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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辞白帝彩云间"——这首诗写于死里逃生之后
每个中国人都会背这首诗。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四句,二十八个字。小学课本里的常客。语文老师讲这首诗,说的是轻快,是遇赦后的喜悦,是长江三峡的壮丽风光。
没有人告诉你,写这二十八个字的人,前一年还顶着死罪。没有人告诉你,"轻舟"之所以轻,是因为脑袋还留在脖子上。如果赦令晚来几个月,这个写"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人,会死在夜郎的瘴气里,连一块碑都不会有。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五十七岁的李白站在白帝城上,刚刚接到赦令。在此之前的十四个月里,他是一个流犯,逆长江而上,越走越偏,越走越远。再往前推两年,他是一个死囚。浔阳牢里等着砍头的那种死囚。
这首诗写于死里逃生之后。每一句轻快的背后,都是重量。
赐金放还——从长安到庐山的十二年漂泊
天宝三载,公元744年,李白离开了长安。
离开的方式很体面,叫"赐金放还"。皇帝给了钱,让你走。话面上好听,实际意思就是赶人。李白在长安待了不到三年,做过翰林供奉,给玄宗写过应制诗,陪着皇帝赏牡丹,给杨贵妃写过"云想衣裳花想容"。他以为自己能做管仲、做谢安,结果只做了一支御用笔。
玄宗对他的评价流传了下来——"非廊庙器",不是当官的料。这话狠。但对玄宗来说,李白确实不是当官的料。他酒喝得太多,嘴太碎,在宫里得罪的人能排一长排。让一个诗人当宰相,大唐的天下还要不要了。
李白四十四岁。此后他再也没有回到长安。
从长安出来,李白重新过上了漫游的日子。他去了洛阳,见了杜甫。那一年杜甫三十三岁,两人后来又拉上高适,三个人一起在梁宋一带打猎喝酒,登吹台,猎孟诸。这是唐诗史上最浪漫的一次结伴出行。杜甫后来写了很多诗回忆这段日子,每一首带着仰慕的口吻——他比李白小十一岁,那时候李白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诗人了。
但漫游总有尽头。安史之乱爆发前一年,李白把家安在了庐山。他的妻子宗氏随行,可能还有几个仆从。庐山在江州浔阳附近,远离两京,山高林密。在当时看来,这是个安全的地方。李白上庐山的时候,并不知道北方马上就要天翻地覆。他大概以为自己只是隐居,等天下太平了再下山。
这一等,等来了一场要命的祸事。
永王东巡——五十七岁的最后一次豪赌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范阳的铁骑一路南下,河北道望风而降。消息传到庐山的时候,李白大概已经没有当初的锐气了。他五十五岁,在那个年代算实打实的老人。但他心里那团火没有熄。他一辈子想做的事不是写诗,是"济苍生、安社稷"。诗写得好,可那不是他的志向。他的志向是当宰相。
安史之乱把大唐劈成了两半。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失守。玄宗连夜出延秋门往西跑,往蜀地逃。路上发生了马嵬驿之变,杨贵妃死在了那里。太子李亨北上灵武,即皇帝位,是为肃宗。
而玄宗在入蜀途中,下了一道要命的诏书——令诸王分镇,各统一方军事。永王李璘被任命为江陵大都督,统领南方四道节度使。这道分镇诏书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有人说是玄宗的意思,想用诸王牵制已经即位的肃宗。有人说是肃宗事后追认的。不管谁的意图,永王拿到了南方四道的军政大权,手握重兵,坐镇江陵。
肃宗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弟弟不能留。但兵权已经给出去了,收不回来。
至德元载,公元756年冬天,永王李璘派人上了庐山。来人带着聘书,请李白入幕。
李白这时候快五十六了。他犹豫过没有?从后来发生的事看,他几乎没有犹豫。他应征下了山。他的妻子宗氏拦过,但拦不住。李白一辈子写过太多关于谢安的诗。谢安是谁?东晋名臣,淝水之战里谈笑间退了前秦百万兵的那种人。李白一直觉得自己也能。
一个快六十岁的诗人,乱世里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一个肯用他的"永王"。他赌上了全部。
下庐山之后,李白加入了永王幕府,一口气写了《永王东巡歌》十一首。这十一首诗是他政治上最致命的错误。诗里把永王写得英明神武,把永王的军队写得秋毫无犯,把永王东巡的壮举写得前无古人。"二帝巡游俱未回,五陵松柏使人哀。诸侯不救河南地,二帝不如相照临。"——他把永王的行动包装成了奉诏行事。
"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天子分了龙虎旗给永王。这句诗后来成了李白参与谋反的铁证。
