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剥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陈建国发来的微信，配了个笑脸表情："兄弟，我下个月结婚，想借你那辆车用两天，给我撑撑场面呗。"
我盯着屏幕，手里的蒜皮掉了一地也没注意。
陈建国，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从小学一起爬树掏鸟窝，初中一起逃课去河边摸鱼，后来各自成家，逢年过节还是要聚一聚的老朋友。按说这点忙，我不该犹豫。
可我犹豫了。
那辆车是我去年贷款买的，还差十几万没还清。上个月刚保养完，花了小两千。更要命的是，我老婆怀着七个月的身子，随时可能要往医院跑。车要是借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儿说理去？
我在厨房里转了两圈，蒜也不剥了，坐到沙发上给他回了一条语音："建国啊，不是我不帮你，你嫂子肚子里揣着孩子，这车我实在不敢借出去，你理解一下。"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挺忐忑的。
他回了个"哦"，就没了下文。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刷朋友圈，看到陈建国发了一条状态：
"有些人，平时称兄道弟，真到用的时候，一毛不拔。这辈子交朋友，真的要擦亮眼睛。"
配图是一碗白粥，清汤寡水的。
评论区已经有七八条了，都是"说得对""看透了""真心换来的都是寒心"之类的话。
我把手机屏幕捏得咯吱响。
老婆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瞄了一眼，轻声说："是说你的？"
我没吭声。
她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你借了吗？"
"没有。"
"那你做得对。"她摸了摸肚子，"他要是真把你当兄弟，就不会发这种东西。"
道理我都懂。可二十年的情分，就这么被一条朋友圈戳了个窟窿，心里还是堵得慌。那种感觉，像是夏天突然下了一场冷雨，浑身说不出的不舒坦。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建国，那条朋友圈是说我的吧？"
他没回。
过了半小时，他把我屏蔽了。
后来我从共同的朋友老刘那里听说，陈建国其实早就打好了算盘——他想借我的车，是因为他自己的车前阵子追尾，还在修，租车又嫌贵，就想着找我"省这笔钱"。
老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他跟我借，我也没借。我那车刚换了新轮胎，心疼。"
我苦笑了一声。
原来不止我一个。
婚礼那天，我没去。发了个红包，写了句"新婚快乐"，算是全了这份情面。他收了红包，没回一个字。
再后来，他解除了屏蔽，朋友圈也还是正常可见，偶尔发发孩子的照片，发发饭局的热闹。我也偶尔点个赞，像两个陌生的熟人，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时候我想，人和人之间的情分，就像一根橡皮筋，平时拉一拉没事，但总有一个力道，一旦用过了头，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形状了。
我不后悔拒绝他。
只是有点可惜，可惜那二十年，最后算出来，也不过就是一辆车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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