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翔拿不出43万？还有950名ST文峰投资者排队等赔偿

谁来埋单？

作者 | 高岩
编辑 | 叶开
来源 | 野马财经

“私募一哥”徐翔2014年坐庄ST文峰的回旋镖，在徐翔出狱5年后虽迟但到。

9月4日，一份二审民事判决书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寄出，收件方是文峰大世界连锁发展股份有限公司（601010.SH，下称“ST文峰”）。

被告席上是三方：代表着昔日“私募一哥”徐翔、文峰股份原董事长徐长江，以及上市公司本身。原告席上，是67名在十年前那场股价操纵中亏了钱的普通投资者。

本次二审判决共13起案件。其中11起案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2起案件的一审判决被撤销，改判由徐翔个人承担赔偿责任，投资者对徐长江、ST文峰的全部诉讼请求被驳回。

截至目前，法院已受理投资者起诉1017名，其中67名已作出生效判决，判决ST文峰承担连带赔偿金额970.04万元。并已执行金额109.63万元，因徐翔、徐长江未足额承担赔付义务，由ST文峰执行赔付的金额为43.14万元。

金融界的报道分析称“这意味着徐翔现在连109.63万元都不能全拿出来，最终ST文峰补上了43.14万元。”

这个迹象令人关注，参考资本市场类似案例，如果责任人破产了，一般投资者的赔偿最后是上市公司埋单了。“私募一哥”徐翔会不会走到这一步，还不得而知。

图源：罐头图库

01

徐翔操盘文峰股份手法曝光

要理解这1017人为什么能告赢，得先看清徐翔十年前的股价操纵手法。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此前查明，2014年10月至12月，时任文峰股份董事长徐长江欲减持其控股的文峰集团、新有斐大酒店所持股票，与徐翔多次合谋后商定分工：徐翔负责二级市场股价，并接盘徐长江通过大宗交易减持的股票；徐长江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徐翔，并控制公司发布股权转让、“高送转”等信息，共同拉升股价实现高位减持套现。双方约定减持底价为14元/股，超过部分按“五五分成”。

配套动作随即展开。2014年12月20日，徐翔以其母亲郑素贞名义与文峰集团签订协议，以8.6亿元受让14.88%股权；公司还配合以利好：2015年2月28日，公司在披露2014年报的同时抛出每10股转增15股并派现3.6元的方案。

图源:一审判决书

2015年4月7日至5月13日，徐长江通过大宗交易平台减持4.5亿股，徐翔使用他人证券账户接盘后在二级市场全部抛售，期间股价最高涨幅达500%。

一审《判决书》的细节更具体。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5月13日，徐翔使用陈赛静等16个证券账户连续买卖文峰股份股票，期间共93个交易日，账户组在40个交易日有成交，占比43.01%。

同期上证综指涨幅44%，文峰股份涨幅256%，偏离211.8个百分点；此前同时段换手率为115%，期间换手率升至345%。

收益怎么分早已算好。经法院认定，徐翔通过竞价交易和大宗交易买卖文峰股份股票获利约4.54亿元；徐长江减持套现67.62亿元，盈利51.49亿元，违法所得34.08亿元。徐长江按约定应付给徐翔报酬10亿余元，因东窗事发尚未支付。

法院认定操纵行为开始日为2014年12月23日，影响消除日为2015年5月27日。2017年，徐翔被青岛中院以操纵证券市场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6个月，徐长江被判处两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2亿元。

东窗事发之后，经过两轮司法拍卖与一轮司法变卖，徐翔母亲郑素贞所持文峰股份从2.75亿股一路降至零——2025年9月5日公司公告显示，最后1.24亿股、占总股本6.7%的股份全部竞价成功并完成过户。

该案原告代理律师、上海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许峰称，法院通过判决支持投资者的民事索赔，体现了司法对投资者权益保护的重视，很可能成为具有示范意义的操纵索赔案件，为即将出台的操纵市场民事赔偿司法解释积累宝贵经验。

图源：罐头图库

这一判断正在被制度层面接住。2026年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王闯在新闻发布会上明确，2026年最高法将制定证券市场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等民事赔偿司法解释。据最高法披露，2025年全国法院受理证券纠纷2.7万件，同比增长63.6%，其中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占比96.3%，操纵市场类民事赔偿样本仍属稀缺。

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马宏伟向《上海证券报》分析，司法解释若出台，将统一裁判标准、畅通投资者权利救济渠道，提升维权的可预期性。

