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百度百科《萨达姆·侯赛因》词条;新华社《萨达姆·侯赛因简历》;新浪新闻《萨达姆明媒正娶四任妻子》(2006年11月);中国新闻社《中华文摘·萨达姆的家人哪去了》(2007年4月);Con Coughlin著《萨达姆:他的人生与时代》(Saddam: His Rise and Fall,2002年);Jerrold M. Post & Amatzia Baram著《萨达姆就是伊拉克:伊拉克就是萨达姆》,美国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2002年
部分章节内容仅供参考,请读者结合史实理性阅读
1963年2月8日,巴格达。
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在这天发动政变,推翻了卡塞姆政权,枪声刚刚平息,整座城市的空气里,还弥漫着那种政变刚过、下一步不知走向何方的紧绷气息。
而在千里之外的埃及开罗,一个年轻的伊拉克人,在那天收到了等待多年的消息——他可以回去了。
他叫萨达姆·侯赛因,时年二十六岁,流亡埃及,一边就读开罗大学法学系,一边保持着与复兴党的联系。
他在开罗的咖啡馆里出没,在党内的秘密活动里活跃,用着一种夹在革命者和流亡者之间的奇怪身份,在异乡熬着那几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岁月。
在那个时候,巴格达有一个叫萨吉达·塔尔法的女人,已经等了他好几年了。
萨吉达是萨达姆大舅的闺女,萨达姆少年时就投奔到了大舅家,并在大舅的资助下完成了学业。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也是他日后正式迎娶的妻子。
两个人的故事,从一个叫奥贾的小村子出发,走过了提克里特、巴格达、开罗,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巴格达,最后,落在了约旦的一片异乡土地上,前后将近半个世纪。
要讲清楚这段感情,要从比1963年早得多的时候说起……
![]()
[一]【从奥贾村出走:一个逃家少年的千里投奔】
萨达姆·侯赛因,1937年4月28日出生于伊拉克提克里特市外的奥贾村。
奥贾村是一个非常小的地方,紧靠底格里斯河,四周是沙漠,村里没有几户殷实人家,寻常百姓的日子,说一穷二白也不算夸张。
萨达姆的母亲苏布哈·塔里发哈·穆斯来特,为这个新生的孩子取了"萨达姆"这个名字。在阿拉伯文里,这个词的意思是"起来抗争的人"。这个名字,像是给这个孩子定下的某种基调。
他出生六个月后,父亲便失踪了。父亲的下落,流传着两种说法:一说是自然死亡,一说是遭人杀害,至今没有确凿定论。不管是哪种说法,结果都一样——他从小就没有父亲。
雪上加霜的是,年长他十三岁的哥哥,又在癌症的折磨下相继离世。
两件事接连而来,萨达姆3岁前是在叔叔家度过的,叔叔很疼他,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3岁那年,萨达姆的母亲改嫁,继父经常虐待他。由于缺少同龄孩子的家庭温暖,萨达姆从小性格孤僻、脆弱且敏感。
继父是提克里特当地一个叫易卜拉欣·哈桑的学校守门人,家境贫寒,脾气粗暴,对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从来谈不上善待。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大约1947年,萨达姆十岁前后。
那年夏天,萨达姆和亲戚到底格里斯河边乘凉,他注意到他的表兄在沙滩上写画着什么,问那些符号是什么东西。
表兄答道,这些是字母和数字,是在学校学的。
接着表兄给他讲了在学校学习阅读、写作以及算术等事情,萨达姆被这一切深深吸引了,他下定决心要去上学。
然而,继父不同意。最近的学校在提克里特城里,路途太远,而且继父本来就对这孩子没有好感,不愿费这个心。
萨达姆不管这些,拿定了主意就要走。他已经受够了在地里劳作,也受够了他的继父。
他悄悄离开,独自一人走完了这么长的路程,沿途的亲友给这位小男孩提供了帮助,还给了萨达姆生命中的第一枝枪,让他在这段充满危险的旅途中保护自己。
他就这样走到了巴格达,找到了舅舅——黑荣拉·塔里发哈。
黑荣拉受过教育,是一位学校教师。他经常穿一件夹克,带衣领的衬衫上也总是系着一条领带;嘴唇上方留有淡淡一抹胡须;头浓密的头发经过精心修饰。
他和萨达姆继父那个穷酸学校守门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存在。
黑荣拉是一个坚定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者,家里来往的都是有共同政见的人,不少是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骨干和同路人。
这个家,从萨达姆踏进门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居家场所。
黑荣拉充当了萨达姆的父亲角色,而萨达姆和表兄阿德南和表妹萨吉达也渐渐成为亲密伙伴。
成年后萨达姆和萨吉达结为了夫妇。萨达姆终于开始接受教育了,他上了提克里特的一间小学。
舅舅家里有两个孩子:儿子阿德南,还有一个女儿——萨吉达。
萨吉达·海拉拉·萨达姆生于1935年,是萨达姆的表姐。她比萨达姆大两岁,生得浓眉大眼,性格直接,说话不绕弯子。
