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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流传的奢靡无度的隋炀帝杨广
一千四百多年的时光流转,提起隋炀帝杨广,后世史书留给世人的印象几乎是固化的:荒淫无道、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开凿大运河、三征高句丽,把富庶的大隋江山折腾得满目疮痍,最终身死国灭,落得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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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描述的荒淫无度的杨广
在民间说书、演义故事里面,杨广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弑父夺位、调戏庶母、沉迷酒色,只顾自己享乐,全然不顾天下百姓死活。可当我们拨开后世史书层层渲染的滤镜,沉到历史的细节里去看,却会生出一个巨大的疑问:真实的杨广,真的就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暴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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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平定江南,结束数百年南北分裂;他力主开凿大运河,打通南北经济命脉;他完善科举,给寒门读书人打开上升通道;他一心想要建立比肩秦汉的万世功业。可满腔雄图大略,最后却变成遍地烽火,天下分崩离析。
到底是他本性荒诞,祸乱天下,还是一腔抱负,错付了时代,最终落得壮志难酬的悲剧结局?这桩尘封千年的历史公案,直到今天,依旧值得后人细细思索。
故事要从开皇元年讲起。
北周覆灭,杨坚代周建隋,改元开皇,是为隋文帝。杨坚与独孤皇后共育有五个儿子,杨广是次子。兄长杨勇,是嫡长子,早早被册立为皇太子。杨广出生的时候,天下还处在分裂的局面,江南陈朝占据南方,北方是刚刚建立的大隋,南北隔江对峙,战火连年,百姓流离失所。
少年时代的杨广,和史书里那个荒淫的暴君形象,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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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杨广江都行宫案前饮酒
他天资聪慧,读书刻苦,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平日里行事低调克制,不贪图奢靡享乐。父亲隋文帝杨坚,一生崇尚节俭,最厌恶铺张浪费;母亲独孤伽罗皇后,最看重夫妻忠贞,十分反感男子宠妾灭妻。
太子杨勇,性格直率随性,不懂得伪装。他喜好歌舞宴乐,府中姬妾众多,对正妻元妃十分冷淡。元妃郁郁而终,这件事让独孤皇后心里十分不满。杨勇还常常大肆置办华美器物,府邸修建得富丽堂皇,这也触碰了隋文帝的忌讳。
反观杨广,把父母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
他的王府之中,陈设朴素简单,乐器落满灰尘,很少举办宴饮。他的王妃萧氏,出身南朝梁国宗室,温柔贤淑。杨广对外表现得对萧妃一心一意,极少亲近其他侍妾。平日里待人谦和,对待朝中大臣礼敬有加,对待父皇母后,更是恭顺孝顺。
宫里的内侍、宫外的朝臣,提起二皇子杨广,无一不是交口称赞。
开皇八年,天下一统的时机成熟。隋文帝下令,集结五十余万大军,南下讨伐陈朝,结束南北分裂。二十岁的杨广,被任命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军。
