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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莫云 朗读 | 高婧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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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清茶
迎暮夏
连日被繁杂琐事层层裹挟,晨昏往复皆是匆忙奔波,耳边总缠绕着各式催促与嘈杂,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躁动。我一心盼着秋风早日降临,固执认定唯有深秋清寒,才能抚平周身积攒的焦灼,全然忽略窗外时序早已滑向暮夏——这个夹在滚烫盛夏与清冷深秋之间,极易被人匆匆掠过的温柔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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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的落日褪去了盛夏刺目的强光,将整片天际晕染成温润的蜜橘色。院中的梧桐悄悄晕开几片浅黄的叶片,随风缓缓旋落,像是季节递来的无声信笺。聒噪了整季的蝉鸣收敛了尖锐锋芒,声调变得低柔绵长;穿窗而过的晚风,不再裹挟闷人的热浪,只携着草木淡淡的清润气息,轻轻拂过肩头。我搬来老旧木桌倚靠窗边,取山泉煮沸,捏一撮封存许久的夏前新茶,投入质朴陶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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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读苏轼写下的“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只当是文人闲来无事的风雅消遣,终日赶路的我从未静下心体会字句背后的从容。沸水冲入茶碗的瞬间,干枯蜷缩的茶叶骤然舒展,在清水中一浮一沉,姿态悠然。可初抿一口茶汤,清苦滋味直直抵上舌尖,心头积压的烦乱反倒愈发清晰,我握着陶碗暗自困惑,这般清淡寡淡的茶水,何以能安抚纷乱躁动的心神?
我没有急于续水冲淡苦涩,只是静坐窗前,任由暮夏晚风一遍遍漫过衣衫,目光静静追着杯中缓缓下沉的茶叶。良久,舌尖的清苦慢慢化开,一丝绵长柔和的回甘缓缓漫上喉头,纷乱的思绪也跟着杯底沉落的茶叶,一点点安稳平复。这时才读懂卢仝“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的真切,茶水本身并无消解烦恼的魔力,真正治愈人心的,是静坐等候茶叶沉淀的过程,是心绪从向外追逐纷扰,转向向内观照自我的温柔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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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是时节的过渡,承接盛夏毫无保留的热烈,铺垫深秋沉静清寂的底色,冷热交织、冷暖相融,是时光流转独有的缓冲间隙;茶叶是自然与人文的过渡,生于山野林间,吸纳暮夏清风雨露,经采撷、烘焙、长久封存,从纯粹的山野草木,走入寻常人家的烟火茶碗,架起隔绝的山林与人间烟火之间的桥梁;品茶则是自我心境的过渡,初饮茶时,感官只执着于舌尖的苦涩,心神向外纠缠万千琐事;静候茶叶沉落,味觉生出绵长回甘,心神慢慢收回,不再追逐外界的喧嚣纷扰,完成从浅层感官刺激到深层内心自省的完整过渡。
世人大多惧怕所有交界的缝隙,暑热未消、凉意未至的暮夏,总让人觉得处境进退两难;人生里奔波与休憩、热烈与平淡的十字路口,也常常使人茫然无措。可这盏暮夏清茶静静点醒我,所有转换的间隙从来不是煎熬,而是独属于自己的休整契机。不必一味逃避盛夏的滚烫,也不必急于奔赴深秋的清寂,只需守着一盏清茶,静静等候心绪沉淀,便能在喧嚣与安宁的缝隙里,寻得一处安顿身心的方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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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缓缓漫过窗沿,碗中茶汤渐渐温凉,窗外暮夏的晚风依旧轻柔。放下陶碗的瞬间,连日积压在心间的浮躁尽数消散。不必催促秋日快步赶来,也不必贪恋盛夏不肯放手,在夏秋交界的暮夏,静静守好眼前一盏茶,静观万物自在流转,在每一段时光的过渡里,守住内心长久的平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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