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聃一箭射翻周桓王的时候,并没意识到这一箭的重大意义。
几乎所有的诸侯国君都在心里嘀咕:哼,什么狗屁天子!各国摘掉了马嚼子,纷纷撒欢儿,互相攻伐、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大行其道。
写到这里突然想到,这不就是“二年级病”吗?东周王朝在第二代遭遇危机,符合历史规律,可我居然没意识到,说明在心里,压根儿就不把东周当作统一王朝。
![]()
据说,祝聃后来因为没被论功行赏暴怒,背上长疽疮而死。这明显是小说家言,不能当真,东周王朝的尊严只局限于纸上。
就在国君们嘚瑟的时候,殊不知,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一旦露怯,就会有人嘀咕:哼,什么狗屁国君!
和弱肉强食一样,犯上作乱也贯穿春秋战国始终,甚至还会改变历史走向,成为标志性事件,比如“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等。
可能是因为潘多拉魔盒刚刚打开,春秋初期的“乱臣贼子”特别多。前文出场的卫国、鲁国、宋国、郑国相继内乱,内乱的根源可以总结为:嫡庶失衡、君臣失衡。这两种失衡并不会孤立存在,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今天先写卫国和鲁国,它们的境况相似,都是嫡庶失衡惹的祸。
壹
卫国以前提过,属于搅屎棍角色,周平王东迁时,卫武公是四大护法之一,还在王室担任卿士,卫国声望此时达到顶峰。
公元前758年,卫武公去世,儿子卫庄公即位。一般来说,“老子英雄儿平庸”,卫庄公一生没干啥大事,艳福却不浅,娶了号称“春秋第一美人”的齐国公主庄姜,这个“第一”不是指颜值最高,而是时间最早。
![]()
可惜造化弄人,庄姜人虽美却无子,不受庄公宠爱。庄公又娶了陈国二姐妹厉妫、戴妫,戴妫生下儿子完后去世,于是庄姜把完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完也被立为太子。这种操作看多了宫廷戏的都很熟悉,无非是母以子为贵或子以母为贵的双赢模式。
问题是卫庄公并不喜欢太子完,而喜欢另一个儿子州吁。州吁的母亲是“嬖人”,也就是被宠幸的侍妾,所以州吁是地地道道的庶子。
这个庶子喜欢舞枪弄棒,整天惹是生非,卫庄公一味纵容,甚至还把兵权交给他。大夫石碏看不下去了,劝谏国君:疼爱儿子一定要有节制,尤其还是庶子,不然将来必起祸端,卫庄公听不进去。其实石碏也没脸说别人,他的儿子石厚整天和州吁混在一起,是一丘之貉。
![]()
公元前735年,卫庄公去世,太子完即位,是为卫桓公。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看不出内乱的迹象。与州吁相比,太子完优势明显,以嫡子身份即位,身后有齐国(养母是齐国人)和陈国(生母是陈国人)撑腰,智商也在线。即位第二年,因州吁骄横奢侈,卫桓公罢免了他的职务,州吁逃离卫国,曾一度和共叔段结交(真是鱼找鱼虾找虾)。
接下来剧情反转,卫桓公十六年(公元前719年),州吁弑杀卫桓公,自立为新君,卫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被弑杀的国君。这反转有些不可思议,我分析是州吁利用兄弟之情接近卫桓公,并伺机杀害,至于能自立新君,应该有军队支持(州吁有军方背景),史书上语焉不详,我也不便瞎猜。
![]()
州吁弑兄上位在卫国不是首例,爷爷卫武公就干过,还开创了长达55年的盛世。不过,篡位难,守业更难。州吁是平庸之辈,一上台就连犯两个错误,很快丧失好局。
第一个错误,州吁不得民心,便想通过对外战争来转移国内矛盾,联合宋、陈、蔡等国进攻郑国(就是东门之役),横挑强邻,却无功而返,这下更不得民心啦。
第二个错误,州吁没有得力谋士,就向石碏问政,自寻死路。石碏早就看这位浪荡公子不顺眼,再加上弑兄,更是恨之入骨,苦于没机会弄他,这次自己倒送上门来。
![]()