那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征伐。长江天险横亘南北,陈朝君臣依旧沉溺江南的繁华,毫无防备。大军挥师南下,势如破竹,攻破陈朝都城建康。
入城之后,杨广下达命令:严禁士兵劫掠百姓财物,不许残害平民,封存陈朝府库的金银珍宝,分毫不取。陈后主与后宫妃嫔被俘,杨广没有肆意纵欲,下令把陈朝后宫的女子妥善安置,没有滥杀无辜。
平定江南之后,杨广安抚当地士族百姓,废除陈朝严苛的旧法令,收拢人心。江南百姓,一度对这位年轻的隋军统帅充满好感。
班师回朝,杨广凯旋归来。满朝文武,都看见这位皇子的功绩与德行。朝堂之上,隋文帝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心中越发欣赏。对比太子杨勇的骄纵随性,杨广的稳重贤明,实在太过耀眼。
可朝堂的风向,终究是暗流涌动。太子杨勇占据嫡长名分,按照古制,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杨广的声望越来越高,围绕皇子的派系,慢慢开始形成。
杨广心中,不是没有对储君之位的向往。他亲眼看见父亲开创的大隋盛世,心中怀揣着远大理想。他想要接过这万里江山,去实现自己心中的宏图伟业。
他没有贸然夺权,而是继续隐忍,步步经营。他联合朝中的杨素等重臣,不断在隋文帝和独孤皇后面前,诉说太子的种种过失。而太子杨勇,本性坦荡,不懂权谋,屡次在父皇面前失宠。
开皇二十年,矛盾彻底爆发。隋文帝下诏,废除杨勇太子之位,改立杨广为皇太子。
消息传遍长安,朝野震动。
东宫旧臣心里不服,可皇权如山,无力回天。杨勇被囚禁在东宫,失去所有自由。
站在权力之巅的杨广,此时尚且还保持着克制。做太子的数年时间,他谨言慎行,处理政务勤勉,协助隋文帝打理国家大事,朝堂之上,几乎找不到可以攻击他的把柄。
仁寿四年,隋文帝杨坚病重,卧病在仁寿宫。
史书演义当中,写杨广趁父亲病重,调戏宣华夫人,被隋文帝撞破,隋文帝大怒,想要重新召回杨勇,杨广随即弑父篡位。
但是在正史的记载当中,关于隋文帝的死亡,并没有确凿的弑父证据,更多是后世的揣测与传闻。我们能确定的是,仁寿四年,隋文帝驾崩,杨广正式登基,改元大业。
那一年,杨广三十五岁。
手握整个大隋的江山,年少时的理想,终于有了实现的舞台。
登基之初的隋炀帝杨广,心中满是万丈豪情。他看着父亲留下的江山:经历开皇之治,国家粮仓充盈,人口繁衍,天下安定。他不满足于守成,他想要建立超越父辈的功业,要做一个功盖千古的帝王。
他的心中,有一整套宏大的治国蓝图。
第一件大事,营建东都洛阳。
关中长安,地处西北,距离江南、关东广大地域路途遥远。南方刚刚归附,人心尚未完全安定。如果都城长期偏居关中,很难管控广阔的天下。杨广决定修建东都洛阳,以此作为控制关东、江南的枢纽。
第二件,开凿大运河。
南北分裂数百年,南北之间物资、人员往来阻隔。北方需要南方的粮食、布匹;南方需要北方的手工业技术。杨广想要打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运河修成之后,南北可以水路贯通,漕运四通八达,物资流转,文化交融,能够彻底弥合南北之间长久的隔阂。
第三件,完善科举制度。
从前选官,大多依靠门阀世家,世家子弟世代做官,寒门普通人,哪怕才华横溢,也很难踏入仕途。杨广开设进士科,打破门阀垄断,让普通读书人,可以凭借才学入朝为官。这一制度,影响后世一千多年。
第四件,开拓疆域,征伐高句丽。
高句丽盘踞辽东,屡屡侵扰边境,还和突厥暗中勾结,威胁大隋东北边境。杨广想要平定高句丽,稳固边疆,建立大一统的天下格局。
这些构想,放在千年之后回看,每一项,都具备长远的历史价值。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无比残酷。
所有宏大的工程,都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营建东都洛阳,数十万民夫被征召奔赴工地。开凿大运河,更是举国动员,上百万百姓离开家园,告别妻儿老小,奔赴河道工地。
官府下发徭役命令,百姓不敢违抗。无数家庭,男人被征调离家,家中只剩下老弱妇孺。
民间,有无数普通百姓,在苦难里挣扎。
我们不妨看一看普通百姓的生活。
洛阳城外,一处乡间村落。一户普通农家,丈夫王二,家中有年迈的母亲,还有妻子,两个年幼的孩子。往日日子虽清贫,尚可度日。朝廷徭役的文书送到村里,王二被点名,要前往洛阳工地服役。
