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一名劳改犯致信邓小平，希望给予帮助，邓小平批示：务必给予照顾

1974年，北京，邓小平收到一封来自齐齐哈尔的信。写信人叫牟宜之，曾任抗日根据地干部、山东省济南市建设局局长，此时却背着“右派”和“劳改犯”的身份，生活在困顿之中。

信并不长，内容也没有过多诉苦。牟宜之只是把自己参加革命、抗战和建国后工作的经历作了说明，谈到多年遭遇的不公，希望组织能够重新审查。邓小平读完后，作出了明确批示：“务必要对他们一家给予照顾。”

这句话背后，牵连着一段被历史尘封多年的经历。牟宜之并不是后来才走上革命道路的人，他早年所作的选择，往往是在个人前途与民族危亡之间作出的。

1909年，牟宜之出生于山东日照牟家庄。其姨夫丁惟汾是国民党元老，家庭条件优越，按常理说，他完全可以走一条安稳的仕途道路。可山东长期处于帝国主义和军阀势力影响之下，乡土社会的贫困与屈辱，让他很早便接触到反帝反封建的学生运动。

1924年，牟宜之随丁惟汾一家到济南，结识了丁君羊。丁君羊曾参加五四运动，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受其影响，牟宜之开始重新思考国家和个人的关系。

后来，他被送往日本求学，先入秋田采矿学院，后转入东京中央大学。在日本期间，他没有把留学生活仅仅用于谋求个人出路，而是同旅日华侨和爱国青年接触，宣传抗日救国思想。

有一段感情，也是在那时留下的。房东女儿枝子曾对他多有照料，两人彼此有好感，家人甚至考虑过婚事。可日本侵华加剧后，牟宜之最终选择回国。他清楚，自己若留在日本，既无法面对民族危机，也难以给对方一个稳定的未来。

1935年，牟宜之回到山东，担任《山东日报》社长兼总编辑。全面抗战爆发后，他离开报馆，转赴抗日前线。1937年，山东局势迅速恶化，他曾到武汉八路军办事处，请求前往延安。组织考虑到他的社会关系和地方经历，决定派他返回山东，在沦陷区开展工作，并任命他为乐陵县县长。

乐陵任上，牟宜之处理政务十分强硬。当地有人公开贩卖鸦片，其中还包括日本商人。对方以日本国籍为由，声称中国官府无权过问。牟宜之当场驳斥：“人在中国土地上，就要遵守中国的法律。”随后依法惩办，严厉打击了当地烟毒交易。

真正使他受到各方关注的，是他对抗日力量的支持。1938年9月，八路军第115师343旅政委萧华率部进入乐陵，牟宜之拿出积蓄支援部队，双方由此建立了密切联系。他的立场也因此更加公开。

山东省政府主席沈鸿烈对此十分不满，曾当面质问：“你是国民政府的县长，为什么听共产党的？”牟宜之回答得很直接：“谁抗日，谁为百姓办事，就听谁的。”

这番话传开后，沈鸿烈试图将他带走。1938年，一辆汽车行至乐陵城南，数以千计的群众早已聚集在那里。年轻人围住车身，老人甚至躺在路上，要求释放牟宜之，现场高喊“放人”。

局面一度十分危险。沈鸿烈若强行通过，势必造成流血冲突；若妥协，则等于承认当地民众对牟宜之的支持。最终，他选择让牟宜之下车，汽车随后离开。周恩来得知此事后，曾评价说，若抗战初期有更多这样的县长，抗战形势或许会有所不同。

牟宜之后来辗转赴重庆，接受周恩来领导，从事统战工作。周恩来把他送往延安学习，他也曾就山东和重庆的情况向毛泽东作汇报。毛泽东对他的谈话印象较深，之后又安排他到冀鲁边区工作。

前往太行山途中，牟宜之与邓小平、卓琳等人夜间行军。到达根据地后，他看到彭德怀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旧棉衣。彭德怀笑着说：“虽然旧，挡风还行。”牟宜之没有多说，当即决定把自己的财物拿出来，帮助部队解决衣物问题。

1941年春，日军对根据地频繁扫荡。牟宜之带领少量人员在山沟中作战，敌我力量悬殊，日军还有炮火和飞机支援。炮弹不断落下，他却用日语讥讽敌人射击不准，以此稳定部队情绪。部队坚持到夜间，借助地形突围。

1942年，他调任八路军第115师山东军区参议室主任，主要负责敌伪军工作。牟宜之多次深入敌占区，争取和教育伪军人员。据相关回忆，他曾争取六千余人转变立场，这项工作对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抗战胜利后，牟宜之转赴东北，负责对被俘国民党军官进行教育和联络。1948年，东北战事紧张，一些被俘人员发生动摇，他及时出面稳定局势，处理了个别煽动事件。

新中国成立后，牟宜之担任济南市建设局局长，参与道路、桥梁和水患治理。这个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转入城市建设后，依然把精力放在具体事务上。

遗憾的是，1957年，他被划为“右派”，随后到齐齐哈尔接受劳动改造。1958年，牟宜之被开除党籍。多年革命经历没有立即改变现实处境，他只能把疑问和苦闷写进诗里。

1974年的那封信，终于让这段经历进入重新审查程序。1975年，牟宜之带着国务院办公厅、国家建设委员会的推荐信回到济南，希望在熟悉的地方生活，却未能如愿。不久后，他因突发脑血栓去世，终年66岁。

1979年，中共中央组织部为牟宜之平反。此后，萧华等人撰文纪念，题为《有功岂必书之碑》。2009年，《牟宜之诗》由人民出版社出版，收录其一生留下的179首诗作。2013年，日照牟家小庄的牟宜之纪念馆开馆，保存着他的遗物、遗诗及相关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