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嫌弃我能力不行当众降薪,我二话没说拎包就走,隔天他发现大客户全跟着跑了,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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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电器的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气氛却像绷紧的弦。

张建强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捏着一沓报表,忽然高声说:“郑总,你这两年业绩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郑立业正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水,杯沿磕在嘴唇上,停住了,稳稳放下,不慌不忙地抬眼看他。

张建强也不含糊:“从今天起,降薪三成,职务由谢总代理。”郑立业没吵没闹,当着几十号人,把那杯水喝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了公司大门。

可第二天,怪事就来了。



01

华盛电器在城东工业区,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两块铜字被太阳晒得发暗。

张建强把这地方接过来三年,头两年还算稳当,今年报表上的数不好看,他心里本来就窝着火。

这天一上班,张建强就把销售部的人叫到会议室,拍着桌子,说提成要降、差旅要卡。

他不是跟谁商量,是通知。

销售部几个老业务员低着头,谁都不敢吭声。

郑立业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旧钢笔。

他带销售部二十年,手底下的人跟他最久的有十几年,最短的也干了三年。

这时候他不说话,别人就更不敢出头。

散了会,谢俊语跟进了张建强的办公室。

谢俊语四十不到,西装领带齐整,去年刚从外边一家公司跳过来,嘴皮子利索。

他给张建强倒了杯茶,随口就说:“张总,不是我爱挑事,郑总在公司待得太久了。他说一句话比您还顶用,底下的人都听他的,这不合适吧?”

张建强皱眉:“他是老臣子,该给的面子还得给。”

谢俊语笑了笑:“面子是您给的,客户认的却只有他。哪天他不干了,把客户也带走了,您怎么办?

这话像根刺,扎在张建强心里,拔不出去。

他嘴上没搭腔,当天下午就让财务整理了全公司的客户底单。

名单不短,几十个客户,可张建强越看越不对劲。

底单上干干净净,只有公司名称和合同编号,剩下的事全是郑立业对接的。

他打电话问财务,财务说郑总的客户资料都是自己记的,公司系统里就这些。

张建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胸口那股火,又往上蹿了一层。

华盛的老客户都在郑立业手里,这其实不算秘密。

当年丁伟当总经理的时候,最重用的就是郑立业,大事小事都让他出头。

郑立业也从没让人失望过,四十几岁的人,跟三十岁的小伙子一样跑外勤。

北方的大雪天,他在人家公司楼底下等了大半天,就为了跟对方采购经理说上五分钟的话。

那会儿没有高铁,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坐十几二十个小时,他也坐得住。

曹星洲是后来分到郑立业手下的年轻人,白白净净,说话带笑。

他私下跟于玥婷嘀咕:“郑总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拼?我跟着他跑了三趟外地,腿都细了。

于玥婷笑笑,说你在郑总手下干满一年,就明白什么叫本事了。

这一年的功夫还没干满,公司里的风向就先变了。

张建强三天两头开大会,说什么公司要改革,销售架构要调整,不能让老一套占着位置不挪窝。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冲着郑立业来的。

郑立业不是没听见。

他听见了,不接茬。

他干销售干了半辈子,最清楚一件事实:生意场上没那么多弯弯绕,让客户信你一次容易,让客户信你二十年,那得靠实打实的交情。

张建强想怎么折腾是他的事,郑立业只管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他照常上班,照常给老客户打电话,照常在那本用了七八年的旧笔记本上记东西。

那本子封皮的边角都磨白起毛了,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客户的关键信息。

于玥婷有一次瞥见了,随口说郑总您这笔记够宝贝的。

郑立业掀了掀眼皮,说了句大实话:“我吃饭的家伙什,可不就是这东西。”

周四下午,郑立业照常给几个老客户打电话。

头一家是跟他合作了十多年的老刘,对方接起电话,语气有点不大自然。

郑立业听出来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刘支支吾吾,说我听说你们公司要调整销售策略啊?