临行前夜,昏暗油灯之下,妻子紧紧攥住丈夫的手,泪水不停往下掉。
“家里老母体弱,孩子还小,这一去,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王二叹了口气,拍一拍妻子的手背:“皇命难违,我不去,就要被官府治罪。我只能前去。家里的田地,你多辛苦些,照顾好娘和孩子。”
夜色沉沉,一家人相拥而泣。
这样的场景,在大隋的乡间到处上演。
徭役繁重,工期紧迫。工地上,监工严苛,民夫日夜劳作。酷暑寒冬,吃不饱穿不暖,劳累、疫病,不断夺走百姓的性命。死去的民夫,就地掩埋,无数家庭就此破碎。
杨广坐在皇宫之内,他看见的,是东都的宏伟蓝图,是大运河贯通南北的盛世图景。可深宫高墙隔绝,他很难真切看见,底层百姓的血泪。
他一心想要快速完成万世功业,急于求成,却忽略了,天下百姓,已经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
大业元年到大业六年,短短六年时间,东都建成,大运河全线贯通。
站在洛阳皇宫的高台之上,望着奔腾流淌的运河,看着恢弘的东都城池,杨广心中无比豪迈。运河之上,漕船往来穿梭,南北物资源源不断输送而来。
可代价,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付出的血泪。民间怨声四起,不满的种子,已经悄悄埋下。
朝堂之上,也有正直的大臣,看清局势的危险。
大臣高颎,是隋朝开国老臣,跟随隋文帝打下江山。他忧心忡忡,进宫劝谏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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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看烽火:雄心破灭
大殿之内,高颎躬身叩首:“陛下,如今工程浩大,徭役不断,百姓疲敝不堪。万事当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如今国库虽富足,可民力已经透支,长此以往,恐生祸乱。”
杨广坐在龙椅之上,神色不悦。他满心都是自己的宏图伟业,听不进逆耳忠言。
“朕要开创千秋功业,岂能因为些许劳苦就停滞不前?天下百姓,当为社稷出力。”
高颎还想继续劝谏,却被杨广打断。不久之后,高颎被以诽谤朝政的罪名处死。
朝中大臣看见前车之鉴,很多人选择闭口不言。敢直言进谏的人越来越少。
杨广的雄心,还没有停下。接下来,便是征伐高句丽。
大业七年,杨广下诏,大举征伐高句丽。
全国上下,再次动员。征兵、征调粮草、打造战船。无数百姓,又一次被卷入战争的漩涡。
辽东战场,路途遥远,粮草运输艰难。数十万大军,奔赴苦寒的辽东。
第一次东征,准备声势浩大。可战事并不顺利。高句丽军民拼死抵抗,隋军久攻不下。粮草消耗巨大,士兵死伤无数。战事僵持,最终,第一次征伐,以惨败收场。
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动。
杨广心中,不甘失败。他自认雄才大略,怎么能容忍小小的高句丽击败大隋。他不甘心就此认输。
大业九年,第二次征伐高句丽。
再次征集百万民力,粮草、士兵源源不断开往辽东。战事刚刚开打,后方传来惊天噩耗:杨玄感起兵叛乱。
杨玄感,是隋朝重臣杨素之子。他看见天下百姓困苦,朝野怨声载道,趁大军在外,于后方起兵,直指洛阳。
后方叛乱,京师震动。杨广惊恐万分,连夜下令,大军火速从辽东撤退。仓促撤军,粮草器械全部丢弃,士兵仓皇逃回,损失惨重。
第二次东征,草草落幕。
杨玄感叛乱虽然很快被平定,但是这件事,撕开了大隋王朝的伪装。天下百姓,已经不堪重负,起义的火种,在全国各地点燃。
各地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瓦岗军、杜伏威、窦建德,各路起义势力,此起彼伏。州县城池不断陷落,烽烟四起。
此时的杨广,内心开始变得痛苦、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一心想要建立千古伟业,为何换来天下大乱。
