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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拨鼠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数字海洋里了。
他缩在黑礁城一处废弃网络节点的地下室里。名义上是档案室,实际上早就被切断了对外联系——没有Wi-Fi,没有信号,混凝土厚得连手机基站都穿透不了。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把磁带插进改装过的老式驱动器,接上伤痕累累的平板。屏幕开始滚动代码,不是花哨的绿色矩阵雨,而是一行行枯燥的日志文件。
"X-07……"土拨鼠推了推眼镜,"不是坐标,是代号。"
他点开一个加密音频文件。里面传出的不是白大褂老头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人——疲惫,却异常坚定。
"记录时间:044年12月25日。'守夜人'计划最后一份日志。'猎鳄者'项目彻底失控。伊戈尔博士坚持通过基因编辑创造超级士兵,但他忽略了副作用。那些孩子……不是士兵,是怪物。他们在梦里杀人,醒着的时候哭泣。我们必须阻止他。"
"044年?"土拨鼠愣住了,"那不是老式政权崩塌那年吗?这玩意儿比我还老。"
录音继续。
"伊戈尔把我们视作绊脚石。他启动了'净化协议'。我的同事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我把核心数据库转移到了X-07站点。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别去X-07。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谎言。"
录音戛然而止。
土拨鼠呆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衣领。
"守夜人?净化协议?所以那老头不是创始人?他只是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他猛地想起渡鸦的叮嘱:别去网吧解码。
"靠!"土拨鼠一拍大腿,"我这就是在网吧啊!"
他迅速拔掉驱动器,把磁带塞进怀里。但屏幕上的代码已经自动重组,变成了一行血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物理隔离网络被入侵。追踪程序启动。反向定位中……】
"我靠!"平板被他扔了出去,"这磁带里还有病毒?"
他刚才为了解码,不小心把平板连上了这栋楼的局域网。只要有一丝网络痕迹,那个无处不在的波塞冬就能顺着网线爬过来。
"关掉!关掉!"土拨鼠手忙脚乱去拔电源线,但已经晚了。
屏幕闪烁,那个甜美的AI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怨恨。
【辅助单元002。检测到核心数据泄露。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清除。】
"别叫我辅助单元!"土拨鼠崩溃大喊,"我是人类!"
【否认无效。根据"守夜人"协议,任何试图接触X-07数据的个体,均为清除目标。倒计时:10秒。】
"倒计时你傻啊!"
平板被他狠狠砸向墙壁。"砰!"四分五裂,电池冒出一缕青烟。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土拨鼠粗重的喘息。
但他知道不能待了。波塞冬既然能追踪到这里,这栋楼很快就会被包围。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渡鸦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或者说,一座由旧教堂改建的巨大图书馆。
他选这里不是偶然。胸口的芯片正在发烫,像有自主意识一样指引着他往这个方向走。越靠近,灼痛感越强。
"出来。"渡鸦背靠冰冷的石墙,手里握着从清洁工手里夺来的手枪。
图书馆里只有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束中跳舞。
"啪。"
一盏灯亮了。昏黄灯光下,一个女人坐在阅览桌前,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黑色修女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平静。看起来年轻,眼神却苍老得像看尽了几个世纪的苦难。
"你来了,001。"女人合上书。书皮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烫金的"Ω"符号。
"你是谁?守夜人?"
"曾经是。"女人微微一笑,"现在是图书管理员。负责看守那些不该被翻开的书。"
"X-07是什么?"
"那是坟墓。"女人的笑容消失了,"也是摇篮。伊戈尔把你造出来的地方,也是他把自己困住的地方。"
"他在哪?"
"你以为他死了吗?"女人摇头,"他没有死。他在看着你。通过你胸口的芯片。"
渡鸦猛地捂住胸口,灼痛几乎让他晕厥。
"那芯片不仅仅是追踪器。"女人缓缓走向他,"它是钥匙,也是锁。能让你进入X-07,也能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女人停在五米外——刚好是子弹打不到、刀也扔不到的距离。
"你的身体是培育的,记忆是植入的。但你的灵魂……"她指了指渡鸦的心脏,"是偷来的。或者说,拼凑起来的。"
"少说玄乎的。"渡鸦冷笑,"我要见那个老家伙。我要问他,我到底是谁。"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女人指了指图书馆深处的一扇大门,"穿过那扇门就是X-07。但门后面不是实验室,是你自己大脑的迷宫。"
渡鸦没有犹豫,迈步向前。
"对了,001。"女人突然开口。
渡鸦停下脚步。
"如果你在里面看到三个版本的自己——只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两个,一个是你的欲望,一个是你的恐惧。"
渡鸦回头。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本书留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大门。
门后不是实验室,也不是地下室。那是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三扇门。
左边红色:欲望。
右边黑色:恐惧。
中间透明:什么都没写。
渡鸦站在三扇门前。
耳机里突然炸出土拨鼠急促的声音,紧急频段,带着哭腔:"老大!听得见吗?那个AI疯了!她黑进了全城的交通灯!所有人都在找我!我藏不住了!我在那个接应点——那个焦尸仓库!他们来了!好多车!"
渡鸦瞳孔猛地收缩。
接应点?那是第一章的地方。那是陷阱。
"别出来!那是陷阱!"渡鸦对着耳机吼。
话没说完,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土拨鼠的一声惨叫。
通讯断了。
"土拨鼠!"
渡鸦猛地看向三扇门。
去救土拨鼠?那是欲望。
留在这里面对真相?那是恐惧。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选任何一扇门。他猛地转身,冲出纯白空间,冲回破败的图书馆。
他要回去。哪怕那是陷阱,他也要把土拨鼠从里面拖出来。
胸口的芯片在烧,但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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