石碏这样建议:想要赢得民心,就要获得周天子的认可(哈哈,大忽悠,周天子已是落魄凤凰不如鸡),想要觐见周天子,就要去找陈国国君,他们关系可好了。
州吁还真听话,马上带着死党(真正的死党,共同赴死)石厚赶往陈国,入境即被控制住,陈国通知卫国人来监斩,刚做了半年国君的州吁一命呜呼。他其实不冤,被弑杀的卫桓公母亲是陈国人,他还敢去陈国,只能说州吁是蠢得死。
最惨的是石厚,被老爹石碏派来家臣监斩,石碏由此获得“大义灭亲”的美名。诚然,这种行为对卫国和卫国的百姓有益,但“为国杀子”的惨事还是让我后脖颈子发凉。
![]()
国不可一日无君,卫桓公还有一个弟弟公子晋在刑国当质子,被接回国即位,是为卫宣公。这位宣公在政事上碌碌无为,私生活却极不检点,上娶后妈下纳儿媳,荒淫程度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是不是很吸引人,这么劲爆的内容还是另文撰写吧。
贰
写春秋历史,不可能绕过鲁国,毕竟“春秋”二字就是鲁国贡献的。这样说也不够准确,当时各国史官都著国史,皆以《春秋》命名,几乎全部失传。鲁国《春秋》命好,经孔子之手编订整理,得以留世,还成为儒家六经之一。
与孔子几乎同时代的史官左丘明以《春秋》为纲著写《左传》,是研究春秋历史最重要的史书。
![]()
大家要记住一个重要年份,公元前722年,《春秋》和《左传》都从这一年开篇,开始用编年体记史,所以精确来说,春秋时期应是从这一年开始,而不是公元前770年。我把公元前770——722共48年称为“东周一线天”,以区别春秋时期,似乎有点离经叛道哈。
还有就是我不喜欢《史记》、《汉书》那种纪传体,而喜欢《左传》、《资治通鉴》这种编年体,按照年代撸史,比撸串过瘾。
因为周公的关系,鲁国是唯一得到天子礼乐的诸侯国,周礼保留得最完整。以我的理解,“礼”是克制欲望,只有灭人欲,才能分尊卑。遗憾的是,礼对人类最大的欲望——权力欲完全无效,所以,尽管鲁国人民都彬彬有礼,但在统治阶层“非礼”事件层出不穷。
![]()
鲁国第四任国君鲁幽公、第十任国君鲁懿公都是被弑杀篡位,这概率至少在西周是最高的。东周初的鲁惠公视周礼如敝履,眼红秦文公用天子礼仪祭祀天帝,向周王申请同等待遇被拒绝,最终还是干了,完全不把周王放在眼里。秦国算是蛮夷之国,又帮着周王室打犬戎,不懂规矩情有可原,鲁国可是礼仪之邦,这么蛮干怎么好意思的。
最荒唐的,鲁惠公还娶了儿媳(和卫宣公一样喜欢“扒灰”),把鲁国的脸都丢尽了。当时因地缘相近宋鲁联姻,鲁惠公的夫人孟子是宋国人,早亡,无子,媵妾(陪嫁丫鬟)声子生公子息姑。
息姑长大后该娶亲,鲁惠公为儿子安排迎娶宋武公之女仲子,见仲子貌美,色欲熏心,竟然占为己有。于是仲子成为惠公夫人,后生公子允。
![]()
这件事《史记》有记载,《左传》却无记载,我本来倾向于后者,并不相信鲁惠公干出这种事来。但看到《左传》开篇一句话,顿悟。
“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这句话是说,仲子一出生,手上就刻有“为鲁夫人”字样的刺青,这明显是在睁着眼睛说鬼话,恰恰说明仲子成为鲁国夫人的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息姑不仅少了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还因多了一个弟弟失去继承权,有够倒霉。但命运还是眷顾他的,公元前723年,鲁惠公去世,允还太小,大臣们共推庶子息姑摄政,是为鲁隐公。
《左传》就是从鲁隐公元年开始的,第二年,仲子去世,潜在的威胁消除,可以说,鲁隐公虽是摄政,和真正的国君没有两样。
![]()
我们看看他上台后都干了啥,与各国结盟修好,没事的时候喜欢跑到河边看渔夫捕鱼,喜欢祭拜钟巫(春秋时某种神),这是因为年轻时隐公与郑国交战被俘,郑国大夫尹氏带他回到鲁国,所以鲁隐公跟着尹氏祭拜钟巫。还有对臣下疏于管制,经常出现权臣抗命不遵现象。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鲁隐公是一位忠厚平和、没有政治才能的老实人。这位老实人并非圣贤,在位十几年没有表示出让位给允的意思,但也没对允怎么样,就一直拖着,其实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混沌状态。