他真的相信永王是奉了父皇之命东巡的。但历史的事实是:至德二载二月,永王李璘兵败被杀。肃宗派的兵把他剿了。从李白下山到永王败亡,前后不过两三个月。两三个月里,李白从隐居庐山的诗人变成了叛王的幕僚。他一辈子渴望的政治生涯,总共持续了不到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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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狱论死——从永王幕僚到死囚
永王败了。李白跑了,但没有跑远。
他被抓在浔阳一带。这时候是至德二载,公元757年。李白五十六岁。关他的人不需要太多理由。他是永王幕僚,写过多首颂诗,这一条就够定罪了。唐代法律对谋反的处罚极重。《唐律疏议》里,谋反是"十恶"之首,不分首从,一律处斩。家属也要连坐——父兄子十六岁以上绞,十五岁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姐妹没入官。
李白被论了个死罪。
从庐山上的风光隐士,到浔阳牢里的待决之囚,中间隔了一场兵败。速度之快,李白大概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狱里待了多久?史料没有精确记载,但应该有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写诗求援。写给了好几个人。其中最重要的一首,写给高适。
高适这时候是御史中丞兼扬州节度使。他和李白、杜甫曾经同游梁宋,三个人一起打猎喝酒,是交情不浅的老朋友。当年吹台上的酒友,如今一个在狱中论死,一个握着兵权。李白写诗给高适,诗里回忆旧谊,希望他能出面搭救。
高适没有回应。
史书没有记载高适为李白说过一句话。有人替他辩护,说他也身不由己——永王案是政治大案,沾上就脱不了身,一个带兵的将领不便替叛王幕僚说话。也许吧。但在李白命悬一线的时候,老朋友不说话,这件事李白记了一辈子。后来他提到高适,再没有当年那种亲热劲。
救命的人最终还是来了。谁救的?两说。
《旧唐书·李白传》说:"永王李璘为江陵府都督,辟白为僚佐。及璘谋败,白当诛,郭子仪请解官以赎其罪,诏长流夜郎。"——郭子仪请求用自己的官职来赎李白的命。
《新唐书·李白传》说法更详细:"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请解官以赎其罪,乃诏长流夜郎。"——加了一个前因:李白早年游并州时见过郭子仪,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两部正史都把救命之恩归到郭子仪头上。故事很漂亮——李白年轻时慧眼识英雄,后来英雄投桃报李。但后人质疑不少。
质疑在哪里?第一,郭子仪当时正率军在北方与叛军作战,是前敌最高指挥官之一,他有没有余力管一个诗人的死活?第二,"请解官以赎"——一个正在打仗的大将军要辞官去赎一个诗人的罪,这个画面在军事上说不通。第三,也有史料记载,真正出力搭救李白的是崔涣、宋若思等人,不是郭子仪。崔涣当时任江淮宣慰选补使,宋若思为御史中丞,都是在江南直接处理永王案善后的官员,他们替李白说话,在程序上更合理。
我的判断是:郭子仪可能确实为李白说过话——他和李白或许真有旧谊,在朝堂上说一句不费什么。但"请解官以赎"四个字,更像后人的渲染。正史写作的时间离事件已过百年以上,诗人年轻时慧眼识英雄、英雄危难时投桃报李的故事太好听了,史官也愿意这么写。真正在体制内运作、把死刑改成流放的,更可能是崔涣、宋若思这类直接经手案件的地方官。
不管谁救的,结果是:死罪免了,改成流放夜郎。
夜郎。在今天贵州桐梓一带。唐代的夜郎不是什么好地方,它是帝国版图边缘的蛮荒之地,瘴气弥漫,汉人到那里十有八九回不来。流放夜郎,在当时约等于流放天涯海角。
李白五十七岁了。他要走着去那里。
流放夜郎——逆江而上的漫漫孤途
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春天,李白从浔阳出发了。
流犯上路是有规矩的。不能走太快——每天行程有上限。不能走太慢——期限到了没到要加刑。沿途有递铺押送,定期要报到。这不是自由旅行,这是押解。
李白走的是水路,逆长江而上。顺流千里一日还,逆流呢?一天能走几十里就算不错了。从浔阳到夜郎,实际水路绕行两千余里,全是逆水。每一段都要纤夫拉、船夫撑,碰到滩险还要上岸绕行。长江三峡段更难——两岸峭壁,江面窄,水急,船走起来跟爬一样。
李白写过一首《流夜郎赠辛判官》,里面有句:"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还。"他在发愁。不是文人式的矫情愁,是真的愁。他五十七岁,身体不好,逆江而行,去一个他大概永远回不来的地方。
这一路走了多久?从758年春出发,到759年在白帝城遇赦,中间走了整整一年多。一年多的时间,从江西走到了重庆奉节,走了差不多两千多里水路,还没有到夜郎。夜郎还在更西边,还要继续逆水往西南走。
