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三十八岁的陈桂芬，在川渝舞厅讨生活已经很多年。
同行姐妹都知道她性子稳、态度软，不挑客、不矫情，一曲十元，规矩本分。可只有陈桂芬自己清楚，这一行最藏人的规矩，从来不是技术，不是长相，是不能在一家场子蹲太久。
前几个月，她一直在城东一家老舞厅定点待着。
刚去的头两个月，生意稳稳当当。
新来的大爷、常逛场子的熟客，看见她面生、气质温柔，都会主动过来搭手。每晚下来，曲不断、人不空，日子过得踏实。
可整整待满半年之后，一切悄悄变了味。
场子里常来的老舞客，十个有八个都跟她跳过。
谁的步子慢、谁喜欢闲聊、谁分寸规矩、谁贴得近，她摸得清清楚楚。
反过来，所有人也把她摸得透透彻彻。
熟到极致，就没了滋味。
每天进场，老客们抬头扫她一眼，眼神都是懒懒的、淡淡的，没有一点新鲜感。
舞曲一响，大家起身挑人。
陈桂芬眼睁睁看着，很多熟客抬手选人，手指绕着舞池划一圈，最后偏偏越过她，落在那些面孔生疏、第一次来场子的新人姐妹身上。
有天中场休息，她坐在边上喝水，跟隔壁三十五岁的姐妹小敏低声叹气。
“我也没偷懒，也没摆脸色，怎么最近没人点我了？”
小敏见她实在不懂行规，小声点透她：
“姐，不是你不好，是你太熟了。
舞厅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天天见’。
熟到没有试探、没有拘谨、没有一点陌生感，客人看着你，就跟看着老熟人一样，没半点念想。”
陈桂芬心里一下透亮。
她看着场内那些常年流转各个场子的老手姐妹。
有人一周换三四家，有人两个月必挪一个新场地，从来不在同一家扎根。
以前她以为是她们折腾、不安分。
现在才懂，这是吃饭的活路。
没过两天，陈桂芬收拾简单随身包，直接换去城西另一家舞厅。
刚进新场子的那一刻，灯光一晃，环境陌生，所有人都不认识她。
她往舞池边静静一站，身姿端正、气质温柔。
全场不少大爷的目光，下意识都往她这边落。
第一曲有人邀约的时候，彼此带着生疏的分寸。
抬手、靠近、配合，带着一点点拘谨、一点点试探。
就是这一点陌生的矜持感，最抓人。
那天晚上，她的生意直接回暖。
很多客人专门找她跳，一问都是第一次见她。
散场之后，小敏特意发消息跟她说：
“看见了吧？
固定是慢性等死，流动才是一直有客源。
我们吃的就是陌生感、新鲜感。
脚停下来，生意就停了。”
陈桂芬站在新舞厅门口，吹着晚风，心里彻底明白。
她们这行，从来不是靠长相、不靠技术定输赢。
是靠脚步。
老老实实蹲在一家场子死守，看着热闹，实则慢慢被所有人看腻、看倦，最后默默被淘汰。
不停流转、不停换新，才是这一行所有人默默遵守、从不说破的生存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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