最终有人打破了这种混沌。权臣公子翚(字羽父)某天深夜突然觐见,开门见山要求杀死公子允,可保国君高枕无忧,只要事成之后封他为太宰。
![]()
这位羽父在鲁国是实力派,贵族出身还掌兵权,平时没把隐公放在眼里,经常抗命不遵的就是他。这次来密谋大事,实际是向君上示好,对隐公来说既可以拉拢权贵,又可以铲除威胁,还不用手上沾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鲁隐公把饼吐了。他表示,寡人只是摄政而已,很快就会让位于允,到时候在乡下建所房子养老。这话模棱两可,分不出真假。要是真的,您老倒是让位啊,允都成年了;要是假的,现在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借羽父之手搞掂。
![]()
我只能理解为天真的隐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彷徨无计,他既不想让位,也不想发生流血事件,只是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做一只快乐无知的鸵鸟。
羽父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内裤都湿透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转身出来,人家当夜就去找公子允,车轱辘话再说一遍,只是对象颠倒,要帮允弑杀鲁隐公,允毫不犹豫就张口接住了饼。
后来,鲁隐公祭拜钟巫,夜宿大夫蒍氏家中,羽父派刺客杀死隐公,嫁祸蒍氏,将蒍氏满门抄斩,公子允顺利即位,是为鲁桓公。羽父也如愿以偿当上太宰,成为鲁桓公的亲信重臣。
![]()
鲁隐公草草下葬,没有享受国君的规格,得到谥号“隐”,意为“不尸其位”,细细琢磨,还真是有讽刺意味。这个历史事件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以前我总是纳闷,为什么当权者对政敌那么心狠手辣,甚至有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对小孩子不放心,而是怕有野心家(如羽父这种)借此投机,所以干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后脖颈子不禁又是一阵发凉,可以想见,后世当权者每次读《左传》,看到鲁隐公之死,心肠都会变狠一点。
叁
在“鲁隐公被弑”事件中,“变色龙”羽父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与鲁国情况类似,许多诸侯国出现权臣当道、国君孱弱的现象,这符合当时君臣失衡的时代背景。东周王朝是周王弱,诸侯强;诸侯国则是国君弱,权臣强。
此乃宗法制必然结果,君主的大宗越来越弱,小宗枝叶越来越繁茂。春秋时既没有科举制,又没有察举制,官员基本上都是宗室贵族,所以这段时期是典型的贵族政治。
贵族政治的一大弊端就是贵族集团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无视甚至践踏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从而造成局势动荡、变乱频生。
宋国乱事的外因是权臣发难,但还有其特殊内因。宋国很独特,始封君微子启是商纣王的庶兄,当年周灭商,微子启肉袒面缚,跪迎周武王,节操掉了一地,为自己赢得了地位。三监之乱后,周成王将微子启封在商朝发源地商丘,爵位是公爵(政治交易而已),宋国建立。
![]()
微子启
周朝分封的爵位有五种:公侯伯子男,公爵爵位最高,数量也少。据我所知,只有宋国、虢国(难怪虢国国君常在王室任职)等少数几个国家被封为公爵,像齐国、鲁国都是侯爵,郑国是伯爵,所以“克段于鄢”的是郑伯。
有人会迷糊:那郑庄公是谁,不是郑伯吗?怎么一会公一会伯的?这是个好问题。其实郑伯和郑庄公都是姬寤生,郑伯是指爵位,《春秋》原文一般如此称呼,因为孔子讲规矩,坚持称呼爵位。郑庄公是谥号,这里的“公”只是尊称而已,不要较真。
