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大嫂捐肝就滚蛋!我爽快离婚,2个月后我命悬一线,前夫眼睁睁看着主刀医生领走家属通知书,彻底吓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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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白色灯光从头顶掠过去,快得让我看不清旁边人的脸。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隔着一层水,忽远忽近。

“林晚秋,能听见吗?”

我想抬手,手背却被胶带粘在床沿。胸口发闷,喉咙干得像塞了砂纸。

两个月前,赵明远把离婚协议拍在餐桌上,瓷碗跟着跳了一下。

他站在我对面,眉头拧着,眼里没有二十三年夫妻该有的迟疑。

“不给大嫂捐肝就滚蛋!”

那句话落下来,我正在剥一只蒜。蒜皮粘在指腹上,怎么也搓不干净。

我没哭,也没问他是不是说错了。

当天上午,我收拾了两只行李箱,下午去了民政大厅。赵宁赶到时,赵明远已经签完了最后一页。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给我买的豆浆,杯盖歪了一边。

我对她说:“别劝了,回去上班。”

她看了我很久,点点头,把豆浆塞进我手里。那杯东西到晚上都没凉透,我一口也没喝。

此刻,病房门外有人急促地说话。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明远也在这里。

他隔着玻璃看着床上的我,脸色比墙还难看。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他接过去,转身走向另一侧。

赵明远的肩膀忽然垮下去,像修车时卸掉了顶住车身的千斤顶。

我想看清那个人是谁,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有人说,我的肝功能已经严重衰竭,必须尽快处理。

我这才明白,那天我不是逃开一场捐肝争吵。

我是在不知不觉里,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需要被抢救的人。

01

两个月前,我还在赵家厨房里忙活。

早上五点半,菜市场的第一批货刚摆上摊,我已经烧好了粥。赵明远要吃软一点的,唐秀兰不能碰油腻,赵宁上班前只喝半杯豆浆。

三个人三种口味,锅里分了三个角落。

我把青菜切得细碎,给唐秀兰熬了一碗鱼汤。她坐在餐桌边,手掌压着胃,脸色蜡黄,没动几下筷子。

“嫂子,多少吃一点。”我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嗯了一声,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

唐秀兰比我大六岁,是赵明远亡兄留下的妻子。赵家人习惯叫她大嫂,叫久了,我也跟着叫。

她丈夫走后,社区那间生鲜店便一直由她守着。刮风下雨,凌晨进货,白天算账,身体就是那几年一点点拖坏的。

赵明远说,她是替哥哥守着这个家,不能不管。

我没说过不管。

我只是从没想过,管一个人的病,会管到自己的肝上。

赵明远坐在桌边看手机,汽修店的账目和客户消息一条接一条。他不太会做家务,连洗衣机的快洗键都找不到,却很清楚家里哪笔钱该花,哪笔钱不该花。

“下午陪大嫂去医院。”他说。

“我上午要去买菜,妈那边还等着送饭。”

“让宁宁送。”

赵宁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扎好,听见这句,脚步顿了一下。

她今年二十二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助理。工资不高,忙起来连午饭都顾不上,赵明远却总觉得她年轻,什么都能扛。

“我今天要盘账。”赵宁说。

赵明远抬头:“你妈不去,难道让我请假?”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把汤勺放下,说:“我去。”

医院的检查排了很久。唐秀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我替她拿着病历袋,又去窗口缴费。她的手腕很细,袖口空荡荡的,像衣服里少了一截人。

医生说她的情况不算乐观,要继续做评估,也要尽快找合适的肝源。

赵明远问:“家属能不能先查?”

“可以先做初步检查,是否适合,还要看结果。”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落在我身上却沉甸甸的。我低头把缴费单折好,塞进袋子里。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我摸着扶手往上走,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青菜。

二十三年前,我也曾这样拎着菜回家。

那时候我在自家的食品企业做运营,厂房在城西,夏天一进车间,衣服很快就被热气黏在背上。父亲常说,做食品不能只看账面,哪批货从哪块地来,都要记清楚。

我那时嫌他管得细,嫌母亲算账太慢。

赵明远追我的时候,骑一辆旧摩托车,车把上总挂着两只饭盒。他在厂门口等我下班,话不多,手却勤快,车坏了自己修,雨大了知道带伞。

结婚那年,我辞了职。

赵明远说,家里有他,女人不用两头奔。后来赵宁出生,唐秀兰来帮过几个月,婆婆病了,我又回去照顾婆婆。

一件事接一件事,我把工作交给别人,把家里的钥匙挂到腰间。等赵宁上了中学,我再想回去,已经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还认不认识我。

