包间,现在才告诉我。

“行吧,中午我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吴庆东一眼。他坐在后排,正低头看着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中午十一点半,我把车停在福满楼门口。

黄宏伟穿着西装站在大厅里,看见我们进来,笑盈盈地迎上去:“吴总您好您好,久仰久仰。”他握着吴庆东的手晃了两下,“我是销售总监黄宏伟,郭涛的领导。”

吴庆东松开手,看了我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哦,刚才没提。”

黄宏伟笑着把我往旁边一带:“这不大项目嘛,我接待一下。郭涛啊,你去前台看看原来那桌菜不用了,换成十五号桌的。”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什么叫“彻底出局”。

这顿饭,黄宏伟根本没打算让我上桌。

我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宏伟已经请着吴庆东往包间里走了,回头冲我挥了挥手:“郭涛,你也辛苦一路了,自己去吃点吧,这顿不用你管。”

我在福满楼大厅站了很久。陈民志走过来,递了根烟给我:“郭哥,你那个包间我还给你留着呢,菜备好了,要上不?”

我摆摆手:“不用了。”

点上烟,猛吸了一口,那口气没压下去,反而呛出了眼泪。

我坐在福满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对面的街角发呆,一支烟抽完,没走。

过了大约半小时,包间那边有了动静。

服务员进进出出,上完菜又撤了盘子。

我听到包间门开了,听到黄宏伟的笑声,听到吴庆东说了句“再说吧”。

再说吧。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我手里那支烟,已经烧到了头。烫到指尖,我才松开,扔在地上踩灭,走了。

04

下午两点,吴庆东的微信来了:“郭哥,下午就不去厂里了,我临时有点事,直接回。”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没有回。

三点的时候,黄宏伟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华鑫公司项目由公司层面的战略对接统一跟进,具体事务由销售部总监黄宏伟直接对接,原跟进人郭涛负责做好资料移交。”

下面还跟着一句:“项目对接期间的一切费用,由公司统一承担,不再单独审批。”

我在工位上看着这条消息,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三分钟。同事们也在群里,没人敢出声。有人私聊我:“郭哥,什么情况?”

我没回。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跟了半年的文件夹,里面是华鑫公司所有的往来记录、方案版本、修改意见。

半年的心血,厚厚一沓。

我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

然后起身,去了黄宏伟办公室。

黄宏伟正靠着椅背喝水,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坐。你说你这人,刚不是让你去吃顿好的吗?不领情啊?”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项目一直是我跟的,吴庆东什么脾气我最清楚。您中途接手,容易出问题。”

“出什么问题?”黄宏伟把杯子放下,“你跟他跟了半年,合同签了吗?没有吧。那说明你能力不到。公司现在统筹调配资源,跟你没关系了。”

我听着他这话,胸口一阵阵发堵。半个字没说,转身走了出来。

回到工位,我把那份档案袋塞进包里,站了起来。同事小李抬头问:“郭哥,去哪儿?”

“有点事,请假。”

我没去找老板。我知道找了也没用,老板许建国对黄宏伟信任得很,就算我去告状,他也会觉得是我在闹情绪。我去了福满楼。

下午四点多,福满楼还没上客,大堂里安静得很。陈民志看到我,愣了一下:“郭哥,怎么又回来了?”

“你昨晚说的那个包间,监控还在吗?”

他犹豫了一下:“郭哥,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不是要看别的,我就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盯着他,“那男的,姓吴,是我客户。他们背着我见了面,我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陈民志沉默了片刻,低头翻了翻手机,递过来一个文件:“昨晚的录音,酒店包间的录音系统,一直开着。我没听,你拿去吧。”

我接过那个文件,手有点抖。我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把车窗关上,点开那段录音。

黄宏伟的声音传出来:“……吴总,郭涛这人吧,你跟他接触这么久了,应该也看出来,就是嘴上功夫,在公司说话不算数的。你们华鑫要真跟他签了约,后续有什么问题,我可兜不了底。”

吴庆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公司,这个项目谁拍板?”

“当然是老板拍板。”黄宏伟顿了顿,“但老板只听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黄宏伟又说了一句:“吴总,这次能坐下来吃饭,也是缘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跟郭涛签了,后面他拍不了板,你们整个项目都得停摆。但你要是跟我配合,这事就好办。这点意思,当交个朋友。”

然后是一阵推椅子的声音,听到吴庆东说:“黄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交个朋友嘛。”黄宏伟停顿了两秒,“五十万,您考虑考虑。”

录音到这里,断断续续的,后面就模糊了。

我按掉播放键,靠在驾驶座上。外面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没有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了。



05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荡的都是那句“五十万”。

五十万。

黄宏伟拿五十万来撬我的客户。

他图什么?

