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股粮食、糖业等板块连续大涨，本次厄尔尼诺对全球粮食产量影响到底有多大？

近日，A股粮食、糖业等板块连续出现大涨，“超强”厄尔尼诺被认为是此轮行情的推动因素之一。

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是热带太平洋中东部地区海表温度不规则周期性波动的一种现象，对全球气候具有重要影响。ENSO在三种相位中波动，即厄尔尼诺、拉尼娜和“中性”状态。日前，国家气候中心最新监测显示，本次厄尔尼诺现象因海温偏暖幅度大，即将达“超强”级别。本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影响预计持续至2027年夏季。

厄尔尼诺事件往往导致全球平均气温升高，引起太平洋周边多个地区气候异常，其中一些地区暴雨频繁、出现洪涝灾害，另一些地区则高温少雨、严重干旱。

因此，厄尔尼诺会对全球粮食作物产量造成实质性扰动。

对不同作物影响高度分化：水稻更敏感

“厄尔尼诺改变的是不同地区出现旱涝、高温等异常天气的概率，最终对粮食生产的影响会因作物、地区和生产条件不同而高度分化。”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胡冰川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今年这次厄尔尼诺强度比较大，从目前气象监测看，秋冬季可能进一步增强，并持续影响到明年春季。对于它对全球粮食生产的影响，不能简单理解为“厄尔尼诺来了，全球粮食就要减产”。

胡冰川认为，从不同作物看，水稻相对更值得关注，玉米、小麦和大豆的影响则存在比较明显的区域差异。

“水稻对降水和灌溉条件比较敏感，而且全球生产高度集中在亚洲。历史上厄尔尼诺发生以后，南亚、东南亚部分地区季风降水容易偏少，因此印度、泰国、越南、印尼等主要稻米生产国需要重点关注。更重要的是，大米的国际贸易市场比较‘薄’，真正进入国际贸易的产量占全球总产量比例不高，出口又集中在少数国家。因此，即使全球水稻只是小幅减产，只要减产集中在主要出口国，或者引发出口限制，国际市场价格的反应也可能比较明显。”

胡冰川指出，小麦的情况有所不同。全球小麦产区横跨多个纬度，生产季节也不完全一致，因此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很难造成全球小麦同步减产。今年比较值得关注的是澳大利亚，以及后续印度等地的生产情况。不过，北美和黑海等其他主产区的产量变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冲总产量的降幅。因此，最终影响仍需跟踪各主要出口国收获季的实际产量数据。

“玉米也是类似的逻辑。美国、南美、黑海以及南部非洲的生产周期不同，厄尔尼诺对各地产量的影响方向并不一致。当前尤其需要关注的是今年四季度以后进入种植季的南部非洲。南非、津巴布韦、赞比亚等国的玉米生产对自然降水依赖较高，如果厄尔尼诺峰值与当地玉米关键生长期重合，局部减产风险会明显上升。大豆从历史经验看反而不一定是负面影响。厄尔尼诺条件下，阿根廷、巴西南部以及美国部分大豆产区的水分条件有时会改善，所以全球大豆产量甚至可能受益。但印度、巴西部分地区也可能出现相反情况。因此，不能把厄尔尼诺简单等同于所有粮食和油料作物一起减产。”胡冰川说。

对于厄尔尼诺对全球甘蔗生产的影响，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翟天昶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亚洲主产区需要警惕高温干旱带来的减产风险，巴西部分蔗区可能因生长期降雨改善而受益，但成熟收获期雨水过多，也可能影响糖分积累和收割压榨。“关键还要看异常天气发生的地区和时节，以及甘蔗最终有多少用于制糖。厄尔尼诺可能影响甘蔗生产、加大国际糖价波动，但气候事件的强度不能直接等同于减产幅度。”

他指出，今年厄尔尼诺预计还将进一步增强，对甘蔗生产及国际糖价的影响需要持续关注。但也要看到，良种、灌溉和田间管理等技术进步正在增强农业生产的抗风险能力，而且不同产区受到的影响并不一致，因此不能简单依据厄尔尼诺强度判断全球甘蔗必然减产。同时，甘蔗既可以制糖，也可以生产燃料乙醇，能源价格和燃料政策会影响糖厂在制糖和制醇之间的原料配置，这也使食糖市场与能源市场之间存在较强联动。