那几年,我和娘家联系得越来越少。

赵明远说,家里生意有难处,父母找我只是想让我帮忙。后来他又说,别回去了,省得添麻烦。

我听了。

不是因为没有怀疑,是每天都有饭要做,有人要照顾,怀疑也得排在煤气费和药费后面。

赵宁偶尔会问外公外婆的事。

我只说:“他们挺忙。”

她没有追问,只在手机里存了一个旧号码。号码的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圆点。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我正端着药碗,余光扫到屏幕上的陌生来电。赵宁手指一动,立刻把电话按掉。

“谁打的?”我问。

“推销电话。”

她回答得太快,转身去阳台收衣服。风把晾衣杆上的毛巾吹起来,拍在玻璃门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敲。

02

我第一次觉得身体不对,是在那次医院回来以后。

早饭吃到一半,嘴里突然泛起苦味。粥还是原来的粥,青菜也没糊,我却咽不下去,只好端起水杯压了压。

赵明远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唐秀兰把碗往旁边推,轻声说:“别忙活了,晚秋,我吃不下。”

“你多少喝两口汤。”

我端起碗,才走到她身边,眼前便黑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像被人推远,秒针走得很慢。

再回过神,碗已经被赵宁接住。

“妈,你脸色不好。”

“没睡够。”

我扶着椅背坐下,掌心都是冷汗。窗外的楼下有人吆喝卖玉米,声音穿过半开的窗缝,听着很近,又像在很远的地方。

赵宁盯着我看,没再说话。

三天后,她下班回来,手里多了一张体检单。

“你什么时候去查的?”她问。

“前阵子单位组织的体检。”

我把单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几项指标被医生用红笔圈了出来,后面写着复查两个字。

赵宁坐在我旁边,膝盖抵着茶几边沿。

“妈,你得去医院。”

“过几天吧,唐秀兰还要做检查。”

“她的检查有人陪。”

“你爸忙,店里也不能没人。”

赵宁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咽回去。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电视没有亮,电池早就没电了。

我把体检单折起来,夹进菜谱里。

那本菜谱用了很多年,边角沾过油,里面记着赵明远爱吃的红烧肉,赵宁小时候发烧时喝的米糊,还有唐秀兰忌口的几样东西。

自己的名字,我没往里面写过。

晚上十点多,赵明远回来了,身上带着机油味。他把外套扔在沙发背上,脚边沾着一层灰。

“明天陪大嫂去做检查。”他说。

“我明天要去拿药。”

“你的药让宁宁拿。”

“医生让我复查。”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复查又不是住院,晚一天能怎么样?”

我没接话,去厨房给他热饭。锅里的米饭已经结了硬壳,我加了半碗水,盖上盖子重新焖。

灶台边放着那张体检单,红色的圈在灯下很扎眼。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两次。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我接起来,里面只有短促的杂音,随后便断了。

过了一会儿,又打来一次。

“喂?”

这回没人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对方没有急着挂断,像是在等我先开口。

我握着手机站在门口,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严,滴水声一下一下落进水池。

“找谁?”我问。

电话断了。

赵明远从卧室出来,边扣衬衣袖口边问:“谁的电话?”

“不知道,打错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没有再问,转身去找车钥匙。

中午回来时,我发现客厅角落的旧纸箱被挪过。

那只箱子原本塞在柜子后面,里面是赵宁小时候的课本、几张旧照片和我结婚时留下的布料。箱盖上积着一层灰,挪动后,地板露出一道干净的长痕。

我蹲下去,把箱子拖出来。

最上面压着一只褪色的铁盒,盒盖没有扣严,里面露出半截纸角。纸上的字已经模糊,只能看出一个林字。

我伸手要拿,赵宁从门口进来,见到这一幕,脚步停住。

她手里提着一袋药,塑料袋被攥得咯吱响。

“这是什么?”我问。

“旧东西。”她低声说。

“谁的?”