就为了让我签不了单?

可他想过没有,这是公司的项目,搅黄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想不通,但证据摆在那里,兜不了底的是我,还是他。

我翻了个身,又想起白天在公司看到的鹏信科技的宣传册。

鹏信科技,做同类业务的,跟我们是竞争对手,规模比我们大不少。

黄宏伟桌上那本册子,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越来越凉。

我给陈民生打了个电话。

陈民生那头好像在打牌,听完我的话说了一句:“鹏信那边,去年就找过黄宏伟。我有个朋友在鹏信做采购,说他们老板跟黄宏伟是大学同学。今年年初,坊间有风声说黄宏伟想跳过去做副总。”

“因为什么?”

“嫌咱们公司小啊。”陈民生打出一张牌,声音有点沉,“郭涛,这事儿你别问我了,你自己想想。”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暖气烧得屋里有点热,我却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凉意。

黄宏伟不是打我的脸,他是拿整个公司的利益,换他自己升官发财的路。

那我算什么?

我只不过是个挡他路的绊脚石。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吴庆东发了条微信:“吴总,我想跟您当面聊一次,不占用太长时间。您在哪,我过去。”

他过了很久才回:“郭涛,没什么好聊的了吧。”

我没有退路,又发了一条:“吴总,我不是要代表公司跟您谈判。我只想跟您见一面,您听完再决定也不迟。”

半小时后,他回了一条地址。我看了一眼,是他所在城市酒店的位置。

我没给公司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拿什么出差审批单。

我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把那份跟了半年的项目资料和那段录音存在了手机和U盘里,各备份了一份。

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老婆上班去了,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有一张纸条:“出门注意安全。”

我端起那碗粥,两口喝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机场,我买了最近一班机票。

没有头等舱,没有贵宾厅,就普通经济舱,加上机场建设费,一共六百三。

刷的是信用卡,临时额度两万,还剩下一万九千多。

上飞机前,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我这趟,可能得两三天。”

“去干嘛?”

“去见吴庆东。”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钱够吗?”

“够。”

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了句:“郭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到了就好好说完。别委屈自己。”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

心里那个堵了半个月的口子,好像一下子撑开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这趟成不成,我都得把这个架势摆出来。

至少,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06

吴庆东住的酒店在市中心,大堂挑高很高,吊灯亮得晃眼。

我在前台报了他的名字,前台说是吴先生订的房间,让我直接上去。

他住十五楼,1508。

电梯门开了,我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我敲了敲门,过了大约十几秒,吴庆东打开门,看到我,表情没有太大意外:“你还真来了。”

“我说了会来。”

他让开身,让我进去。

房间不算大,靠窗的桌上摊着笔记本,屏幕上还亮着一份文档。

他没有关。

我不经意扫了一眼,上面是另一家公司的名字:鹏信科技。

我心里一紧,但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吴庆东坐到窗边沙发上,看着我:“郭涛,你说吧。”

我坐下来,把手机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吴总,那天你们在福满楼聊的什么,我知道。”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跟你们公司的人吃了一顿饭,怎么,有问题?”

“那顿饭,黄宏伟没跟您聊项目吧?”

吴庆东没说话。

“他跟您说的,无非就那几件事:郭涛在公司说话不算数,郭涛签了合同也执行不了。再加上,那五十万。”我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吴庆东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录音了?”

“对。”

房间里开着空调,嗡嗡地响着。

吴庆东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知道我们这行,最怕什么?不是怕产品不行,不是怕工期延误。最怕的,是明面上说得好听,背后给你捅刀子。你们公司内部都统一不了口径,我怎么放心签合同?”

我料到他会说这个。

我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新做的方案:“吴总,这份方案,是我从昨晚到现在重新整理的。里面写清楚了供货时效、售后响应、紧急预案,每条都列出了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华鑫最关心的华东物流问题,我托人联系了三家仓储,合同签了,当场对接。”

吴庆东转过身,低头看着我屏幕上的方案,看了很久。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值得?”

“我只想对得起这半年。”我说,“我跟着这个项目,一共跟了一百七十七天。见过你们工厂那边的负责人,跑过你们的仓库。我给您的所有数据,没有一条是编的。”

吴庆东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很久。他走到桌前,伸手合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看着我:“郭涛,你知道那五十万是什么情况吗?”