郑立业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露,问他听谁说的。老刘说你别问谁说的,总之你留心一点吧,兄弟也是为你好。

挂了这通电话,郑立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窗外工业区的大烟囱还在冒烟,灰蓝色的烟,顺着风飘得老远。

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思量了一阵子,给于玥婷发了条短信:最近留意整理一下客户往来的关键记录。

于玥婷回得快:怎么,要变天啊。

郑立业没回这条。

他放下手机,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一页一页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个日期。

写完又觉得多余,拿笔划了。

那一笔划得不轻,纸面上留下一道深痕。

02

入秋之后,华盛厂里的订单肉眼可见地少了。

车间里有两台机器停了,工人三三两两蹲在门口抽烟。

张建强在办公室转来转去,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谢俊语给他算了笔账,说现在最大的成本是销售部那帮人的底薪和提成,人浮于事。

郑立业不傻,这些话兜兜转转传到耳朵里,什么滋味都有。

可他在华盛待了二十年,期间不是没有别的公司来挖他,给的钱比华盛给得多,他都婉拒了。

他心里有个认死理的地方:当年他进厂,是丁伟从车间里把他提起来的。

那会儿郑立业二十二岁,刚退伍回来,被分到车间当统计员。

让他整天趴在桌上算数,他不太坐得住,三天两头往车间跑,满手机油。

丁伟路过看见了,问他你跑车间干嘛,他说,我得搞清楚一台机器到底转多快才能出一件货,不然算出来的数不实在。

丁伟当时没说啥,挺高的个头站那儿,看郑立业在那蹲着,拿扳手敲机器上的零件。后来丁伟把郑立业调到了销售部,说这小子行,会做实事。

这一晃就是大半辈子。

于玥婷那天下班之前,进了郑立业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了。她压低声音开口:“郑总,我听谢俊语那边放风,说张总今年年底要大动销售部。”

郑立业正在擦他那只旧搪瓷杯。

杯身上磕掉了一块白瓷,露出的铁皮已经泛了锈。

他抬起头,见于玥婷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反倒笑了笑:“动就动吧,我又没做亏心事。”

“他要是真把您拿下来呢?”

那就拿下来呗。”他把杯子扣在桌角,语气不轻不重,“我干这份工作不是为了争个一官半职。让我踏实做事,我就做事;不让我做了,我走了便是。

“您走,客户怎么办?”

郑立业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他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说:“你是谁带出来的?”

于玥婷一愣:“您带出来的。”

“那不结了。”郑立业说着,把放外套的椅背拍了拍,“客户也一样,谁实心实意对他们好,人家心里头门儿清。”

于玥婷还想再说什么,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她总觉得郑立业心里装着事,但他不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隔了两天,最大的一家客户约好了来华盛谈明年的框架协议。

张建强提前跟郑立业打了招呼,说这趟你别出面了,让谢总带人接待就行。

郑立业没争辩,点了头。

他那天待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沓旧报表翻来翻去,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风刮得地上的落叶打着卷,三三两两的工人从车间门口走过去。

他一个人坐了一上午,没人来叫他开会,也没人通知他出去吃饭。

到了下午三点多,于玥婷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郑总,客户点名要找您。”她压低声音,“谢总那边顶不住了,张总脸色很难堪。”

郑立业不说话,搁下手里的报表,拢了拢外套,往楼下走。

到了大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快:“张总,这套方案之前一直是跟郑总对接的,他定的技术路线和报价逻辑,我们这边都已经认可过了。现在临时换人,说的东西前后对不上,我们回去怎么跟领导汇报?”

门半掩着,郑立业透过门缝看见张建强正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桌面上摊着一堆文件。

谢俊语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的翻页笔按来按去,屏幕上的PPT翻过来翻过去。

客户的采购总监把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明显不太买账。

张建强这时候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郑立业。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不自在了。

半晌,他往外边喊了一句:“郑总来了啊,你来给客户把方案讲讲。”

郑立业没推托,大大方方走进去,跟客户采购总监点头打了招呼。

他从谢俊语手里接过翻页笔,把PPT退回到第一页,说老孙我跟你从头捋一遍。

那采购总监本绷着脸看他操作页面,看了几页,身子忽然就坐直了,招呼旁边的人过来一起盯着投影幕布上看。

会后客户走的时候,紧握郑立业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郑,这单我就认你。这句话声音不大,可会议室里人都听见了。

