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沈战役结束,卫立煌被老蒋扣押,这件事李宗仁在《回忆录》中有明确记载:“如蒋先生从卫立煌以北平为后方之议,不胡乱越级指挥,则国军在关外精锐不致丧失净尽,华北亦不致随之覆没。蒋先生不痛定思痛,深自反省,反将全部战败责任委诸卫立煌一人。立煌被拘禁,几遭枪决。直至蒋先生下野后,我才下令将卫立煌释放。”
卫立煌是被李宗仁下令释放,还是在特务监控放松的情况下妙计脱身,不同史料有不同记载,但老蒋对卫立煌动了杀机,那却是真的,曾任卫立煌少校秘书的地下党员赵荣生在《卫立煌归来》中记述,卫立煌被撤职后先住在北平东城汪芝麻胡同孙连仲公馆,“除傅作义常与晤谈,问长问短很少有人上门”。
傅作义和李宗仁都对卫立煌很“够意思”,但老蒋却对卫立煌恨得牙长三尺,同为“剿总”上将总司令,卫立煌在东北丢掉的部队远没有刘峙在淮海丢的多(辽沈四十七万,淮海五十五万),为何刘峙战败后依然能当“战略顾问”领上将薪水,卫立煌却差点被老蒋杀害?这个问题,看曾任东北“剿总”中将副参谋长兼第一兵团司令官、葫芦岛指挥所副主任兼参谋长的彭杰如的回忆文章,或许能找到答案:卫立煌不肯把沈阳部队撤往锦州,是他已经看穿了老蒋的企图,不想让老蒋在美国人的支持下,把内战时间无限期拖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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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在抗战期间战功赫赫有目共睹,老蒋对他也十分倚重,但同样是在抗战期间,卫立煌因为决不搞摩擦,而且跟八路军关系极好,还得了一个“七路半将军”的称号,这让老蒋有些猜疑和忌惮,所以最初在委任各地“剿总”上将总司令的时候,选了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刘峙、白崇禧、傅作义等人,而把卫立煌晾在一边。
老蒋一开始是把东北交给了陈诚,让陈诚以“参谋总长”兼任“东北行辕主任”——当时东北没有设“剿总”,以行辕为最高军政机关.,陈诚不行了,老蒋才想起让卫立煌收拾残局。
当年国民党有“五虎上将”,那就是干将陈诚、忠将顾祝同、福将刘峙、飞将蒋鼎文、虎将卫立煌,陈诚和顾祝同先后担任“参谋总长”,顾祝同曾管过“徐州陆总(原为陆军总司令部徐州指挥所、后改为徐州司令部,顾祝同为总司令,郭汝瑰为参谋长)”,陈诚当过“东北行辕主任”,老蒋在选择徐州“剿总”总司令的时候,两个人选就是刘峙和蒋鼎文,卫立煌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顾祝同告诉郭汝瑰:“徐州‘剿总’的人选,我们考虑过两个人,刘经扶(刘峙字经扶)和蒋铭三(蒋鼎文字铭三)。蒋铭三夜嫖日赌,不理公事,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
老蒋和顾祝同、何应钦能想到刘峙和蒋鼎文而想不到卫立煌,主要原因可能是他们都知道卫立煌是坚决反对内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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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对卫立煌是既用又疑,杜聿明在《辽沈战役概述》中回忆,老蒋在东北军政大权移交中留了个尾巴:“一九四八年一月十七日,蒋介石即明令派卫立煌为东北行辕副主任兼东北‘剿总’总司令,专负东北军事全责;但东北行辕主任仍由陈诚兼任,而不常驻东北,由卫立煌代行主任职权,以顾全陈的面子。”
陈诚后来是连“参谋总长”带“东北行辕主任”一同辞去的,那就是说卫立煌刚到东北的时候,陈诚依然是参谋总长兼东北行辕主任,在体制上依然是卫立煌的“上级”,老蒋所谓“授予卫立煌东北军政全权”,也只是私下里的承诺,在程序上是行不通的,如果卫立煌到东北迅速稳定局势,陈诚就可能不必“辞去本兼各职”,卫立煌还是替陈诚白打工,成了陈诚下台阶的垫脚石。
卫立煌虽有“七路半将军”之称,但军人的荣誉感,还不允许他只求败而不求胜,如果一切都按卫立煌的设想来,国民党军队在东北不会败得那么快,这一点李宗仁先生在回忆录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蒋先生见卫立煌与己意相左,竟直接电令各军各师,限于接到命令后立刻星夜回援沈阳。各军长、师长得令,遂自锦州一带纷纷东撤。此时已有若干铁路、桥梁破坏,大军拥挤于铁路线上,争先恐后,混乱不堪。解放军主力遂自西侧山地突出,一举将国军截成数段,首尾不能呼应,被分段截击,大军七万余人瞬息之间即为共军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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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在把卫立煌派往东北,并拍着胸脯承诺允许将陈诚在东北送掉的十万部队约四个军全部恢复充实,再由关内增兵若干,并充实兵员补充装备的同时,也对范汉杰、廖耀湘有所承诺和暗示,连杜聿明都知道老蒋“初则属意于廖,后又属意于范,而把卫立煌悬在一边”。
