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一直都在
——毛主席逝世五十周年感怀
袁东
上篇:山河犹念:那一天的沱江,那一天的大院
五十年了。
山还是那座山,
水还是那道水,
只是山更绿了,
水更清了。
可我梦里常回的,
还是1976年的那个初秋,
那座四川小镇上,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军队留守处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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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大院,
其实连块牌子都没有。
几栋红砖楼房,
几排灰砖平房,
几棵我们亲手种下的梧桐树,
那时候刚冒出一楼的窗台。
橘子树、柚子树、苹果树,
东一棵西一棵,
还有几丛竹林,
风一吹,
沙沙地响。
住在这里的,
都是军人的家庭——
我们的父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雪线之上,
在云端当兵。
他们偶尔回来,
带着高原的黑红脸膛。
然后又走了,
一走就是一年,
甚至更久。
那天下午,
蝉声很薄。
我和几个小伙伴在院子里追蜻蜓,
塑料凉鞋啪嗒啪嗒,
踩碎了竹影下斑驳的光斑。
消息是从沱江对岸传来的。
糖厂的高音喇叭响了,
声音跨过江面,
跨过那些晾在岸边的甘蔗渣,
跨过我们玩耍的院子,
撞在每一扇半开的窗户上。
先是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是那个让全世界安静下来的消息。
我站在那里,
一只蜻蜓停在竹叶上,
翅膀薄如蝉翼,
纹丝不动。
我跑回家。
父亲正好从雪域高原回川休假。
他坐在那把旧藤椅上,
军装领口敞着,
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头明灭,
像高原上一点忽远忽近的星。
“广播里说,毛主席逝世了。
父亲没有说话。
烟停在半空。
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烟在燃。
烟灰一点点长出来,
终于撑不住了,
轻轻落在他的裤脚上。
他也没有去掸。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背对着我,
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
他又点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
把他黝黑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不要乱说。”他背对着我说。
那是一九七六年九月。
我上小学五年级。
大院里出奇地安静。
那个黄昏,
没有一个孩子再追蜻蜓,
大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连竹林里的蝉,
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
噤了声。
当时我还不完全懂得死亡,
但我第一次看见,
院子里那些平日里
晒萝卜干、纳鞋底、扯着嗓子喊孩子的
母亲们,
一个个站在自家门口,
红着眼圈,
像丢了魂魄。
我也第一次看见,
一个刚从雪域高原回来的军人,
在黄昏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什么话都不说,
把所有的烟都吸进了肚子里,
又长长地、长长地吐出来,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把心里的什么,
一点一点,
吐出来。
五十年了。
父亲走了,
母亲也走了。
那些红砖楼房还在,
灰砖平房还在,
那些我们亲手种下的梧桐树还在,
如今已经把整个二楼窗户都遮住了。
橘子树还在结果,
柚子树上还挂着去年没摘的果,
竹林还在风里沙沙地响。
那个留守处的大院,
还在老地方。
只是没有人住了。
平房的门窗都关着,
楼房的阳台上,
再没有晾出洗得发白的军装,
再没有母亲们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可每当我听见“毛主席”三个字,
总还能看见那个下午:
对岸糖厂的喇叭声跨过沱江,
父亲站在门口的背影,
烟头在暮色里明灭,
烟灰落在他裤脚上,
他没有去掸。
还能看见大院里那些母亲们,
她们站在各自门前,
像一排被风吹弯的树。
您从未走远。
您在那一声跨过沱江的广播里,
在父亲那支燃了半截的烟上,
在大院里突然安静下来的黄昏里,
在一个孩子突然懂得悲伤的眼睛里。
您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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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如您所愿:这盛世,我们替您看见
五十年了,
我们有太多的话想告诉您。
您说,
要建设强大的国防。
那时我们只有小米加步枪,
枪膛里装着的,
一半是火药,
一半是不甘。
今天您看——
海面上有航母划开的深蓝航迹,
舰载机从甲板上跃起的那一瞬,
多像当年您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挥动帽子的姿态。
大漠里,
长剑昂首向天,
它们沉默着,
连风经过时都放轻了脚步。
星空之上,
北斗列阵,
嫦娥揽月,
天问划过四亿公里的深空,
去叩问您当年仰望过的苍穹。
我常常想,
如果那些年在大院里
日日夜夜盼着丈夫从西藏归来的母亲们
能看到今天——
看到我们的军队有了自己的航母,
看到边防哨所通了公路、有了网络,
看到高原上的兵站里有了制氧机,
她们会不会在梧桐树下,
笑着抹眼泪。
您说,
要把一穷二白的农业国,
变成繁荣富强的工业国。
那时我们在窑洞里点油灯,
纺车转一圈,
就数一次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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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您看——
高铁穿过您走过的大地,
从韶山冲到北京,
不过几个时辰。
工厂的灯火彻夜不眠,
流水线上的中国制造,
漂洋过海,抵达您未曾到过的远方。
当年您眺望的长江,
如今有几十座大桥飞架;
当年您走过的田埂,
如今收割机在金色的浪里歌唱。
就连我小时候那个只有几条石板街的小镇,
如今也有了高速公路的出口,
那个留守处的大院,
还守在老地方,
平房和楼房都空着,
像一排列队等待命令的老兵。
橘子熟了,
落了一地,
没有人捡。
只有竹林还绿着,
一年比一年密,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时,
沙沙地响,
像在问:人都去哪儿了?