张建强把客人送到厂门口,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种说不出的冷。他从郑立业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点了个头,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谢俊语,站在走廊拐角,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郑立业的背影看了一阵。他看人的那个表情,像在看一件需要拆掉的旧家具。



03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郑立业感觉办公室里那把椅子坐得越来越不踏实。

张建强对他的态度,从客客气气变成不咸不淡,又从不咸不淡变成爱搭不理。

开会的时候,郑立业提出来的建议,十回有八回被驳回来。

张建强的理由说来也简单,“按老规矩来,咱们厂子迟早得关门”。

郑立业不跟他硬顶,说那你们定,定了我执行。

他越是这样,张建强就越觉得他是在消极对抗。

谢俊语在中间递冰块的功夫更勤了。

他仿佛是无意间把客户往来记录摊开在张建强桌上,指着几处箭头让他看:张总您瞧,这几个大客户近一年的走动记录,拜访人那一栏全是郑立业的名字。

前年是这样,去年也是这样,今年还是。

下面业务员的拜访记录零零散散,几乎形同虚设。

张建强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问出了那句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你说,客户到底是认咱们华盛,还是认他郑立业一个人?”

谢俊语没回答,只模棱两可地叹了口气。

张建强认为自己是知道答案的,他认定客户认的是价格。谁给的价格低,客户就跟谁走。这年头人情能值几个钱?

谢俊语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可不是嘛。这样,我先拿几家的门槛价去探探口风,看看他们有没有意向。只要有意向,咱们就不怕被谁拿捏。

张建强点了头,让他去办。

消息传到销售部的时候,郑立业正蹲在楼梯间,给一个老客户发完消息,对方回了一个“好”。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

这时候曹星洲从楼上跑下来,看见他蹲在这儿,愣了一下,说他听人讲张总要动大手术,正让谢总拟方案,销售部要重新洗牌。

郑立业吐了口烟:“洗牌就洗牌。”

“郑总,您真不急啊?”

“急。”他低头弹了弹烟灰,“急有用?”

曹星洲站在楼梯台阶上,看着面前这位跟了自己三年的师傅,心里觉得他太稳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两边已经白了一茬,可眼神跟年轻时一样定得住。

曹星洲后来想起这件事,才明白郑立业不是不怕,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晚上下班前,曹星洲从食堂打了份饭,端到郑立业的办公室里。

郑立业也没客气,把搪瓷杯里隔夜的茶倒掉,去洗手间冲了冲,给自己泡了新茶。

他接过饭盒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年轻人说话:“做销售的,最怕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别人手里。业绩好不好、客户认不认你,都是流水的事。真正要紧的,是你在的时候客户信你,你走了客户还想你。做到这一条,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曹星洲听不懂这句,他琢磨了很久也没完全领会。他叹了口气说:“郑总,我就是觉得太憋屈了。”

郑立业笑了笑,不再接话。

他低头继续吃饭,扒拉了几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把饭盒搁到一边,拿起那本旧笔记本翻了翻,用圆珠笔在一页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写完了合上本子,按了按太阳穴。

窗外下起了小雨,路灯把工业区的马路照得明晃晃的。

雨点打在厂房的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

他把本子装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看了看时间,不紧不慢地关了办公室的灯。

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走在雨里,脚步不疾不徐,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厂门口昏黄的路灯底下。

04

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个周一早晨,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郑立业像往常一样提着公文包走进华盛的大门,保安跟他打招呼,笑容挺热络。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句生硬的“郑总早”,便匆匆快步闪开。

他心里有数,看来今天是开大会的日子。

八点半,张建强让人通知全员到会议室开会,不许请假。

这架势不常见,二楼的员工一个个交头接耳,摸不着头脑地下了楼。

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了人。

张建强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讲桌前,清了清嗓子。

他先是念了一通年度经营数据,从行业大环境讲到公司内部管理。

会场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人人都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话锋一转:“华盛不是养老院,谁能力不行谁就让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不偏不倚,落在郑立业的位置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暗暗攥紧了拳头。

郑立业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着面前的桌面。

张建强提高嗓门:“经公司研究决定,从今天起,郑立业同志不再担任销售总监一职。降薪三成,职务暂时由谢总代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会议室里浮起一阵骚动,又迅速被压抑下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儿放。

