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其实我和大儿子以前一直睡在一起，后来生了二胎，家里地方紧，我就让他自己去一个房间睡，现在他都读高二了，有时候我还会开玩笑说让他再陪我睡一晚，他总是一脸不耐烦，让我赶紧去睡觉，别烦他。
那天我正坐在餐桌边处理工作，手不小心蹭到了他放在桌上的炭笔，笔上还沾着灰蓝色的颜料，这是他上周出去写生带回来的，桌子旁边还堆着老二吃剩的橘子皮，那橘子皮正堆在他小时候用过的围兜上，围兜角上还能看见他一年级时自己绣上去的弟弟两个字，看着这些乱七八糟却又让人心里暖暖的东西，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会儿，刚一抬头，正好看到大儿子靠在门框那边，他手里拿了盒洗干净的草莓，往桌子上放了一半，没多说话就转身回屋了，我随口问他下周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他动作停了一下，背对着我摆摆手，说不用买什么，他自己攒够了钱要买个新的画画用的数位板，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拿了一颗最大的草莓吃，那果梗上的绿叶子还很鲜亮，是我上周随口提过巷口那家店才有的奶油草莓，他关门的声音特别轻，紧接着屋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没过多久，门缝里就塞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
我打开看了看，画上画的是我陪老二在楼下玩滑梯的样子，当时我蹲在地上给老二系鞋带，阳光正好照在我头顶上，边上还画了一个站在树影里的高个子少年，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画的角落写着五月十二号，那是我上个月生日，那天他放学回来得特别晚，随手给了我一个用草稿纸包着的小发圈，我当时觉得那是他随便找的，没想到画里我手腕上戴的正是那个奶白色的发圈。
回想起他刚开始自己睡的时候才七岁，那时候胆子小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在枕头底下塞我的旧发圈才有安全感，天一亮就跑来敲门要抱抱，后来有了老二，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他也就慢慢变得不爱粘人，自己定闹钟、自己整理书包，写作业写到半夜也是开着小夜灯，我大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发现他早就学会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的，再也不用我操心。
上周去学校开家长会，我坐在他的位置上翻开错题本，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要去杭州读美院，说是以后要给我买那种带院子的大房子，现在的字比以前刚劲多了，班主任还特地跟我说，他这孩子特别懂事，学校发什么奖品，他从来都不自己留着，总是换成那种小玩具带回家送给弟弟，我这时候才知道，老二之前整天抱着的那个奥特曼，根本不是我买的，是他用数学竞赛的奖品换回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画叠好，放进床头的那个铁盒子里，盒子里装着不少老物件，有他小时候换下来的第一颗牙，有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还有那张他一年级画的母亲节贺卡，画里我扎着两个大辫子，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是仙女，老二这时候凑过来想看盒子，还把自己画的全家福递给我，嚷嚷着要和哥哥的画放在一块儿，我刚把这些宝贝整理好，大儿子的房门又开了，他拿着两件洗干净的T恤走出来，说是上周我给他买的那两件尺码买大了，他穿不了，要把这件给我，我拿过来比划了一下，这码数刚好就是我平时穿的，他只是挠了挠头，没多说什么就转身去厨房给老二冲牛奶，我看他的背影比去年又高了不少，肩膀宽得把厨房的灯光都挡住了，我就这么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件带着洗衣液清香的衣服，炭笔在桌上滚了一圈，刚好停在老二的橘子皮边上，客厅的灯光暖烘烘地洒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撩动着窗帘，看着这一幕，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那种安静的幸福感就在空气里流淌着，也不用刻意去抓什么，就觉得现在这样过日子其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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