宋国对于周朝来说是“客国”,毕竟是商朝遗民建立的国家,在感情上和周王室有隔阂。虽然是公爵国,国土也很广袤富饶,但和郑国一样,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四周群雄环伺,很难坐大。
![]()
商丘
整个西周,宋国都很低调,毫无存在感,东周初,身边突然崛起一个郑国,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频频出手,无奈郑国出了个姬寤生,宋国成为郑国崛起的背景板。
外战不力,国内局势也乱糟糟,其根本原因是商朝遗毒太深。宋国保留了很多商朝风俗,如祭祀、服色等,还有最重要的君主继承制。我在《盘庚就是个修电脑的》一文中曾讲过“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并存是商朝的特色,并详细阐述“兄终弟及”对政权稳固的危害,大家可以重温一下。
可惜宋国没有吸取教训,“兄终弟及”制度时不时会冒个泡,这种开历史倒车的行为,就是变乱的根源。
从一开始就没带好头,微子启的嫡子早亡,本可以立太孙,但他却依照殷礼,立弟弟微仲为接班人,好在没出什么乱子。到了第五代宋缗公又把君位传给弟弟宋炀公,这次他的儿子鲋祀不干了,发动政变 ,杀死宋炀公,并宣称:“我当立!”自立为国君,是为宋厉公。
![]()
这就是“兄终弟及”造成的恶果,但厉公这句“我当立”有点牵强,因为他还有个哥哥弗父何,依周礼,弗父何才当立。当然,现实是看谁的拳头大,鲋祀凭武力夺权,没人敢反对。说句题外话,这位弗父何是孔子的远祖,孔子出身宋国贵族。
此后的宋国太平无事,在东西周之交的乱世,出了一位宋戴公大有作为,改革国政、藏富于民,宋国国力大增,在东周初期成为强国(当时比郑国强)。
再往下是宋武公(就是那位一生下来手上就有“为鲁夫人”字样的仲子的父亲)、宋宣公两位守成之君,国力呈上升态势,这时候宋宣公出幺蛾子了,在病重不治之际,没有传位给太子与夷,而是让位给弟弟和,是为宋穆公。
![]()
这还没完,8年后,宋穆公病重,为报答哥哥立己之恩,决定传位给大侄子与夷,并把儿子公子冯送到郑国,当时的司徒孔父嘉表示反对,代表众大臣支持公子冯。宋穆公的理由非常充分:先君品德高尚,因为我比与夷优秀,所以才把君位传给我,如果我现在传位给儿子,就证明我不优秀,岂不是有辱先君的英明。这种逻辑形成一个完整闭环,让人无法辩驳。
公元前720年,宋穆公去世,与夷即位,是为宋殇公。就在第二年,宋国被卫国州吁怂恿,出兵攻打郑国(又是东门之役),揭开了长达十几年的“宋卫联盟”与“郑齐联盟”之争。
宋殇公打郑国,除了国家之间的博弈,主要是为了公子冯,可惜打了十几年,不仅没得到公子冯,反而让郑国渐渐反超,力压宋国称霸。
就在这当口,内乱爆发,导火索是太宰华督看上了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便想除掉孔父嘉,于是使人在军队中传言:“国君继位不过十年,却发生十一次战事,老百姓苦不堪言,这都是孔父嘉撺掇的结果,我要杀死孔父嘉以安百姓。” 宋军早已有厌战情绪,于是哗变,华督率军攻进孔父嘉家中,将他杀死,并掳走他的妻子。
![]()
宋殇公大怒,准备捕杀华督,却被反杀,华督从郑国迎回公子冯即位,是为宋庄公。至此,宋国与郑国之间的冲突也告一段落。
此乱事表面上是因一个女人而起,但仔细想想,似乎没那么简单。
华督是宋戴公的孙子,论起来应是宋殇公的叔叔,宗室贵族,官拜太宰,文官之首。孔父嘉是上文提到的弗父何的玄孙,孔子的六世祖,官拜大司马,武官之首(孔子的祖先竟然是武官)。
![]()
对于宋殇公十年十一战,孔父嘉全力支持,甚至可能是始作俑者,典型的主战派。而华督则反对战争,主张与郑国议和,典型的主和派。
所以两个典型的冲突是主战与主和路线之争、文官与武官夺权之争,两者矛盾无法调和。不可思议的是,主和的文官华督最终通过暴力方式杀死主战的武官孔父嘉,获得胜利。
![]()
