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阳光懒洋洋地晒在院子里，我正蹲在水池边洗衣裳，手机突然嗡了一声。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我们的共同账户，刚刚转出去八千块。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拧。建国今天明明说去工地谈活儿，哪来的转账？我擦干手，点开网银一看，收款方备注写着三个字：陈小燕。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陈小燕。建国的前妻。那个在我们结婚前就已经离了婚、据说"彻底没联系"的女人。
我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机攥得手心发烫，心跳得又快又乱。邻居王婶从门口路过，喊了我一声"秀芬，晒衣裳呢？"我应了一声，嘴角扯出个笑，自己都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模样。
建国是三年前经人介绍认识的。他比我大五岁，老实本分，话不多，干活儿踏实。头婚没孩子，说是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平分开的。我当时觉得，一个男人能好聚好散，说明人品不差。我妈也说，"秀芬，这年头找个踏实的比啥都强。"
我就嫁了。
婚后日子过得平淡，但平淡也是一种安稳。建国不喝酒不赌钱，每个月工资交给我，家里大事小事都商量着来。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的。
可那八千块，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我没有马上打电话质问他。我这个人，遇事喜欢先想清楚再开口，不然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把剩下的衣裳洗完，一件一件晾上竹竿，心里把所有可能的理由过了一遍。
借钱？急用？还是……别的什么？
傍晚建国回来，脸上带着风尘，进门就说饿了。我把饭端上桌，坐下来，等他扒了两口饭，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今天账上转出去八千，是咋回事？"
筷子停了。
就那么一停，我什么都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低着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屋子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是给小燕的。"他说，声音很低，"她妈病了，住院要钱，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怎么了？"我打断他，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她一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建国抬起头，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他说，小燕这些年过得不好，再嫁的男人跑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他知道这事儿，一直……一直有些放不下。
"放不下。"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慢站起来，"建国，你说你放不下她，那你娶我干什么？"
他没说话。
我去卧室把结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饭桌上。
"咱们离吧。"
我以为他会争辩，会解释，会说我想多了。
我没想到他会扑通一声跪下来。
那一跪把我跪懵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那么跪在自家的瓷砖地上，头低着，肩膀抖着，哑着嗓子说："秀芬，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背叛你，我发誓。"
他说，他和小燕早就没有那种感情了，但她当年嫁给他，跟了他几年，后来是因为他常年在外打工、疏于陪伴，两个人才散的。他心里一直有愧，觉得是自己的错。这次她妈病了，她打电话来，他一时没忍住，就……
"你一时没忍住，"我说，"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是我老婆。我不想失去你。"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乱得很。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心疼里头又搅着委屈、搅着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我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找个踏实的比啥都强。"
可踏实的人，也会有他放不下的事。
我没有立刻说原谅，也没有再提离婚。我只是说："你先起来。地凉。"
他起来了，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把结婚证重新放回抽屉，锁上。
"这件事，你得跟我说清楚。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商量。咱们是夫妻，不是你一个人扛。"
他点头，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晚我们都没怎么睡好。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想着这日子往后怎么过。婚姻这东西，哪有什么完美的，不过是两个有各自褶皱的人，凑在一起，慢慢磨合。
只是有些褶皱，磨平要花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我们最后会怎样。但那一晚，我选择了先留下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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