只有那几棵梧桐树,
还站在二楼的窗台边,
一年一年地绿,
一年一年地落,
像在等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孩子,
再踩着竹影追一次蜻蜓。
从梭镖到雄师,
从油灯到编队远航的航母,
从牛拉犁到智慧农场,
每一步都踩着您留下的脚印,
每一程都像在说:
您看,
我们没有走错路。
您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我们做到了。
嫦娥带回了月背的土壤,
那土是灰褐色的,
很轻,很细,
可我们捧在手里时,
却觉得有千钧重——
因为您没能看见。
您说:“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今天军营里还是那首歌,
还是那股劲,
只是唱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雪山哨所的月亮还是那一轮,
只是照着的新兵,
连您离开那年都还没有出生。
但他们和当年的父亲一样,
在高原上站岗,
在风雪里巡边,
在每一个清晨把国旗升起来的时候,
胸膛里装着的,
还是那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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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精神不朽:您一直在人民的心里
五十年了,
我们从未忘记您的嘱咐。
洪水滔天时,
那些跳进决口的绿军装;
地震废墟里,
那些用脊梁顶住楼板的身影;
森林火海中,
那些逆着人流奔跑的脚步——
他们都没见过您,
可他们说:“我是毛主席的兵。”
说这话时,
他们胸膛挺得比山峰还正。
我也是。
我是那个从留守处大院里走出来的孩子,
是高原军人的孩子。
我们这些孩子啊,
从小就会唱“东方红”,
从小就知道我们的父亲在很远的地方,
替国家守着什么。
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里长大的,
那五个字不是标语,
是父亲写信回来时,
信纸上那股高原的风;
是母亲深夜在灯下缝补时,
针尖上的那一点光。
五十年了,
我们从未忘记您的教诲。
脱贫攻坚的册子上,
每一个名字都被反复核对。
有一户人家,
在四川大凉山深处,
从木梯到钢梯,
从钢梯到柏油路,
走了一百多年。
通车那天,
一位彝族老人蹲在路边,
摸了又摸水泥路面,
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翻译只有五个字:
“路真的有了。”
这五个字,
是您最想听见的那种声音。
那声音从大凉山飘出来,
翻过雪山,
穿过峡谷,
一直飘到我小时候那个小镇的上空,
和1976年那声跨过沱江的广播,
在五十年后的风里,
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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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了,
您的思想依然是灯塔。
可这灯塔不只在书页里,
它在堤坝上的车流里,
在车间里的汗珠里,
在麦田里的露水里,
在一个个平凡的清晨,
无数普通人弯腰耕耘的身影里。
也在留守处大院里,
在一个个等父亲的黄昏里,
在那些母亲红着眼圈
却始终没有掉下来的泪光里。
今天,
一个从留守处大院里走出来的孩子,
替父辈向您报告:
您带出来的队伍,
还是那支铁军;
您开创的事业,
还在滚烫地向前;
您深爱的人民,
正替您看着一个更年轻的中国。
我常想,
如果真有来生,
您会不会愿意,
不再做领袖,
只做一个普通的老人,
在韶山冲的稻田里,
安安稳稳地,
看一整个秋天的落日。
但您不会。
因为您的名字,
已经变成了这山河的一部分。
风吹过稻浪,
那是您在呼吸;
日出东方,
那是您在瞭望;
那支队伍每次喊“为人民服务”,
都是您在回答。
五十年了,
山河犹念。
而您,
一直在。
在每一面升起的国旗里,
在每一声嘹亮的军号里,
在一个老父亲站在门口抽烟的背影里,
在烟头明灭的那一点红光里,
在一座四川小镇依然矗立的留守处大院里,
在沱江对岸糖厂喇叭跨过水面的那声回响里,
在那些长到二楼窗台就停住了的梧桐树叶上,
在橘子落满一地的声音里,
在竹林穿过空院子的那阵风里,
在一个孩子突然安静下来的眼睛里,
在十四亿中国人,
最滚烫的那一块心田里。
永远,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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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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