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六下午,儿子打来电话说晚上在家吃火锅,让我过去。我挂了电话,心里头美滋滋的,赶紧换了件干净衣裳,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两斤儿子爱吃的羊肉卷。
推开儿子家的门,屋里暖烘烘的,火锅已经煮上了,热气腾腾的。儿媳妇李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眼看了我一下,也没起身,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我也没在意,把羊肉递过去:"婷婷,我买了点羊肉,你爸最爱吃这个。"
李婷接过羊肉,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妈,您以后别乱买东西了,我们冰箱里什么都有。再说了,这种散装的肉,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我一愣,嘴里嘟囔着:"这……这是老张家的羊肉,我常买的,新鲜着呢。"
"反正以后别买了。"李婷把羊肉往厨房一扔,转身又坐回沙发上。
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心里头堵得慌。儿子从卧室出来,看见我,笑着说:"妈,你来啦,快坐快坐。"我勉强笑了笑,坐到了餐桌旁。
火锅煮开了,各种菜都摆上了桌。我夹了块儿豆腐放进锅里,刚要捞起来,李婷突然开口:"妈,您这筷子还没洗吧?"
我一愣:"啊?我……我在家洗过了。"
"那也得重新洗一遍啊,谁知道路上沾了什么。"李婷说得理所当然,还递给我一双新筷子,"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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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筷子,脸上火辣辣的。儿子在一旁劝道:"婷婷,我妈又不是外人,没事的。"
"卫生习惯得讲究,这是为大家好。"李婷白了儿子一眼,又自顾自地涮起了肉。
我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火锅的香味在鼻尖萦绕,可我却怎么也咽不下去,觉得每一口都像嚼蜡。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家的邻居打来的,说我种的那棵枣树结果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摘。我随口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婷突然冷冷地来了一句:"妈,您是不是不想在这儿待?一会儿一个电话,心思都在老家,来我们家是给我们面子吗?"
我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邻居问问事儿,我……我马上就不接了。"
"算了算了,您要是不乐意来就别来了,我们也不强求。"李婷把筷子一放,脸色很难看。
儿子连忙打圆场:"婷婷,你说什么呢,我妈好不容易来一趟……"
"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心不在焉的。"李婷打断儿子的话,站起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坐在那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儿子叹了口气,低声说:"妈,你别介意,婷婷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我理解。"
可我的心已经碎了一地。
那顿火锅,我几乎没怎么吃。李婷再也没有出来,儿子也一直心不在焉。我坐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下去了,起身说要回去。儿子送我到门口,嘴里还说着"下次再来",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是敷衍。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冷飕飕的,我把围巾裹紧了些。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老太太。我想起那三次数落——买的羊肉不干净、筷子没洗、接电话心不在焉——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李婷那张冷冰冰的脸,和儿子那无奈的眼神。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那天起,我就病了。
一开始只是心里头难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后来就开始头晕、胸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心脏不好,开了一堆药。可我知道,这病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病。
三年了,我再也没去过儿子家。儿子偶尔打个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我都说挺好的。他也不再提让我过去的事,我也不问。我们之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愿意先打破。
有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想起那顿火锅,心里还是会难受。我养了儿子三十多年,到头来,连在他家吃顿饭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错了。
我不怪儿子,也不怪儿媳妇。只是觉得,人老了,真的成了累赘。
去年冬天,儿子又打来电话,说想接我过去住几天。我婉拒了。我说我在老家挺好的,有邻居陪着,不孤单。其实我心里清楚,我是不敢再去了。那顿火锅留下的伤疤,三年了还没好。
现在我一个人过,日子倒也平静。每天买买菜,做做饭,和邻居唠唠嗑。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冬天的晚上,想起那锅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有那三句冰冷的话。
都说养儿防老,可谁能想到,老了之后,连儿子家的门槛都不敢再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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