宋庄公与华督君臣二人从此幸福快乐得生活在一起,就如鲁桓公和羽父一般,宋国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这次变乱对宋国来说还有间接损失,孔父嘉之子木金父携眷逃往鲁国避难,从此成为鲁国人,而木金父的五世孙,正是儒家创始人孔子。
肆
公子冯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多余的人。他到河边听见渔夫赞叹:好多鱼啊!都以为在说自己。
在宋国无立身之地,宋殇公还要置他于死地,在郑国也不受欢迎,毕竟宋、郑两国是交战国。最让他难受的,每次看到郑军列队出城,就知道又要与宋军开战,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郑军唱着凯歌回城,肯定是把宋军干趴下了。
![]()
这时候公子冯就特别痛恨老爹宋穆公,不传君位无所谓,为啥要把他打发到郑国呢?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在郑国待了几年后,他渐渐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
宋殇公从没忘记公子冯这个心腹大患,做梦都想除掉他,怎奈郑国太强,数次征伐,换来的只是损兵折将。如果当年宋穆公把儿子安排在别的小国,早不知死过多少次。在郑庄公的庇护下,公子冯安如泰山。
在郑国,郑庄公可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平时不苟言笑,身边的人都不敢抬眼看他,但他对公子冯却很和蔼,经常召见,嘘寒问暖,有时候还一起聊聊国际局势。这让公子冯很意外,不清楚郑庄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光飞逝,转眼10年过去,公子冯都快忘记自己宋国公子的身份,安于做一个郑国人。这一天郑庄公紧急召见,在场有一名宋使,原来宋殇公已死,急需公子冯回国即位。事发突然,公子冯当场懵逼,郑庄公则大喜。
![]()
这事对郑国来说,是重大利好。毕竟受郑国庇护多年,公子冯回国即位后对郑国不会有敌意,郑庄公也与宋国打烦了,他其实对这位邻居没多大兴趣,他的征途是星辰和大海。
公元前710年,公子冯在郑庄公的护送下回国即位,是为宋庄公。两位庄公开启了一段蜜月期,宋郑两国关系升温。
此时的郑庄公隐然已有霸主之势,在生命的最后十年,不断带领郑国走向巅峰。对于未来他充满信心,郑国走在正确的轨道上,国际关系也搞得不错,尤其是宋国对郑服服帖帖,他可以放心地把一个强大的郑国交给接班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郑庄公一死,郑国剧烈动荡,国力迅速衰落,从此沦为弱国,永无翻身之日。郑庄公的4个儿子走马灯一般先后登上君位,有两个还玩复辟,这种乱局,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看看上表,是不是很震撼,再强大的国家也经不起如此折腾,何况郑国家底并不厚。公子忽与公子突你方唱罢我登场还不够,还要返场再来一轮。
![]()
这哥俩都挺有能力,共同参与了郑国崛起的几次重大战役,如东门之役、北制之战、繻葛之战等。公子忽被立为太子,郑庄公让宠臣祭仲全力支持他。这位祭仲不得了,克共叔段时就立下大功,在郑庄公面前是大红人。
太子忽这个人挺个性,往好里说是性情中人,坏里说就是有点愣。齐国遭北戎侵扰,向各诸侯国求助,太子忽率军援救,表现突出。齐国国君想把女儿文姜嫁给忽,却被婉拒,理由是“齐大,非吾耦也”,意思是齐国虽强,文姜却不是我的菜。
![]()
祭仲劝忽不要太任性,如果娶文姜,就能得到齐国这个强援,但忽就是不答应,我想他可能对文姜的行为有所耳闻(文姜和哥哥乱伦,后文会写),不想当绿帽子王吧。
还有一件事,北戎被打败后,齐国大摆庆功宴,宴请来援助的诸侯国,由鲁国来排座次。鲁国根据爵位大小,把郑国排到末位,太子忽大怒,事后竟兴兵讨伐鲁国。这种轻易破坏政治联盟,在国际上树敌的做法充分表明,太子忽难成大器。
公元前701年,郑庄公去世,太子忽继位,是为郑昭公。公子突到宋国避风头,突的母亲雍氏一族是宋国大族,深受宋庄公宠爱。祭仲出使宋国被扣押,宋庄公威胁他必须立公子突为君,不然就弄死他。宋国整这一出忒不地道,这是宋庄公跟郑庄公现学现卖,以扶持公子突上位来达到控制郑国的目的。