赵宁没有回答,弯腰把铁盒重新按回箱子里。动作很轻,像怕惊动里面藏着的人。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宁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抬起脸,眼睛里有一点疲惫,更多的是犹豫。

“妈,先把药吃了。”

“我问你电话的事。”

“以后再说。”

她把药倒进掌心,递到我面前。白色药片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脆响。

我接过药,就着凉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咽了好几下才落下。

下午,唐秀兰突然在卫生间里摔了一跤。

我听到响声,赶过去时,她坐在地上,手扶着洗手池,额头碰破了一小块。赵明远从外面冲进来,先去扶她,随后回头看我。

“还愣着,拿毛巾啊。”

我转身去拿,脚底像踩在棉花上。那一刻,胸口又闷了起来,胃里翻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毛巾递过去后,唐秀兰握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小,指甲边缘泛着青白。

“晚秋,别忙了。”她说。

我以为她说的是毛巾。

可她看着我的眼睛,停了半秒,又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救护车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红光一闪一闪,照在客厅那只刚被挪开的旧纸箱上。

03

唐秀兰住院后的第七天,脸色已经黄得发暗。

她吃不下东西,闻到油味就恶心。生鲜店关了门,卷帘落下来,门口堆着几筐没人处理的烂菜叶,夏天一热,酸味顺着楼道往上钻。

我每天去医院两趟。

早上送汤,下午取检查结果,晚上还要回来给赵明远做饭。赵宁看不下去,提出请两天假,被我挡了回去。

“你刚上班,别总请假。”

“那你呢?”

她把病历袋放在桌上,手指压住边角。

“我还能走,能做事。”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最近走快一点便喘,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半夜总被胸口的闷胀惊醒。

赵明远把新的检查单摊在我面前。

“大嫂和你初步配上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没立刻说话。纸张很薄,边缘却像有重量,压得我手腕发沉。

“只是初步结果。”我说。

“医生说有希望。”

“有希望,不等于能做。”

赵明远把单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谈一笔不能亏的生意。

“你们是亲属,成功率不会太差。”

“捐的是一部分肝,不是抽点血。”

他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嫌我说得不吉利。

我知道活体捐献不是一句愿意就能完成。要检查身体,要经过评估,要签很多字,还要承担手术后的风险。

那些内容医生讲过,我一项一项记在手机里。

赵明远只记住了一个结果。

我可能适合。

从那天起,家里的话题只剩下配型和复查。唐秀兰不主动问,赵明远却总在我面前提她。

“你大嫂年轻时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她一个人把店撑起来,没靠过谁。”

“你哥要是还在,也不会让她受这个罪。”

每句话都像从旧账本上撕下来,带着不容我拒绝的分量。

我听着,手里继续择菜。芹菜根上的泥洗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褐色。

唐秀兰偶尔会看我。

她的眼睛原本很亮,生病后蒙了一层灰。赵明远说起捐献时,她便低下头,拇指反复蹭着病号服的线头。

我问过她一次:“大嫂,你自己怎么想?”

她抬头,嘴唇动了动。

赵明远在旁边接话:“她当然想活。”

唐秀兰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出声。

那扇窗看出去,是医院后面的停车场。雨刚停,车顶积着水,灯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复查那天,医生分别找我谈话。

我问了很多细节,问恢复时间,问可能出现的并发症,问以后还能不能正常生活。医生回答得很耐心,最后把一摞材料放到我面前。

“目前只是评估阶段,是否捐献,由你自己决定。”

我点了点头,没有签字。

走出诊室时,赵明远正靠在墙边。他听见没签字,脸色立刻沉下来。

“为什么不签?”

“我需要考虑。”

“考虑什么?”

他声音大了些,路过的家属朝这边看了一眼。我拎紧手里的袋子,压低声音说:“手术不是买菜,不能当场决定。”

赵明远盯着我,眼神像钉子一样落过来。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

我没回答。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满了人。我们挤进去,没人再说话。下降时,耳边全是机器运转的嗡鸣,唐秀兰的病历袋被夹在我们中间,塑料封皮被挤出一道白痕。

回到病房,她正在喝水。

赵明远把门关上,问她:“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愿意?”