于玥婷坐在后排,腾地一下想站起来,郑立业微微偏过头去,目光扫过来,轻轻冲她摇了一下。

于玥婷死死咬住嘴唇,还是坐了回去了。

张建强停了两三秒钟,像是给郑立业留一个反驳的机会。

可郑立业没有张嘴。

他端起面前那只旧搪瓷杯,把里面还剩大半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完了。

那水已经凉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

喝完,他拧上杯盖,站起身来,弯腰拿起自己的黑色公文包。

动作很自然,仿佛会议已经结束,他只是要下楼吃个午饭。他沿着座位间的过道往里走,周围的人不敢看他。他也不看任何人。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外面是工业区空旷的水泥地。

风从他脸上刮过去,天色灰蒙蒙的。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栋办公楼。

等他走远了,走廊里才有人打开手机,把刚拍的照片发到工作群。

那是郑立业最后一次走出华盛大门的背影,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出了大门,他沿着马路走了两百多米,到公交站台等车。

不一会儿,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来,他上了车,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

站台上一棵老梧桐树正在落叶,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一片一片落在柏油路面上。

手机振动起来,是于玥婷发来的微信:“郑总,您去哪儿了?”没等郑立业回复,她紧跟着又问:“您打算怎么办,客户那边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郑立业想了想,敲了六个字发过去:“别冲动,等我消息。”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工业区楼房逐渐退远,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拉开公文包的拉链,看了一眼那本旧笔记本。

本子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躺在文件袋底下。

他把拉链拉上,靠着椅背闭起了眼睛。

半小时后他到家,妻子见他回来得这么早,吃了一惊,问他今天怎么有空。

郑立业把包挂在门口衣帽架上,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了句:“我被公司开了。”

妻子手里的抹布一下攥紧了,她没接话,进屋去给他煮了碗面。

他默默把面吃完,把碗放进水池,回到书房里,把书房抽屉里那几本客户资料又整理了一遍,归好类,码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事,他关了书房的灯。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他走出华盛的大门,刚好过去四个小时。



05

第二天早上,张建强八点不到就到了公司。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迈着大步经过走廊,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

他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没有郑立业,太阳照常升起。

他在办公室坐下,泡了杯茶,打开电脑,翻出昨天下发的组织架构调整通知,审核了一遍措辞,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他把文件保存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打算给最大那家客户的王总打过去,主动沟通一下下一步的框架协议怎么签。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对方的语气客气得很,说张总您这么早。

张建强寒暄了两句,切入正题,说明年框架续签的事,咱约个时间当面聊聊。

王总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措辞了一番才开口:“张总,框架续签的事不急。你们销售那边刚调整完,等理顺了再说吧,不急这两天。”

理不顺,都是成熟业务,谁来对接都一样。”张建强笑着打哈哈。

王总那头没有接他的笑声,只说公司内部也要走个流程,先缓一缓。

张建强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又客套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又拨通了第二家客户的电话。

这回接得更干脆,对方说他现在在开会,改天再回电。

他挂了电话,等了一上午,那个“改天”也没等来。

下午张建强坐不住了,把谢俊语叫进门,让他出面去找客户对接。谢俊语到了傍晚才回话,话头躲闪,说有两家那边的对接人推脱说下周才有档期。

张建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拉开档案柜最下面的抽屉,翻出那一摞封皮干净的客户底单,从中抽出一份拉开看,上面记着客户的名称、联系人、电话和签约日期,除此之外再无内容。

他翻了几份,翻来覆去都是这样。

他忽然有些慌了。

原来郑立业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应验了,坐在办公室看客户资料,看见的只是几条干巴巴的信息。

客户的脾气、忌讳、底价空间、决策链条上谁作得了主,那些真正要紧的东西,一个字也不在这沓纸上。

他抓起电话又给王总打过去,这回对方连电话也没接。手机里机械的女声报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那份安静让张建强心里发毛。

他等了一整天,一台电话都不响。

以前郑立业在的时候,他办公室的电话是接不完的,有汇报工作的,有客户来谈事的,有底下人来找他签字的。

今天全都消失了,像被什么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傍晚六点,谢俊语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他告诉张建强一个更坏的消息:最大那家客户的采购总监下午托人带了句话来。

张建强盯着他问:“什么话?”