02

970万判赔落槌

还有950人的账没算完

不过ST文峰这一跨越十年的股票操纵案真正进入民事赔偿程序，是最近两年的事。2024年9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首批4名投资者的索赔作出一审判决，徐翔、徐长江合计赔偿110.26万元，文峰股份承担连带责任；文峰股份上诉后，2025年1月江苏高院终审维持。今年1月，敖某某等23名投资者的一审又获支持，判赔329.36万元。

到2026年9月4日这批判决，赔的人数和金额都在往上走。按ST文峰9月7日公告，本次二审判决共13起案件。共涉及67名投资者、赔偿款970万元。

ST文峰强调，本次判决金额未超过2025年度已计提的4136.37万元预计负债，对当期损益不产生影响。

图源：罐头图库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还没判完的那部分。截至公告日，南京中院合计收到1017名投资者起诉，其中1015名经“中证资本市场法律服务中心”测算损失合计约8674.39万元，另有2名投资者主张损失14.83万元、尚未经该中心测算。

这1017人分散在四个阶段。已有67名投资者的案件作出生效判决或裁定，判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额合计970.04万元，其中因超过诉讼时效，涉及1994.21万元的损失无需公司连带。另有191名投资者已一审判决但尚未生效，涉诉金额2083.72万元；105名投资者已被受理、尚未产生有效判决，涉诉金额1277.3万元；其余案件南京中院尚未受理。

执行环节更能说明问题。截至公告日，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并已执行109.63万元，因徐翔、徐长江未足额承担赔付义务，由公司实际执行赔付的金额为43.14万元。两名自然人赔付不到位时，上市公司是那个被执行的主体。

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中国法学会证券法学研究会理事厉健曾指出，在操纵证券市场民事赔偿司法解释尚未出台的情况下，法院判决投资者胜诉并判决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中国证券民事赔偿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

不过，本次2起改判由徐翔个人担责也说明，法院并非一刀切要求上市公司兜底，而是逐案核查责任主体。

图源：徐翔旧照

03

公司净利润下降83%

判决之外还有更大的问号

投资者索赔还在排队，ST文峰自己的处境也不轻松。

公司主营百货、超市、电器以及购物中心的连锁经营，经营地集中在江苏省南通市和上海市。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7.16亿元，同比下降16.51%。

同期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103.06万元，同比下降82.82%；扣非净利润1038.49万元，同比下降81.82%。公司解释，利润总额同比下降70.17%，主因是营业收入下降、营业毛利同比减少。

拉长看，压力更连续。2025年全年，公司营业收入15.05亿元，同比下降20.43%；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9516.16万元，由盈转亏；扣非净利润-7464.99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6049.69万元，同比下降80.07%。

监管层面的信号也密集。因2025年度财务报告内部控制审计报告被出具否定意见，公司股票自2026年4月30日起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简称变更为ST文峰。

图源：罐头图库

审计机构“大信会计师事务所”指出的缺陷集中在三处：前期财务报表会计差错，公司对2023年度、2024年度及2025年各期报表作了追溯调整；与采购相关的内控缺陷，子公司上海文峰千家惠超市发展有限公司2023年至2025年采购日本威士忌酒，合计进货含税价5190.22万元，相关产品严重滞销；与投资资金相关的内控缺陷，2024年至2025年公司委托“长安信托”设立《长安宁·盛世百瑞1号财富管理服务信托》，融资人为经产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投资金额累计2.5亿元。

公司同时提示，若连续2个会计年度的财务报告内部控制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或者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股票将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

更大的不确定性在7月。2026年7月17日，ST文峰及控股股东江苏文峰集团分别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立案告知书》，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立案。截至目前调查尚在进行中，公司尚未披露最终调查结论。

对于其中信托投资的资金流向，《经济参考报》援引业内分析人士观点称，上市公司认购信托产品、信托公司再将资金投放给与控股股东体系存在大额往来的融资方，此举涉嫌变相向控股股东体系输送资金，存在资金占用嫌疑。不过，这一观点属于分析人士判断，监管尚未作出认定。

图源：罐头图库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提到，作为受托人，“长安信托”未有效穿透资金流向、识别关联方交易，未尽审慎管理之责，涉嫌违反信托本源义务；若经查实履职不到位，公司或面临监管处罚。

股权层面同样紧绷。报告期内，控股股东江苏文峰集团累计质押公司股份占其持股数量的87.53%，被冻结股份占其持股数量的14.84%。

联系起来看，ST文峰面对的是两条互相交织的线：一条是十年前旧案留下的赔偿尾巴，钱已经在往外付，金额上限大致可测；另一条是当下的内控失守与立案调查，代价尚难以计算。

徐翔操纵十年后被投资者索要赔偿、出狱5年后输掉官司，恰恰印证了“手莫伸，伸手必被抓”的老话，也给后来者敲响了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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