唐秀兰的杯子停在唇边,水沿着杯口洒到被子上。

“没有。”

“那你说句话。”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快移开。

“晚秋自己决定。”

赵明远像没听见,转过身看我。

“听见没有?她都不逼你。”

我把那张没有签字的材料放进包里,拉链拉到最底。

“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赵明远一路走在前面,鞋底踩过积水,裤脚溅上泥点也不管。

我跟在后面,手掌按着右上腹,那里隐隐作痛,不重,却一直在。

到了停车场,他忽然停下。

“明天再去一次。”

“明天不行,我得复查自己的身体。”

“你有什么大问题?”

“医生让复查。”

“那就晚几天。”

他没有回头,话说得理所当然。

我站在车门旁,闻到雨水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救护车开进来,车灯从他脸上扫过,白了一瞬。

他终于转过头,语气比刚才更冷。

“别把自己想得太金贵,家里现在等着你救命。”

04

那晚回到家,我把复查单放在餐桌上。

赵宁从厨房出来,看到纸上的红字,马上停了脚。

“妈,你去复查了吗?”

“还没有,明天去。”

“我陪你。”

“不用,你上班。”

“请一天假又不会丢工作。”

她声音不大,赵明远却从阳台走了进来。

“她哪有那么娇气,医院那边还等着做配型复查。”

赵宁看向他:“医生也让她查自己的身体。”

“她自己心里有数。”

“她要是有数,就不会拖到现在。”

赵明远的脸一下沉了。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桌上,金属碰到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伸手把赵宁拉到身后。

“行了,我明天自己去。”

赵宁抿住嘴,没再争。她转身进屋,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赵明远坐下,拿起那张单子看了几眼。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肝功能异常。”

“异常就治,别往严重了想。”

“医生让我尽快复查。”

“你复查了,捐献还做不做?”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累。茶几上的水杯放了很久,杯壁上结着一圈白色水渍。

“如果我的身体不允许呢?”

他把单子折了一下,折痕正好压在那行红字上。

“怎么会不允许?”

“这不是我说了算。”

“你就不能先把大嫂的事办了?”

“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

话一出口,屋里便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赵明远别开脸,像是不想听见这句话。

“没人说你没命。”

“可你一直在让我拿命去证明。”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

“你是她弟媳,也是这个家的人。她哥不在了,难道我们看着她等死?”

我抬头看着他。

“那我呢?”

“你身体好好的,怕什么?”

“我现在不一定好。”

“就算有点问题,也不至于不能捐。”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像急着把一个结论塞进我嘴里。我捏着复查单,纸角割过指腹,细细地疼。

“我还没做完整检查。”

“那就去做。”

“检查之后,如果医生说不能呢?”

“你先别给自己找退路。”

这句话让我怔了一下。

他看着我,似乎也意识到说重了,却没有收回去。过了几秒,他弯腰拿起车钥匙。

“我明天陪你们去。”

“不用。”

“你别闹。”

“我说不用。”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这辈子很少这样顶他。以前家里遇到事,我总觉得少说一句没什么,晚一点解释也没什么。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最后都落在自己身上,越积越沉。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医院。

抽血、超声、复查,前前后后排了三个小时。医生看完结果,眉心压了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乏力,食欲不好,眼睛发黄?”

我点头。

“这几天有没有腹胀,恶心?”

也点头。

“先住院观察,做进一步检查。”

我下意识看向门外。赵明远没来,唐秀兰的检查排在另一栋楼,他说自己要陪她。

医生把住院单推过来。

“不能再拖。”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不自觉地缩紧。

“如果我还要做供体评估呢?”

“先暂停。”

“只是暂停?”

“你的情况不适合继续做供体评估。”

我从诊室出来时,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提着饭盒,有人坐在长椅上打电话,低声说着费用和床位。

我站在墙边,把住院单折成四折,放进包里。

电话响了,是赵明远。

“结果怎么样?”

“还没出来。”

我看着手里的单子,没有告诉他。

“下午去做供体复查,别耽误。”

“我今天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我要住院检查。”

那边停了一下。

“你又怎么了?”

“医生说我的指标有问题。”

“多大的问题?”

“还没查清。”

“那你先去把复查做了,别拿一点不舒服吓人。”

我靠着墙,感到背后冰凉。

“医生让我暂停供体评估。”

“你跟医生说清楚没有?”

“说清楚了。”

“晚秋,大嫂现在等不起。”

我握着手机,听见走廊尽头有人推着病床经过。床轮卡在门槛上,护士弯腰抬了一下,病床才慢慢过去。

“我也等不起。”我说。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我半天没动。

回到家时,赵宁已经在门口等我。她看见我手里的住院单,没有问检查结果,先接过我的包。

“医生怎么说?”