他曾经想要修运河,利后世千秋;想要开科举,选天下贤才;想要平定四方,成就大一统盛世。可如今,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他开始变得消沉。
大业十年,他依旧不甘心,执意发动第三次征伐高句丽。
连年征战,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士兵厌战情绪高涨,大量士兵逃亡。第三次出兵,勉强逼迫高句丽遣使求和。可这场战争,已经耗尽大隋最后的国力。
连年的大工程、三次征伐高句丽,把隋文帝留下的盛世家底,消耗殆尽。
天下已经大乱,各地起义军席卷中原。洛阳、长安之外,到处都是战火。
杨广看着满目疮痍的天下,心中充满无力感。他不敢再回到关中,于是带着大批文武百官,南下江都(如今的扬州)。
江都,是江南繁华之地。他曾经平定江南,对这片土地有很深的感情。他寄希望于,退守江南,保全半壁江山,等待时机,再图恢复中原。
可现实,早已不给他机会。
随行的将士,大多是关中人。他们的家眷亲人,都在关中故土。长期滞留江南,将士思乡心切,人心浮动。
军营之中,流言四起。士兵们私下议论,陛下沉迷江南,无意北归,大家再也回不到家乡,见不到妻儿父母。
人心涣散,兵变的阴影,悄然笼罩江都行宫。
大业十四年,三月。
宇文化及,联合禁军将领,发动兵变。
深夜,火光四起,喊杀声冲破江都行宫的寂静。叛军涌入皇宫。
杨广早已预料到危机,他躲在寝宫之内。看着冲进来的士兵,他神色平静,没有惊慌失措。
他问叛军:“朕何罪之有?”
叛军将士,积压多年的怒火爆发出来。
“陛下,连年大兴土木,徭役不息,三征高句丽,天下百姓死于徭役战火,天下大乱,百姓流离,这难道不是陛下的罪过吗?”
杨广沉默。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抱负,最终酿成了天下的苦难。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要求取一杯毒酒自尽。可叛军没有应允。最终,一代帝王,被叛军缢杀。
年仅五十岁。
一代雄心勃勃的帝王,就此落幕。
杨广死后,隋朝灭亡。李渊在长安建立唐朝。
后世修撰史书,唐朝的史官,为了论证李唐王朝取而代之的合法性,大量放大杨广的过失。把他的功绩淡化,把他的过错无限放大。
演义小说、民间说书,不断加工渲染,弑父、荒淫、残暴,各种标签贴在杨广身上。一千四百多年来,隋炀帝,几乎成了暴君的代名词。
可我们回头再看他一生,会发现一个矛盾的现实。
他做下的许多举措,是利在千秋的。大运河,贯通南北,后世唐宋王朝,都依靠运河维系国家运转;进士科科举,打破门阀,影响后世千年;营建东都洛阳,稳固关东统治。
可他错就错在,太急于求成。
他想在短短十几年,做完几代帝王才能完成的功业。他忽略了百姓的承受能力。宏伟的蓝图,要靠无数普通人的血汗去堆砌。理想再远大,如果脱离民生,终究会变成灾难。
他不是纯粹的昏庸之辈,他有雄才,有远见,有抱负。可他缺少一份体恤百姓的耐心。他看见的是千秋功业,看不见田间百姓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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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悲剧,就在于此:有开创盛世的眼光,却没有体恤万民的格局。一心想要名垂青史,最后却落得身死国灭,背负千古骂名。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杨广,不是全然的圣人,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恶魔。他是一个被时代、被自己的野心裹挟的悲情帝王。
一千四百年过去,大运河依旧静静流淌,流淌过岁月,见证着这位帝王复杂的一生。
如果隋炀帝能够放缓脚步,不急于求成,一步步推行自己的宏图,大隋王朝还会走向灭亡吗?你觉得,隋炀帝的悲剧,是个人性格导致,还是时代的必然?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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