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坚法师：乙酉年华岩寺禅七第六日开示

乙酉

首开禅七

乙酉年禅七第六日开示

道坚法师

诸位善知识：

今日禅七已至第六日。七日克期取证，弹指之间，六日光阴已然过去，只余最后一日半的功行。昨日第五日，与大众讲过惺寂不二，对治昏沉懈怠。行至今日，功夫局面又复一变。前六日，坐香、行香，提撕话头，收摄六根，粗重妄想多已降伏，于是便容易生出两种病：一则，以为稍有轻安，便是得手，生起沾沾自喜之偷心；二则，时日将近，心中暗存侥幸，盼悟境从天而降，自己不肯死心落地做工夫。更有大众，身劳神倦，念头口头上晓得要参究，实际功夫悠悠荡荡，盼着禅七结束，以为熬过这几日，便是办道完毕。

山僧今日拈三则祖师公案，不是教诸位记言语、解机锋，要大家向公案里，照见自己当下的病痛，直下回光，莫在知解里打转。

第一则，举灵云见桃花悟道公案。

灵云志勤禅师，久参禅席，数十年苦苦参究，未有入处。一日春行，忽见桃花盛开，豁然大悟，遂作偈曰：“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后将此偈呈沩山禅师。沩山览偈，印可其见地。后来玄沙师备禅师闻得此事，却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诸位且道，灵云既已大悟，何以玄沙却说他未彻？

灵云一见桃花，疑情顿破，是时节因缘成熟。可修行最怕，悟后守着这一点光景，落在圣解里，把“见桃花”那一刹那的境界，当作实法，时时回味、处处攀缘。我们禅七之中，亦复如是。六日用功，偶尔一念清明，身心豁然，便牢牢抓住这一点感受，坐中盼它重现，行中忆念此境。这便是把灵光一现，当作究竟。玄沙此言，正是警策后人：纵然有刹那相应，也不可住于悟迹，不可贪恋境相。桃花只是个入处，不是归处。若守着桃花影子，本地风光依旧不能全体显现。

今日大众做工夫，千万莫把禅堂里偶然的清净、轻快，当作开悟。境界是客，本心是主。客来不迎，客去不留，只管绵绵参去，不被种种光影玩弄。

第二则，举大慧宗杲禅师示众用功公案。

大慧禅师教人看话，最厌学者将心待悟。他告诫参禅人：办道须把“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贴在鼻尖上。茶时饭时，静处闹处，念念孜孜，好似欠人巨债，回避无门，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就在进退无路，善恶念头双双消歇之时，才是真正着力处。

他又警示学人：参话头时，切莫堕入“无事甲”。什么叫无事甲？便是昏昏默默，没有妄想，也没有疑情，一片死寂，自以为清净无事。好似身披铁甲，把自己包裹起来，表面无风无浪，里面却毫无活机。许多禅和子坐禅，粗妄不起，便安于这个沉沉寂寂的状态，以为功夫现成。话头提不起来，疑情发不出来，只是枯坐耗香，等待第七日奇迹发生。这便是披了无事甲，死在枯寂坑里。

大慧祖师呵斥这般人：莫将心待悟！悟不是等来的，不是挨到第七日自然送上门来。疑情要活，觉照要活，行住坐卧，话头时时现前。不是没有念头就是禅，是念念分明，疑团耿耿，不松不紧，方是参禅正途。

第三则，举二十亿耳比丘弹琴的公案。

二十亿耳比丘勇猛精进，长年在山林苦修，昼夜不歇，久久不能证果，心中懊丧，想要退道。佛陀问他：“汝在家时，善弹琴否？”答言善弹。佛问：“琴弦若太紧如何？”曰弦断。“琴弦若太松如何？”曰不成曲调。佛言：“修行亦尔。精进太过，则身心焦灼；精进懈怠，则落入昏沉。不松不紧，方合中道。”。

诸位看今日禅堂大众，恰恰落在这两头。有的大众六日以来，绷得太紧，身疲神耗，胸中焦躁，越求得力，越是不得；又有一类，心力疲敝，弦线放得太松，坐上行香随众应付，话头抛在一边，只盼早日解七。太紧则烧却心念，太松则功夫脱落。第六日的功夫，贵在调弦。不是叫你放下参究，也不是叫你硬拼气力，要把这颗心调得不缓不急。疑情要提起，却不拼命压迫；身心要放下，却不流于放逸。紧处放一丝，松处提一分，绵绵密密，昼夜相续。

讲到这里，山僧再为大众点破禅七第六日的三重大病，诸位各自回光勘验：

一曰守境之病。曾有一刻清净，便时时回味追逐，境来则欢喜，境去则烦闷。被虚幻光影牵着鼻子走，做了境界的奴仆。须知山河草木、身心轻安，全是镜中影像，不可执取。

二曰待悟之病。心里盘算：已经六日，再熬一日，说不定便能豁然。存此一念，便是偷心未死。功夫是分分秒秒现前承当，不是等待一个未来结果。一念等待，当下便隔千山万水。

三曰厌劳之病。色身酸痛，心念疲惫，生起“苦够了，可以休息”之念。要知，我们累的是四大肉身，不是本源自性。肉身可以调柔，道心不可退转。

祖师云：“为道日损。”修行不是往里面增加什么玄妙境界，是逐日剥除习气，剥掉贪求，剥掉期待，剥掉执着，剥到无可剥处，本地风光自然显露。

余下一日半光阴，万分珍贵。起七之时，个个发愿明心见性；转眼六日已过，切莫让满腔道心，消磨于悠悠混过之中。坐香时，不恋静境，不堕枯寂，咬定话头，活发疑情；行香时，步步回光，不令一念走失；放香、吃饭、饮水，一切作为，皆不忘本参。

灵云桃花，是因缘触发；大慧教人，是死却偷心；二十亿耳调弦，是善用中道。公案千般，归到脚下，只一件事：当下绵密用功，不迎未来悟境，不恋过往光景，不避现下辛劳。

切莫说“我功夫还未到”。所谓到与不到，只在这一念肯不肯承当。你若时时回光，念念觉照，即是到家消息；你若念念向外攀缘，纵然坐满百七，依旧千里万里。

诸位大众，抖擞精神，抖落偷心，拂除圣解，掀翻无事铁甲。莫负华岩道场，莫负此番乙酉首开禅七殊胜因缘，莫负自己本具如来智慧。

好好着力，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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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照 瑛

审核| 永 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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