他走不过去了。命运在白帝城拦住了他。
这一路上他写过诗,也被人写过诗。杜甫这时候在秦州,得到李白流放的消息后,写了好几首诗。其中一首叫《梦李白》:"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杜甫甚至不知道李白是死是活,只能在梦里见到他。"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杜甫梦里的李白,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李白。可现实里的李白,是一个在长江上逆水挪动的老流犯。
两个最伟大的诗人,一个在流放路上,一个在秦州漂泊,彼此不知道对方的下落。
逆水行舟,越走越深。山越来越高,江越来越窄,天越来越小。李白的船载着一个老人,载着一个诗人,也载着一个前死囚。每走一天,离长安的繁华就远一天,离夜郎的蛮荒就近一天。
他在路上大概想过很多事。想过当年在宫里给贵妃写"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日子。想过跟杜甫高适一起猎孟诸的秋天。想过在庐山上被永王的人找到的那一刻——如果他没有下山呢?如果他在庐山上多待了几天呢?等局势明朗了再走呢?
但历史不接受假设。他下了山,写了那十一首诗,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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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遇赦——一夜之间命变了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李白到了白帝城。
白帝城在今天的重庆奉节,是长江三峡的入口。城在山上,下临大江。西汉末年公孙述在此据守,自号白帝,城因此得名。更出名的是三国故事——刘备兵败夷陵,退守白帝城,病死在这里,把刘禅托孤给诸葛亮。白帝城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跟失败和托孤连在一起的地方。
对李白来说,它只是一个中转站。他还要继续往西南走,翻过更多的山,走更远的水路,才能到夜郎。
但命运在这里转了弯。
一场大赦下来了。关于这场赦令的由来,说法不一。有说是因关中大旱而大赦天下,有说是新皇施恩,有说是军事形势好转后朝廷安抚人心。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很直接——李白的流放免了。他不用去夜郎了。他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想象那个时刻。一个走了十四个月的老人,逆水行舟两千余里,离流放地越来越近,每一天都在往深渊里走。每经过一个驿站,离夜郎就近一站。每翻过一座山,就少一座山的路。然后,在白帝城这个地方,忽然有人拿着赦令来找他,跟他说:你不用去了。你可以往回走了。
五十七岁的人,在这一刻是什么反应?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船,顺流而下。同一条长江,来的时候逆水走了一年多,回去的时候,他在诗里说一天就到了。不是真的到了——从白帝城到江陵,水路一千四百余里,一天到不了。但"千里江陵一日还"是诗人的感觉,不是地理课的时间表。时间被喜悦压缩了。来时的一年,变成回去的一天。
不是江变短了,是心里的距离缩短了。
千里江陵——二十八字里的劫后余生
回头看这首诗。逐字看。
"朝辞白帝彩云间。"早晨从白帝城出发。白帝城高踞山头,下有长江,上有云霞。一个刚接到赦令的人,早上看到的云都是彩色的。他如果还在流放路上,看到的云只是灰的。同一片云,心境不同,颜色就不同。李白没有写"我高兴",他写的是云的颜色。但云是什么颜色,取决于看云的人是什么心情。
"千里江陵一日还。"来时逆水走了一年多,回去顺水,感觉一天就到了。这不是写实,这是写心。你坐过那种很长的车吗?去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分钟都在煎熬。回来的时候,同样的路程,感觉一下子就到了。不是路变了,是心变了。李白在船上,就是这个状态。
"两岸猿声啼不住。"三峡两岸猿猴多,叫声在峡谷里来回撞。在古人的诗里,猿声从来是悲的。郦道元《水经注》写三峡,"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猿声是让人掉眼泪的声音。但李白听到的猿声不悲了。不是猿声变了,是听猿声的人变了。他高兴,他太高兴了。猿声成了背景音,成了他归途的配乐,成了速度的参照物——猿声还没停,船已经过去了。船快。船为什么快?顺流是一方面。但更因为船上的人急着走。一个刚从死牢里出来的人,他只有一个念头:趁赦令还在,离这个地方远一点。越远越好。