祭仲无奈,被迫支持公子突回国即位,是为郑厉公。可怜的郑昭公上位没几天,就逃到卫国避难了。
![]()
公子突是个厉害人物,在军事方面有其父郑庄公之风。第一次崭露头角是在北戎入侵时,针对北戎军的特点,公子突提出“诱敌深入、层层设伏”的战术,最终大获全胜。在与周王室的“繻葛之战”中,公子突分析了中央军的实际情况,又提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战术,最终大败中央军。可以说,公子突是中国历史上最早记载用伏击战、歼灭战打击敌人的战术大师,称为军事家毫不为过。
能打仗不代表有政治野心,公子突被扶持上位完全是被动的,过程也很不愉快。郑厉公即位后,面临三重压力,宋庄公的勒索、郑昭公的虎视眈眈,还有祭仲的异心。其中越来越专权的祭仲威胁最大,郑厉公忍了四年忍无可忍,就暗中派祭仲的女婿雍纠去刺杀祭仲。
谁知雍纠是个大嘴巴,把这事告诉了老婆,也就是祭仲的女儿。于是乎,祭仲女儿面临一个世纪难题,父亲和丈夫究竟谁最亲近?这个问题就如同“老妈和老婆落水该救哪一个”一样难选。她向母亲求教,母亲毫不含糊:“父一而已,人尽夫也。”父亲只有一个,丈夫随便找哪个男人都可以。这就是成语“人尽可夫”的由来,开始是中性词,后来变成贬义词,词义也有所变化。
![]()
祭仲女儿于是向父亲告密,祭仲杀死雍纠,并在大街上陈尸示众。郑厉公带着雍纠的尸体逃亡,不禁慨叹:“这种事都要和老婆说,死得活该啊!”后逃亡到栎邑(今河南禹州市),宋国出兵扶持,于是在栎邑站稳脚跟。
郑昭公被祭仲迎回,复辟成功,重新上岗就业,没想到又很快下岗,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郑昭公早年做太子的时候,和高渠弥(元老级人物,参加过很多战疫)关系不好,高渠弥担心郑昭公复辟后会对自己下手,于是先下手为强,在打猎时将郑昭公射杀。所以说,不能随便得罪人,郑昭公的二愣子性格最终害死了自己。
祭仲与高渠弥结为同盟,立郑昭公的弟弟公子亹为君,史称郑子亹(连个谥号都没有)。一年后, 郑子亹参加齐国主持的首止会盟,被齐国国君齐襄公杀死,据说是因为两人年轻的时候有仇。无语了,在政治会盟这么重要的场合,随意杀别国国君,这个齐襄公实在不是什么好鸟。
![]()
郑子亹死后,祭仲马不停蹄,又立郑子亹的弟弟公子婴即位,史称郑子婴(又没有谥号,你懂的)。这次,郑子婴坚持了14年,期间六朝元老(我掰着指头算的)祭仲去世,于是一直在栎邑蠢蠢欲动的郑厉公(在外熬了17年)终于发动攻势。
郑厉公俘虏了郑国大夫傅瑕,让他做内应,傅瑕宣誓效忠后被释放回国,果然杀死郑子婴和他的两个儿子,迎接郑厉公回国,郑厉公复辟成功。
此时的郑厉公性情乖戾,马上翻脸不认人把傅瑕杀死,又去逼问原繁(元老级人物,参加过很多战疫):“我在外流亡17年,你没和我通过消息,现在我回来了,你也并不积极响应,你到底啥意思。”
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回答,我设身处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答案,你们君主换来换去的,臣子应该如何表现呢?傅瑕这种吃里扒外肯定是不忠,而原繁这样坚守社稷,不随波逐流又被新君所不容,尤其这个新君还是复辟的。唉,这是个死结,无法解开,最后原繁自缢身死。
郑厉公如此刻薄寡恩的行事方格,正是他获得谥号“厉”的原因。复辟后,厉公又执政7年,充分发挥自己的政治才能,效仿父亲郑庄公,出兵助周王室平定“王子颓之乱”,郑国声望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公元前673年,郑厉公去世,带走了郑国最后的荣光。
尾声
原繁的悲剧,让我想起明代名臣于谦,就是因为明英宗复辟被杀,一代民族英雄成为政治斗争牺牲品,实在让人扼腕痛惜。历史上这种负能量的事件比比皆是,我还是要尽量在黑暗中寻找闪光点,多多弘扬正能量。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