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质疑毛泽东的《论持久战》，那么还有多少人提出过抗日持久战？

1938年1月，延安，梁漱溟与毛泽东交谈时，《论持久战》尚未正式发表。毛泽东没有拿出成文著作，却围绕中国能否战胜日本、抗战应当怎样进行，作了系统分析。梁漱溟后来回忆，这次谈话使他“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

这件事很能说明问题：抗日战争是持久战，并不是1938年5月才有人想到。但“说过持久战”与“写出完整的持久战理论”，显然不能混为一谈。

早在1912年10月4日，孙中山在上海接受德国记者采访时，就谈到日本可能侵占东北。他认为，中日一旦开战，不会是几周、几个月便结束，甚至可能持续多年，日本也未必负担得起一场至少五年的战争。

孙中山的判断，建立在对中日国力和战争承受能力的观察上。不过，当时日本尚未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这番话更多是战略预见，而不是一套已经展开的抗战方案。它提出了战争可能拖长，却没有回答中国应该依靠什么力量取胜。

全面抗战爆发后，类似判断明显增多。1937年9月26日，河南《风雨》周刊刊登范文澜的《对于持久抗战的几个肤浅意见》，时间距“七七”事变仅两个多月。文章强调组织民众、争取国际支持，也特别指出汉奸和谣言对抗战的破坏。

范文澜后来在河南讲授游击战争，讲稿印成小册子后颇受欢迎。值得一提的是，他关注的并不只是战场上的攻守，还把民众组织、政治动员和敌后斗争放在一起观察，这比单纯说一句“战争会很久”更进一步。

1937年12月20日，汉口出版了署名刘孤帆的《持久战与国民生活》，这是较早以持久战为主题的专著。刘孤帆本名刘峻山，曾参加抗日救亡活动。书中提出，抗战不能只靠军队，还要集中全国力量，并把民众组织起来。

书里引用宋希濂谈到的一个现象：军队到达后，愿意帮助抗战的百姓往往已经撤走，留下的人中有不少汉奸。刘孤帆据此指出，交通破坏、传递军情、充当向导等行为，都会直接影响战争进程。抗战若失去民众，持久二字便没有根基。

当时，军政界和文化界也陆续出版相关文集。1937年11月14日，《陈诚将军持久抗战论》问世，收入陈诚关于持久战的三篇文章，也编入郭沫若、张闻天、史良等人的文章。1938年1月，武汉又出版《持久抗战与组织民众》；同年3月，《怎样进行持久抗战》出版，收入周恩来、叶剑英、彭德怀等人的论述。

这些出版物表明，持久抗战已经成为社会讨论的一个重要议题。但书名相近，并不意味着思想内容相同。有人只看到《陈诚将军持久抗战论》的书名，便断言陈诚“抄袭”毛泽东，实际上两者发表时间和文章内容都对不上。陈诚在1946年总结抗战时，还承认自己早期关于持久抗战的一些判断，经实践证明并不完全可靠。

国民党方面并非没人谈持久战。蒋介石在日记和讲话中留下过相关说法，蒋百里的《国防论》也有“彼利速战，我持之以久，使其疲弊”的表述。白崇禧后来常谈“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这些观点与持久作战有联系。

但问题在于，蒋百里的相关文字并非专门为抗日战争写成，《国防论》本身也是多年文章的汇编；白崇禧那两句话究竟在何时形成，现有材料并不十分清楚。把零散判断直接拼成完整理论，难免超出史料能够证明的范围。

毛泽东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战争会持久”这一层面。1938年5月发表的《论持久战》，集中回答了为什么持久、怎样持久、如何争取胜利等问题，分析敌我双方的基本特点，并把游击战争提升到战略层面。

1938年11月南岳军事会议期间，白崇禧曾向蒋介石推荐《论持久战》，主张让更多人阅读。蒋介石随后提出“游击战高于正规战”。这说明，即便国民党内部早有持久抗战的片段性认识，真正形成完整论述、并在当时产生广泛传播影响的，仍是毛泽东这部著作。

所以，提出过抗日持久战的人并不少，有孙中山、范文澜、刘孤帆、陈诚、蒋百里、白崇禧和蒋介石等。但“提出过”有层次之分：有人是预见战争将长期化，有人讨论具体战法，也有人留下了专门文章和著作。把这些不同性质的材料放在同一尺度上比较，反而会模糊《论持久战》的实际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