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们顾家嫁女，有条祖训。
凡与阉宦相交者，一概不得为婿。
女子出阁，当嫁正室，绝不能委身于名声不净、根基不正之家。
若违背，须受七十二道家刑，逐出族谱。
及笄那年，镇国将军父亲便被诬陷谋反，顾家满门下狱。
奉旨来押人的，正是我的竹马，如今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陆沉川。
我求他救顾家，他承诺道：“只要你嫁我，我便保住你的父母兄嫂。”
我信了。
为救全家，我甘愿受刑，自请被逐出族谱，亲手在祠堂里划掉自己的名字。
成婚当晚，他用绳索将我绑在柱子上，借洞房之名，一遍遍将我折辱至失控。
第二日，却等来父亲被判斩首，全族男丁流放，女子充妓的消息。
我哭着问陆沉川为何食言，他只冷声道：“十年前，若不是你爹，我全家也不会无辜惨死。”
“我也不会被送进宫，沦为非人非鬼的太监。”
我撞柱寻死，他却将母亲和年幼弟弟押到我面前。
“你敢死，他们便陪葬。”
我在他府中苟活五年，只为找机会救出母亲和弟弟。
直到我腹中五个月大的孩子，被他带回来的女人害死。
我再也撑不下去了，带着弟弟和母亲逃走。
却在半夜被迷晕，送回府中。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
“他们全都背叛你了。”
“你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
门外传来我娘的声音。
“这是九千岁赏的？怎么使得……”
管家笑了两声：“夫人收下吧。”
“九千岁说了，只要夫人和小公子安分守己，东跨院以后就是你们的住处。”
我透过门缝看出去。
我娘沈氏跪在雪地里，眼睛红肿，鬓边尽是被风吹乱的白发。
再也没了当时养尊处优的将军夫人模样。
她双手捧着那只钱袋，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被逼到绝路后的卑微。
“多谢九千岁，多谢管家。”
她攥紧钱袋，指节冻得青白。
“明昭身子弱，药不能断。”
“往后我会劝她安分，不让她再惹江夫人不快。”
“只求九千岁……也给她留一条活路。”
管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夫人既然把人送了回来，就该明白，九千岁不喜欢三心二意之人。”
我娘的身子猛地一颤，许久才低下头。
“是。只要两个孩子都能活着，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捡起麻绳，踩上木柴，将绳结挂上房梁。
脚下的木柴刚被踢开，柴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陆沉川冲进来，一把扯住我的腰，将我从绳圈里拽了下来。
我摔在地上，喉咙被勒出一道血痕。
“顾清棠！”
他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意。
“你半夜逃府，给怜怜下药，害她险些落胎，如今还想用死威胁我？”
他掐着我的下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就这么恨我？”
我抬头看他。
五年过去，他仍旧眉眼凌厉，唯有那双曾经温柔看我的眼睛，早已被恨意浸透。
我张了张嘴。
“是我做的。”
他神色一僵。
“你说什么？”
“药是我下的，孩子是我害的，逃走也是我策划的。”
我看着他。
“你想怎么罚，都可以。”
陆沉川眼底骤然翻起怒火。
他似乎更希望我哭着解释，更希望我跪下来求他相信我。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每一次，陆沉川都没有查证。
他只会站在江怜身边，冷冷看着我：“顾清棠，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生下我的孩子？”
我解释过。
可他从来不信。
“认错就完了？”
他低声问。
我垂下眼：“不然呢？”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将我拖到铺满稻草的地上，撕开我本就残破的衣襟。
柴房外风雪呼啸，屋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衣料撕裂的声音。
我死死盯着墙角那只缺了耳朵的木碗。
陆沉川曾经说过，等长大以后，一定会娶我为妻。
他说：“阿棠，我会一辈子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那时我信了。
直到今日，我才终于明白，承诺这种东西，只有说的人记得，听的人才会当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起身整理衣袖。
“顾清棠，你最好别再耍花样。”
他俯身看着我，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想死，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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