我看着他。

“他给我的不是现金,是让我给一个指定账户打一笔‘咨询费’,他来运作。说白了,走的是大额回扣的路子。”吴庆东说,“我做这个位置十二年了,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我心里有数。那笔钱,我没要。”

我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没露出来。

吴庆东又说:“但我确实也没有立刻签你的合同。那次吃完饭,我确实觉得你们公司内部不行。你说你怎么证明你能拍板?你能搞定你们总监?”

“我解决不了他。”我如实说,“但我能签合同。签约要的是双方履行,不看他怎么看我。”

吴庆东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你明天上午过来,带上那份方案的打印版,跟我一起去见我们法务。”

我愣了一下。

“合同能不能签,法务看了才算。”他重新坐到窗边,“郭涛,你这人还行。比你们那个总监,靠谱。”

我走出他酒店房间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不是吓得,是绷了一整天的弦突然松了一半。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眼眶有点发酸,但没哭出来。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有门,别担心。”

她回了一个字:“好。”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晚上吃好一点,别光吃泡面。”

我关了手机,看着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又绷紧了一半。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吴庆东的酒店楼下。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看到我点了下头:“走吧,法务的办公室在建国路上。”

我坐上他的车,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我也没有开口。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我们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法务部的一个中年男人接待了我们,姓周,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怎么带感情色彩。

他拿过我的方案,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偶尔皱一下眉,又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我坐在对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紧不慢地翻完了方案,看了看吴庆东:“吴总,货源备货的问题,供应商这边有排期吗?”

“有。”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表格递过去,“三家的仓储合同在这里,第四季度旺季的备货已经锁定了。”

周法务看了看表格,又翻回方案的第二页:“售后的这个响应时间,你们怎么保证?”

“我们的合作网点覆盖华东和华南,每个区域都有专职的对接人。您说的这个响应时间,不是空话。我在方案里附了网点名单和负责人联系电话,您可以抽查。”

周法务沉默了片刻,合上方案,看了吴庆东一眼:“吴总,方案本身问题不大。剩下的是商务条件,你们自己去谈。”

吴庆东站起来,跟他握了手,然后看了我一眼:“走吧,回酒店。”

回去的车上,吴庆东开着车,忽然问我:“那份方案,你做了多久?”

“昨天晚上,连夜做的。”

“就一晚上?”

“本来就有底稿,”我说,“之前跟您见完面,回去就陆陆续续在收集资料。只是没机会递上来。”

吴庆东没说话,车子拐了个弯,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坐下来谈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你昨晚来找我的时候,没有一上来就骂你们总监。你从头到尾说的都是项目的事、方案的事。这一点,比你那个领导强太多了。”

我的嗓子眼有点发堵。他这番话,比签了合同还让人心里暖和。

到了酒店,吴庆东停好车,没急着解安全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到我面前:“这是法务那边审核通过的版本,条款跟之前你接触的那一版基本一致。你拿回去,走流程。没问题的话,下周盖章生效。”

我看着那份合同,伸手接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我翻到“双方代表”那一页,甲方已经签了章,旁边是吴庆东的名字和日期。

“吴总,谢谢。”

他摆摆手:“谢什么,你是凭本事拿的。回去跟你们公司说清楚,别到时候你们老板又不知道这回事。”

我抱着那份合同,坐在副驾驶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多话堵在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把合同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拍了拍。

那一下,半年的重担好像全落了下来,稳了。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三个字:“签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坐在酒店的床上,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好久,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赶紧仰起头,把那股劲压了下去。

这些年跑过多少客户,熬过多少个夜,从来没觉得委屈过。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想给公司打个电话汇报,但想了想,没打。

我想起昨天出门时,黄宏伟那副笃定的表情。

他大概还等着看我灰头土脸地回去。

行,那就让我回去,好好给他上一课。

我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往回走。

08

到公司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斜着照进办公室,一切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工位还是那个工位,文件夹还是那个文件夹。

只是我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匆匆避开。

我没回工位,先去茶水间倒了杯水。水杯还没端起来,黄宏伟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了:“哟,郭涛回来了?这趟去哪儿跑客户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去见了一趟华鑫那边的负责人。”

“华鑫?”黄宏伟挑了挑眉,抬高了声音,“这项目我不是说了公司层面直接对接嘛?你怎么还自己跑去见客户呢?你这干工作挺有主见的啊。”

我没接他的话。他就那么堵在茶水间门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吴总怎么说?”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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