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行动，节能降碳向深行（一）

为何改？何时改

炼油、乙烯将在三年时间里继续深挖潜、提能效。

文/郑丹

碳！碳！碳！近日，一份计划、一份方案、一份规划，接连三大国家政策文件直指我国持续为之努力的降低碳排放目标。

《关于开展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为石化化工重点领域节能降碳定下三年时限并明确了路线图、施工图；《“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明确了2030年的碳减排目标；《石油天然气发展“十五五”规划》中，首次将碳捕获、利用和封存指标纳入到行业“十五五”规划。

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信部等五部委联合发布的《通知》，更是具体到石化化工领域，主要涉及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四大行业。近年来，国家出台的有关节能改造、低碳发展的文件和方案不少。对行业和企业来说，为什么还需要继续节能改造？此次发布的《通知》又有什么重要意义？为什么明确给出了三年的改造期限？

政策连续性的必然安排

“在‘十四五’期间制定的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政策基础上，继续将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作为改造升级的重点领域，进一步明确目标，提出的多项重点任务均围绕上述技术和产业发展方向展开，充分体现了政策的系统性、延续性、前瞻性。”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以下简称石化联合会）相关人士表示。

据本刊记者综合梳理，2024年5月29日，国务院印发《2024—2025年节能降碳行动方案》，提出了一系列重点任务，分别部署了化石能源消费减量替代、非化石能源消费提升、钢铁行业、石化化工行业、有色金属行业、建材行业、建筑、交通运输、公共机构和用能产品设备等10方面行动27项任务。

其中，在针对石化化工行业节能降碳行动中提出，加快石化化工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实施能量系统优化，加强高压低压蒸汽、驰放气、余热余压等回收利用，推广大型高效压缩机、先进气化炉等节能设备。到2025年底，炼油、乙烯、合成氨、电石行业能效标杆水平以上产能占比超过30%，能效基准水平以下产能完成技术改造或淘汰退出。2024—2025年，石化化工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形成节能量约4000万吨标准煤、减排二氧化碳约1.1亿吨。

而此次《通知》提出，则要求2026~2028年，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四大行业达到现行能效标杆水平的产能比例要平均提高20个百分点，能效基准水平以下产能基本清零。

两相对比，这不仅是标准的提级，同时体现了政策层面对于石化化工这一重点行业节能降碳工作指导的连续性。

在中国石油学会碳中和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吴昊看来，本次节能降碳三年攻坚行动出台，是多重战略、产业、市场因素叠加的必然安排。“国家‘双碳’顶层部署持续落地，能耗双控逐步转向碳排放双控，亟需出台专项行动压实减排责任。”他说。他指出，石化化工行业存量装置能效分化严重，大量老旧装置、粗放配套系统存在巨大节能潜力，单纯依靠企业自主改造节奏慢、标准不统一。《通知》之于石化化工行业，无异于一个标准引路的重要抓手，将企业节能降碳改造工作推向标准化、规范化。

卓创资讯行研中心能源及双碳行业研究员赵渤文则把《通知》作为“政策工具箱”的一份重要文件。他指出，仅在今年6月，就有三份重要政策密集出台，分别为6月1日的《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核算指南》，解决“绿电消费怎么算”的问题；6月10日的《多用户绿电直连通知》，解决“绿电怎么用”的问题；6月15日的《通知》，解决“高耗能行业怎么改”的问题。这显示了碳达峰冲刺期“政策组合拳”的协同发力——核算+供给+需求三端齐备。

6 月25 日，《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重磅落地。这一《规划》同样把“推进重点领域节能降碳”作为重要内容之一。当节能减碳主旋律一再奏响，预示了整个“十五五”，将是石化化工行业将绿色发展基调贯穿全行业，将节能降碳底色精细勾画各层面的重要时期。

节能降碳仍有潜力和空间

“历经‘十三五’和‘十四五’期间持续的节能降碳改造升级，公司整体能效水平稳居行业前列，2025年炼油单因能耗优于行业标杆水平。但对照新标准1级能效先进指标，仍存在一定提升空间。”镇海炼化生产部（调度部）节能低碳室副主任徐巧玲告诉本刊记者。

镇海炼化是中国最大炼厂，原油年加工能力达4000万吨级。《通知》一发布，企业立即意识到了自身与新标准的差距。镇海乙烯年产能250万吨，是国内唯一多次在所罗门全球乙烯绩效评价中位列第一群组的企业。“2025年，公司两套乙烯装置能效指标均处于行业领跑水平，同时优于新标准1级能效，但距离极致能效、零碳生产的发展目标仍需持续攻坚。”徐巧玲表示。