谢俊语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说他们也收到了别的供应商的接洽方案,如果华盛这边一直没有明确的人来对接,他们不排除重新考虑供应商。”

张建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办公桌角落那只玻璃水杯想喝口水,手抖了一下,杯里的水撒出来,洇湿了桌面上摊着的底单。

他愣了愣,看着那团水迹在纸面上缓缓洇开,一个字一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06

清早六点半,张建强就到了郑立业住的那个老小区。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上去敲门的勇气,就坐在驾驶室里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蹲着能等到什么结果,可他就是不敢等到天亮再去公司,他怕一进办公室又接到客户的撤退电话。

七点四十分,郑立业提着菜篮子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不紧不慢往小区门口的早市方向走。

张建强赶紧推开车门,快步追上去,声音有些沙哑:“老郑,你等等。”

郑立业站住了,回头看见是他,脸上不算惊讶,也没有厌恶,平平淡淡的,像是看见一个来问路的路人。

他站定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等张建强走过来。

张建强站在他面前,酝酿了一夜的台词,事到临头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干巴巴地开了口:“老郑,咱们谈谈。”

郑立业说:“你说。”

张建强心里那股焦灼和傲气扭在一起,让他说不出服软的话。

他换了个委婉说法,说公司现在情况有些变化,客户那边习惯跟你对接,你要是不忙的话,先回去帮衬几天,条件什么的,好商量。

郑立业听他说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菜篮子,里面的塑料袋里装着半斤豆芽和一块豆腐。

他轻轻摇了摇头:“张总,我不是跟你赌气。那天走出公司大门,我就没打算回去。我不回去,不是跟你记仇,是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张建强眼巴巴地望着他。

郑立业把菜篮子换了一只手提着,不紧不慢补了一句:“这二十年,我把客户的事儿当成自己家的事儿来办。可你们开会的时候,没有人想过问一句,客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建强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一声,说公司那套决策流程确实有改进余地,只要你愿意回去弹压住那头几个客户,什么条件都能谈。

郑立业说:“早两天你跟我说这话,我也许会考虑。”他把菜篮子往上提了提,声音不重不轻,“大前天你当着全公司的人宣布降薪,那时候你心里有没有想过,客户那边怎么办?”

张建强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郑立业的手机振动了。

他摸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昵称显示为“宋总”的联系人。

他没有避着张建强,直接在屏幕上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张建强的余光扫过去,只看见两行字,大意是“方便的话打个电话过来,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发消息的备注名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宋定国,远洲集团。

那是这个行业里谁都惹不起的一座山头。

远洲集团体量比华盛大十倍都不止,他们的客户服务部门向来只用自己培养的人,从不外聘,这是全行业都知道的规矩。

可郑立业放下手机,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表情。

他对张建强说:“客户那边,该交接的我会一一交接清楚,该打的电话我也不会漏。别的事,我自己有安排。”

他拎着菜篮子拐进了早市入口。

张建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排卖菜摊档后面。

秋天的风不大,吹在人身上带着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走回自己车上,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又松开,再握住。

他发现自己接不住这件事。

他给谢俊语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联系其他几家中等规模的客户,无论如何把关系稳定住。

挂了电话,他又翻开通讯录,从郑立业没带走的那份公事名片簿里找号码。

他一个接一个地打过去。

有人接起来,听他说了两句,客气地推脱说最近忙;有人干脆不接,任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到下午,谢俊语那边终于回来了消息,面色蜡黄地告诉他一个噩耗:他之前报出去的那些“保障价”,有两家客户当场就回过话来,说要签补充协议,把承诺的生产技术标准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可那个标准按华盛现有的设备水平根本做不到。

谢俊语当初报价的时候没跟生产部核对过,他拍胸脯保证的话,如今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套。

张建强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指着他鼻子吼:“谁让你报价之前不先跟生产部核实的?”

谢俊语还想狡辩两句,说他当时也是为公司着想,想尽快拿下客户。

张建强手指他,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没有骂出第二句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可一切已经晚了。

那不是郑立业挖的坑,是谢俊语跟他自己的贪心和莽撞亲手挖出来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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