老蒋一竿子插到底,其弊端杜聿明也看得很清楚:“东北的国民党将领各有所私,各怀鬼胎,各据一部分实力,个个要直接听蒋介石的命令,谁也无法统一指挥。”
很多“剿总”副总司令、兵团司令乃至军长师长都可以越过卫立煌,直接从老蒋那里接受命令,所以打赢了是“委座英明将士用命”,打输了就是卫立煌“抗命不遵指挥不力”,这一点即使卫立煌看不清楚或不好意思挑明,他的幕僚们也不能不提醒。
据彭杰如回忆,他原本就是卫立煌第十四军旧部,当时正在长沙赋闲,经卫立煌多次电报相邀才来到东北并承担重任:“卫立煌到东北之后,陈诚失败的前车之鉴,使他采取一种稳重态度。他最初的企图,曾在一次私谈中对我说过:‘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只有蓄聚力量,固守沈阳,以待时局的变化。’本此,他不管解放军打到什么地方,各地守军如何告急,就是蒋介石一再令他打通沈锦线,他都一概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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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接下陈诚烂摊子的时候,国民党残兵败将已经收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孤立据点,老蒋一再命令卫立煌放弃沈阳,将主力撤至锦州,卫立煌则坚持固守沈阳。
当时东北野战军围点打援的战术已经炉火纯青,十分擅长在运动中歼灭敌人,而且是谁动就打谁,一打一个准儿,卫立煌要是从沈阳往锦州大搬家,半路上可能就会被吃掉。
卫立煌已经识破了老蒋把沈阳兵力调往锦州的真实意图,那就是锦州离葫芦岛只有一百多里,而沈阳则比较“内陆”,离葫芦岛和秦皇岛都有五百和一千里,老蒋把部队集中到锦州,这是要逃跑。
卫立煌明确告诉彭洁如:“委员长要我们放弃沈阳,是有他的目的的。首先他从接收东北之时起,曾把所有的精锐部队都调到了东北,现在弄成这个局势,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保存半壁江山,又企图逐步把部队从东北抽走,放弃东北,以保卫南京。”
卫立煌还分析出老蒋的两手准备,一手是把东北重兵都通过海上南调,另一手就是增强锦州防御力量:“委员长曾透露过,他已经同美国顾问团商量好,只要保全锦州,美国就可以大量援助,一切就有办法。”
只要老蒋守住锦州,美国人援助的武器弹药就可以源源不断海运过来,他们负隅顽抗的时间就会变长,卫立煌一向反对内战,当然也不想内战时间太长,他想“静观时变”,如果“时变”迟迟不来,那还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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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煌的“以不变应万变”,锦州、长春、沈阳三个据点的国民党军队全部被围歼,跑来跑去的廖耀湘也在运动中被消灭,辽沈战役结果表明,不管国民党军队动还是不动,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改变,但老蒋对卫立煌的恨意,却可以说是“此恨绵绵无绝期”,这也早在卫立煌预料之中:“委员长的一贯作风就是诿过于人,他顾虑到国际影响和国内的政治压力,更为顾全他个人的尊严,总是希望别人代他背过。”
既然要替老蒋背锅不可避免,那么卫立煌就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也破坏了老蒋把部队从锦州撤往南方或集中力量固守锦州的两个企图,您说老蒋能不恨卫立煌吗?
卫立煌的战略战术水平肯定远远高于老蒋,老蒋记恨卫立煌不服从命令,以至于锦州、长春、沈阳都没守住,四五十万蒋军没能逃离东北,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卫立煌如此“排兵布阵”的真实原因和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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