“要住院观察。”

她的脸色变了,手指摸到包里那张折过的纸,动作停住。

“我陪你去。”

“先别告诉你爸。”

“为什么?”

“他现在只听得进大嫂的事。”

赵宁看了我一会儿,轻声问:“那你呢?”

我没有回答。

晚上,赵明远回来得很晚。他进门便问唐秀兰的检查安排,问完才想起我今天去了医院。

“你到底什么病?”

“还不知道。”

“那就查清楚。”

“医生说不能做供体。”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来。

“不能做,还是你不想做?”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自己无论拿出什么结果,都不会成为他愿意接受的答案。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不给大嫂捐肝就滚蛋!”

屋里那只旧挂钟走了一格。

我听见赵宁在房间里拉开门,却没有出来。

赵明远盯着我,像在等我哭,等我求他,等我承认离开这个家后没有地方可去。

我把住院单从包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好。”

他怔住。

“你说什么?”

“我同意离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民政大厅的预约电话。赵明远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

赵宁从房间出来,脸色发白。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住院单。

“妈,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

“要。”

赵明远像终于回过神,伸手按住手机。

“你别拿离婚吓人。”

我把手机从他掌下抽出来。

“我没有吓你。”

“你离开我,能去哪儿?”

“医院。”

“你身上没钱,住院谁管你?”

“我自己想办法。”

“你娘家早就不管你了。”

我看着他,胸口闷得厉害,却没有再争。

二十三年的婚姻,最后只剩一张住院单和一句滚蛋。第二天上午,我和赵宁去了民政大厅。

签字时,我的手很稳。

走出门,太阳刚升起来,街边早餐摊冒着白汽。赵宁问我回不回赵家收东西,我说不回。

那套房子里的东西,大多是我买的。

可我一样都不想带。

05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住进了医院附近的小旅馆。

房间只有十几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后巷。清晨卖豆浆的人推车经过,车轮压过积水,吱呀吱呀响。

我没有告诉太多人。

赵宁知道,偶尔下班过来给我送饭。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总会先看一眼我的脸色,再装作没看见。

我的病情比最初想的重。

医生说肝功能持续下降,需要住院观察。药片一天天增加,白色、黄色、淡褐色,分在三个小袋里,饭前饭后各有时间。

我吃得少,睡得也浅。

有一天夜里,赵宁趴在床边睡着了。我听见她手机震动,屏幕亮起,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没有接。

第二天早上,她告诉我,赵明远找过她。

“他说大嫂的情况不好,问你什么时候能做复查。”

我把勺子放进粥里,半天没搅动。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住院。”

“他呢?”

“他说要来看你。”

我摇头。

赵宁看着我,没有继续劝。她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我碗里,蛋白切得很整齐,蛋黄却被压碎了一角。

下午,赵明远还是来了。

他带着唐秀兰,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护士。唐秀兰穿着宽大的外套,脸色比上次更差,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

我坐在床边,手背上还扎着针。

赵明远进门第一句话便是:“供体评估什么时候继续?”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护士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解释说只是再次确认意愿和身体状况,是否继续,仍由我决定。

赵明远立刻接话:“她当然继续。”

“我没有说过。”

护士愣了一下,抬眼看我。

“林女士,您如果不愿意,可以直接说明。”

“我不愿意继续。”

话落,唐秀兰的手抖了一下。她把外套袖口往下拽,遮住手腕上的留置针。

赵明远往前一步。

“晚秋,你别在医院闹。”

“我没有闹。”

“大家都在等你。”

“谁等我?”

他没回答,伸手去拿桌上的材料。我按住那叠纸,手背上的针管被扯得生疼。

“这是我的身体。”

赵明远盯着我的手。

“你现在住的地方,吃的药,哪一样不是赵家出的?”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脸上。

“离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房子和存款我都没拿。”

“那是因为你说不要。”

“是我不要。”

“你不要,就不能再管家里的事了?”

唐秀兰抬起头,轻声说:“明远,算了。”

他回头看她,脸上的焦躁没有散。

“你叫我算了,我怎么算?”