“对中国而言，国际市场波动主要通过进口成本和市场预期向国内传导。但国际糖价上涨不等于国内缺糖，也不必然带来终端食品价格同比例上涨。实际影响还取决于国内产量、库存和进口采购安排。总体上，应重点关注进口和食品加工成本上升以及市场价格波动，尤其防范国内外生产受损、更多甘蔗转向制醇以及贸易物流受阻等风险叠加，而不宜仅凭厄尔尼诺预警就判断国内会出现供应危机。”翟天昶说。

对不同区域的影响

厄尔尼诺对全球气候的影响显著，会加大部分地区发生极端天气气候事件的概率。在厄尔尼诺年，秘鲁北部和厄瓜多尔等地多暴雨洪涝灾害，而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东部、非洲东南部等地容易出现干旱；厄尔尼诺成熟期的冬季，加拿大和美国北部通常较常年偏暖，美国南部则往往降水偏多。

此外，同样的气象冲击，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程度不同，造成的农业后果也不尽相同。

“从区域看，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全球平均水平，而是少数脆弱地区会不会遭遇比较严重的局部冲击。”胡冰川表示，灌溉条件好、品种抗逆性强、农业基础设施完善的地区，可能只是单产略有下降；而高度依赖自然降水、缺乏灌溉条件的地区，同样的降水异常就可能造成比较严重的减产。因此，真正应该关注的，不只是哪里出现异常天气，更是哪些地区一旦遭受冲击，农业生产和粮食安全的缓冲能力最弱。

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农业技术推广中心主任李连文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从当前的农作物生长来看，厄尔尼诺等极端天气事件对北林区的粮食生产并未造成明显影响，今年作物长势与去年基本持平。

胡冰川指出，亚洲重点看南亚和东南亚季风区，特别是水稻生产；澳大利亚主要关注小麦。非洲最值得关注的是南部非洲的玉米，因为当地雨养农业比例高，农业基础设施和抗灾能力相对有限。

“从全球粮食安全角度，还有一个比短期天气变化更加确定的趋势，就是人类农业生产能力总体上仍在持续提升。过去几十年，育种、灌溉、农机、化肥、植保以及数字化气象服务不断进步，全球农业单产和抗灾能力都在提高。与此同时，全球粮食生产分布广泛，不同地区、不同季节之间存在比较强的相互对冲能力。因此，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可能造成一些国家甚至一些重要产区明显减产，但要进一步演变成全球主要粮食品种同时严重短缺，需要更多不利因素叠加。”

胡冰川认为，全球粮食总量风险目前仍然可控，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结构性和区域性风险。全球粮食生产体系本身具有比较强的韧性，但这种全球韧性并不意味着每一个地区都有同样的抗风险能力。全球的粮食账本最后可能基本平衡，但对于一些依赖雨养农业、进口依存度高、财政能力和基础设施较弱的国家，局部账本可能会非常困难。

“厄尔尼诺能够告诉我们的，是某些地区发生干旱、高温或者强降水的概率提高了，但具体落到哪个国家、哪个产区、哪一个作物的关键生育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有点像‘天上掉陨石’，我们可以判断哪些区域被击中的概率有所上升，但最后究竟砸到哪里、影响多大，很难提前精确判断。没有必要因为一次强厄尔尼诺就预设‘全球粮食大减产’，更重要的是持续跟踪主要进口来源国的田间生产、收获进度、库存、港口装运及政策的变化，同时做好国内重点产区的防灾减灾。厄尔尼诺改变的是全球农业面临不同天气的概率分布，但并没有改变人类农业生产能力长期增强的基本趋势。短期需要重视局部风险，长期则没有必要低估全球农业体系自身的适应能力和韧性。”

对于中国的情况，胡冰川表示，厄尔尼诺只是影响我国气候的因素之一，真正决定粮食产量的还是关键生育期具体发生什么天气，以及水利、灌溉、防灾减灾等生产条件。因此，对国内粮食生产，更重要的是跟踪东北玉米、大豆，南方水稻等主产区关键生育期的实际天气，而不是根据厄尔尼诺本身提前作出减产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