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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悠悠,一转眼三四个月从指缝中无声溜走,记忆中最后一篇落笔,还是清浅活泼的初春,那时的我正写着“闲倚阑干看新柳,不知谁为染鹅黄”、“掩卷有谁知此意,一窗新绿待啼鹃”。
如今处暑已过,时不时一场秋雨飘落,已是微凉的早秋,火一样热情的夏天就这样在忙碌与焦虑中渐行渐远。
但忙碌总有它的意义,焦虑也会让人成长,就像这无言流转的时光,走着走着自然会抵达收获的秋天。
这不,一大清早收到孩子从大学校园里发来的三张荷花图——湖面上是重重叠叠、郁郁葱葱的青荷叶,点缀着朵朵或红或白亭亭玉立的荷花,其中还夹杂着点点莲蓬,细细看去,湖中还有一座小小的亭子,隐约可见一对少男少女依偎而坐。
看着这秋日里的荷塘,心中忽然一暖,脑海中浮现出清代词人金农的一首小词:
荷花开了,银塘悄悄。新凉早,碧翅蜻蜓多少?
六六水窗通,扇底微风。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
清•金农《题《荷塘忆旧图》》
词里词外,清新无比,句句皆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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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农,清代书画家、“扬州八怪”之首,钱塘(今浙江杭州)人。这是他的一首题画词,画作是金农自己画的,名叫《荷塘忆旧图》。
画上是江南最经典的小桥流水人家,和一片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还有娇艳欲滴的荷花,亦有长廊、栏杆,但上面却并未描画任何一个人物。
但是,金农却题道: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似乎透过眼前荷香四溢的纸面,心中的人已在纸上浮现,轻轻的思念,在风中飘远。
荷花开了,银塘悄悄。
开篇四个字,读来倍感惊喜。“荷花开了”,像一声脱口而出的轻唤——好比猛然间发现,又如恰到好处的撞见,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银塘,是月光下的水面,静谧中泛着温润的波光。“悄悄”二字,是这首词的底色:天地安静,无人打扰,只有荷花在开,晚风在吹。
新凉早,碧翅蜻蜓多少?
“新凉早”,初秋的凉意来得比想象中早。“碧翅蜻蜓多少”一句,看上去随意一问,却使得整个池塘生机满满——蜻蜓在荷塘上飞来飞去,数不清有多少。
前面一句写静,宁静的秋夜,月光下静谧的荷塘,这一句从“静”转入“动”,让画面瞬间充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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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水窗通,扇底微风。
“六六水窗通”,是指荷塘边一扇扇雕花木窗都敞开着——像是在等待晚风的吹拂。
“扇底微风”,手中拿的团扇底下,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凉风。这两句有窗,有扇,荷塘成了一幅框起来的画,也暗示读者,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画,自然就是看画的词人。
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
最后两句思绪缥缈,回忆没有任何征兆地飘向了过去。
记得曾有一个倩影,在秋天的袅袅凉风里,安安静静地与自己一同坐着,纤纤玉手正剥着莲蓬。
非常安静的一个画面,没有一个字提到“思念“,却把所有欲说还休的思念都藏了进去,让人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而秋天,也可以如此温柔。
苏轼有一句“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天地之间,一个人与清风明月为伴,固然洒脱。但是金农的“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如若真有一位彼此相悦的爱人在旁,一起赏荷塘月色,在流淌的月光下、荷香中,剥着青莲,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间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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