她垂下眼睛,手指按着膝盖,没有再说。

赵明远又转过来。

“大嫂不是外人,她是你哥的妻子。”

“我知道。”

“她没有别的办法。”

“我也没有。”

他像被这句话堵住,过了几秒,才说:“你至少去做完评估。”

“做完又怎样?”

“如果能捐,就捐。”

“如果不能呢?”

“医生会想办法。”

“医生已经说了,我的情况不适合。”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

“那是你自己跑去查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夸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我们曾经一起买过第一套房,一起在医院外排队给赵宁挂号,也曾为了几块钱的菜价争执半天。

可现在,他只关心一件事。

我的肝还能不能用。

唐秀兰忽然捂住嘴,弯腰干呕。赵宁赶紧拿盆接住,替她拍背。赵明远站在旁边,整个人像绷紧的一根绳。

我看着她苍白的后颈,心里有一处软下来。

她病得太重,我无法假装看不见。

可软下来,不代表我要答应。

我对护士说:“请把材料收回去,我不签。”

护士点了点头,把纸重新装进文件袋。

赵明远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最后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

“跪下来求你吗?”

“我只要你听医生的话。”

“听医生的话,大嫂就等着死?”

“别把她的命压在我身上。”

他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很快。唐秀兰坐在床边,眼睛一直盯着地面,连头也没有抬。

第二天,我办理了住院。

赵宁帮我收拾东西,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和一个旧布包。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我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

“这是什么?”我问。

她赶紧合上。

“没什么。”

“给我看看。”

赵宁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纸递过来。那是一串电话号码,笔迹已经褪色,号码后面没有名字。

“你什么时候存的?”

“很久了。”

“谁的?”

她看着我,手指轻轻抠着纸边。

“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

我想再问,病房门外却传来争执声。

赵明远的声音很清楚。

“她是我老婆,家属怎么不能签?”

护士回答:“患者本人不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替她决定。”

我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布包。

住院后的第三天,我突然吐了血。

血色不深,落在纸巾上却很刺眼。赵宁吓得按了呼叫铃,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

我被推去做检查,走廊顶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赵明远赶到时,只看见病床从他身边经过。

“晚秋!”

我没有力气回应。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赵宁趴在床边,赵明远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医生说我的病情加重,必须转到移植中心。

赵明远终于走到床边,声音发哑。

“你别闹了,先把大嫂的事定下来。”

我睁开眼看他。

“我也有家人。”

他愣了一下。

我没有再解释。那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自己。

转院那天,雨下得很大。

某三甲医院移植中心的走廊里,灯光冷白,轮椅和病床挤在一起。护士给我戴上腕带,问家属信息,我报出赵宁的名字。

赵明远带着唐秀兰赶来,隔着几步便开始说话。

“她是我前妻,唐秀兰是她大嫂,供体评估一直是她在做。”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这句话,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棉花。

护士低头核对资料,问我:“林女士,您是否同意继续作为供体?”

我用尽力气摇头。

“不同意。”

赵明远脸色立刻变了。

“她现在意识不清,不能算数。”

“我清醒。”我说。

声音很轻,却被旁边的人听见了。

医生走过来查看我的检查单,眉头越皱越紧。赵宁抓住床栏,嘴唇抿成一条线。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新的病情资料。他停在护士台前,报出我的名字。

“林晚秋的家属呢?”

赵明远上前一步。

“我是。”

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随后,另一个医生从办公室出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移植中心的字样。

“韩主任,患者的情况已经确认,家属资料也核对过了。”

赵明远的脸色在灯光下慢慢变白。

那个人接过文件,低头翻了两页,转身朝病床方向走来。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站在床边的林峥。

“林主任,家属通知书在这里。”

林峥接过文件,手掌压住封面。

韩东平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沉稳,却没有商量余地。

“合法匹配的肝源只保留三十六小时,必须尽快签字。”

赵明远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峥。

他像是终于认出了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

林峥没有看他,只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外,两个老人站在雨棚下。男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伞,女人肩上披着一件湿透的外套。

赵明远后退半步,膝盖撞上旁边的椅子,整个人跌坐下去。

文件从林峥手里滑了一下,又被韩东平稳稳接住。

病床旁的灯亮得刺眼。我听不见他们后面说了什么,只看见林峥转过身,隔着几步望着我。

“姐,我的肝源我负责。”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着我。

“你醒来以后,是接受手术和家人,还是继续相信他,由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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