"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个"轻"字是整首诗的文眼。舟为什么轻?不是载重变了,是人心变了。一年多的逆水行程,头顶悬着的死罪,流放路上步步深入蛮荒——这些东西压在船上,压在他心里,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现在全没了。刀不落了。夜郎不去了。他活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万重山不只是三峡的群山。是这两年里他翻过的每一座山——永王之败、死牢、写诗求援、流放、逆水、蛮荒、绝望。这些山,他全过来了。过来之后,舟就轻了。
二十八个字,四个画面,写尽了一个老人的劫后余生。没有一句说"我很高兴",没有一句说"我差点死了",没有一个字在诉苦。但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年多的逆水和两年前的鬼门关。
这就是李白。他不直接说。他用速度、用声音、用颜色,把你拽进他的船上,让你跟他一起在三峡的猿声里顺流而下,一日千里。你以为你在读一首写景诗。其实你在读一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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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最后三年——从白帝城到当涂
从白帝城东归之后,李白还有三年。
这三年他做了什么?还是漫游。他去了江夏,去了金陵,去了当涂。他依然在写诗,但身体已经不行了。长期的饮酒、长期的漂泊、近六十岁的年纪,一起找他算账。他在当涂投靠了族叔李阳冰。李阳冰是当涂县令。李白把一生的诗文手稿全部交给了他。
这些手稿后来编成了《草堂集》。李阳冰为这部集子写了一篇序,叫《草堂集序》,是研究李白生平最重要的文献之一。序里写到李白的死,但写得含糊——没有说确切死因,没有说具体日期。后来范传正给李白写了墓碑——《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提到李白死于宝应元年,公元762年。
他活了六十二岁(虚岁)。死因不明。有说是病死的,有说死于饮酒过量。后世编出各种传奇,什么醉入水中捉月而溺死,什么酒后猝死,都是附会,不可信。一个合理的推断是:他死于慢性疾病和酒精的长期消耗,一个漂泊了大半辈子的人,身体被掏空了。
临终前他写了《临终歌》。"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他把自己比作一只大鹏,飞到半空,力竭而坠。大鹏是庄子里的形象,翼若垂天之云,一飞冲天。李白一辈子用大鹏自比。年轻的时候写"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临终的时候写"中天摧兮力不济"。同一只大鹏,年轻时要飞到天上去,老了发现飞到一半就没劲了。
这只大鹏一辈子想振翅高飞,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但一辈子都在中途坠落。翰林供奉是他离权力最近的时候,"赐金放还"把他打回原形。永王幕僚是他最后一次扑腾,结果差点要了命。
从白帝城到当涂,三年。他写出过《早发白帝城》这样千古传诵的轻快之作,也写出过《临终歌》这样悲凉的自挽之词。轻与重,快与慢,生与死,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反复交替。
他在流放路上走过的一年多逆水,大概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一段路。方向是往西的,往偏僻走的,往夜郎走的。而他写下《早发白帝城》那天,方向忽然调转过来——往东,往家,往人间。二十八个字,写的就是这种方向调转的狂喜。
但狂喜是短暂的。李白没有真正回到他想去的地方。他想去的是长安,是朝堂,是能让他"济苍生、安社稷"的位置。他回到的是江夏、金陵、当涂——还是漫游的路上,还是漂泊的途中。
他一辈子在路上。最后那条路走到了终点。终点在当涂,在长江边上,离他写出"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白帝城,有两千多里水路。只不过这一回,他不用走了。
史料出处:《旧唐书·李白传》《新唐书·李白传》、李白《永王东巡歌》《流夜郎赠辛判官》《早发白帝城》《临终歌》、李阳冰《草堂集序》、范传正《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杜甫《梦李白》、郦道元《水经注·江水》、《唐律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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