不难想象，镇海炼化这样的标杆企业尚存提升空间，行业中的其他企业可想而知。由此自然引出了一个问题：当前，我国石化行业节能降碳进行到了怎样的程度？

《通知》一出，石化化工行业立即瞄准消耗能源和产生碳排放的主要子行业——炼油、乙烯、合成氨、甲醇发布了最新数据：2025年，这四大行业的能耗总量、碳排放总量分别占石化化工行业能耗总量、碳排放总量的42%、53%。

“这四个行业的企业数量较多，工艺路线和装置类型多样，能效碳效水平差别较大，仍有一些产能能效低于基准水平，标杆水平占比不高，节能降碳改造存在较大潜力。”石化联合会表示。

这也回答了“为何改”这一问题。因为节能增效仍有潜力、降碳改造仍有空间。《通知》正是抓住了当前石化化工行业节能降碳路程上的一个节点，明确了如何将行业节能降碳工作继续深入推进。由此可见，《通知》不仅有效衔接了“十四五”的《2024－2025年节能降碳行动方案》，而且成为引导和推动企业节能降碳工作走深走实的重要抓手，有望带动石化化工全行业节能降碳工作整体推进。

有潜力继续挖、有空间再拓展。唯其如此，才算“攻坚”。

《通知》指出，随着先进技术和装备研发与推广，能效碳效提升空间也在不断扩大。从炼油和乙烯行业看，核心装置和工艺的先进控制技术、蒸汽系统优化、裂解炉效率提升、氢气和燃料气系统优化、高载能设备电气化改造和升级换代、绿电应用拓展等都有较多的改造升级场景；从合成氨和甲醇行业看，气化装置大型化及废锅流程推广、高效合成催化剂应用、等温变换应用、余热余压利用、电气化率提升、碳捕集与利用、节能高效设备更新、绿氢耦合等都是节能降碳改造的重要方面。

三年是最后窗口期

“为进一步提升加热炉的能效，达到行业最前列水平，初步计划2027年实施4台加热炉改造，目标是效率提升至95%以上，节能量7000吨标准煤/年，降低二氧化碳排放14000吨/年。”惠州石化节能低碳资深工程师王天宇介绍说。

对应《通知》指出的：炼油和乙烯行业1000万吨/年以下常减压、150万吨/年以下催化裂化、100万吨/年以下连续重整、150万吨/年以下加氢裂化、80万吨/年以下石脑油裂解制乙烯、敞开式延迟焦化等装置和工艺应加快改造升级。可以预见，石化化工企业将抓住这三年的时间窗口，对主要耗能装置加快改造和攻坚。

那么，为什么将这场攻坚战限定为“三年”时间？根据赵渤文分析，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看待这个时间期限。

第一，从宏观时间表看，2026—2028年是碳达峰前最后一个完整的政策执行周期。三年完成主体改造任务后，2029—2030年进入收尾、核查和巩固阶段。这个安排虽然是倒推出来的，但却符合常规节奏。

第二，从产业节奏看，石化化工行业主要耗能装置（常减压、催化裂化、蒸汽裂解、煤气化炉等）都是连续运行的大型装置，正常检修周期3~5年。三年时间窗口恰好覆盖一轮完整的检修周期，企业可以在计划停工期间实施改造，避免额外的停产损失。所以说，三年不是随意定下来的，是与装置物理运行周期相匹配的。

第三，从政策效应看，三年是一个“够得着但有紧迫感”的时间长度。太短，企业来不及做工程设计和设备采购；太长，可能企业紧迫感不足。

放眼国内，2027年石化行业将全面纳入全国碳市场，2030年中国将实现碳达峰的战略目标，2030年还将在全国范围初步建成新型能源体系。有鉴于此，此次发布的《通知》，对石化化工行业而言无异于一场大考，而且是一场三年后要见成果的大考。

广东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企业高级专家张元礼认为，政策出台既是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转变、全国碳市场、国际碳关税多重外部约束倒逼的结果，也是降低化石能源自用消耗、提升国家能源供应链安全的重要举措。

当然，企业也无需过度紧张和焦虑，因为在专家看来，这一期限属于抓紧就来得及的设置。

吴昊表示，将攻坚周期设定为三年，具备极强的实操性。《通知》考虑到了改造工程存在客观周期，需要1~3年落地窗口期，因此定下了三年时限；三年一到，统一考核，便于国家分阶段核验能效提升指标。而且，企业在这三年间可以分层推进，便于梯度达标，如第一年制定“一企一策”改造方案、第二年实施集中改造、第三年补齐短板。同时，配套政策、技术标准、碳核算体系也能同步完善周期匹配。此外，开展这场三年能效提升改造攻坚行动，能够帮助企业完成配额缺口对冲，同时规避碳成本上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