萨达姆就这样住进了舅舅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和阿德南、萨吉达一起长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阿拉伯传统习俗里,表亲之间通婚向来不罕见,亲上加亲是维系家族纽带的方式,也是被社会普遍接受的做法。
萨达姆与萨吉达,四五岁时就由外祖父作主订了亲。
不管婚约是何时定下的,随着年岁渐长,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一起长大,那种说不清楚的情意,在漫长的朝夕相处里,早已积累到了藏不住的程度。
到了1958年,萨达姆21岁,萨吉达23岁,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再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了。
[二]【那间长满了民族主义的屋子,和屋子里的那个女孩】
要理解萨吉达在萨达姆生命里的真实分量,就得先搞清楚她父亲黑荣拉·塔里发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黑荣拉,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舅舅。
他年轻的时候上过军事学院,毕业后当了一名军官。
1941年,伊拉克国内爆发了拉希德·阿里领导的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起义,萨达姆·侯赛因的舅舅海拉拉,当时是伊拉克陆军的一名军官,也投身到了这次反对英国殖民的起义运动当中。
起义最终被镇压,参与反抗革命的军队高级将领被判处死刑,像海拉拉这种底层军官被送进了监狱。
这一关,整整五年。
五年的牢狱,没有把黑荣拉磨垮,出来之后,他家里的门,依然向那些有共同政见的人敞开着。
萨达姆的姥爷和大舅都是激进的阿拉伯民族主义者,曾先后参加过反抗奥斯曼帝国和英国殖民统治的斗争,家里来往的朋友,很多都是阿拉伯复兴社会党的成员。
可以说,大舅是萨达姆的第一个"人生导师",是大舅把他带向了"革命之路"。
在经常出入黑荣拉家中的那批人里,有一个叫艾哈迈德·哈桑·贝克尔的人,他是海拉拉的表兄,同时也是他的一位密友。
随后几年时间里,贝克尔逐渐位高权重,海拉拉不断要求他提携萨达姆。
就这样,贝克尔成了萨达姆的政治导师——他是这位年轻人的政治生涯中的一位关键人物。
萨达姆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对伊拉克历史、对阿拉伯民族主义的认识,都是从舅舅的书房和饭桌上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萨达姆曾经对一位记者说道:"……我的舅舅是一个爱国主义者,他是当时伊拉克军队的一名军官。拉希德·阿里领的革命失败后,他在监狱里面度过了5年时间……他总是用一种伟大的爱国主义感情激励我们……"
所以,萨达姆在1957年加入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从来都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从他踏进舅舅家门的第一天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在脚下了。
萨达姆从小听着他舅舅海拉拉给他讲伊拉克那些历史,特别是那些被英国入侵、被英国殖民的历史,以及海拉拉他们如何反抗、又如何被打败,等等,这些故事,使得萨达姆从小就很有反抗斗争精神,也使得萨达姆从小就不信任西方。
而萨吉达,是这个家里长大的女儿。
她从小在父亲黑荣拉的熏陶下,对政治话题并不陌生,对民族主义的情绪也有相当的了解和共情。
萨吉达作为第一夫人,会和萨达姆公开露面,穿着打扮时尚,没有什么宗教色彩。
这种气质,和她从小受到的家庭熏陶是分不开的——她不是那种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性格柔顺的传统女性,她有自己的主见,说话做事都有一股子劲头。
萨达姆来到舅舅家里生活几年后,海拉拉在巴格达获得了一个教师的职位,于是举家搬到巴格达,萨达姆也跟随舅舅来到这里。
在巴格达,他有了更广阔的活动空间,开始参加各类政治活动,在街头积累经验,在党内磨炼手腕。
20世纪50年代初期,萨达姆跟随舅舅搬到巴格达。他曾想要上军校,但没通过考试。
在舅舅的影响下,他对英国在伊拉克的影响极为痛恨,定期参加反政府示威,并组建了自己的武装团队。
1957年,萨达姆正式加入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那年他20岁。
进了党之后,他在党内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胆子也越来越大。
在这前后,他和萨吉达之间那点说不清楚的情意,慢慢走到了一个拦不住的地方。
两个人从少年时代就住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经历了十年的岁月,感情早已不只是普通的表亲情谊了。
到了1958年,这段感情,在舅舅家里已经再没有遮掩的意义。
就在这一年,伊拉克的历史,以一种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方式,迅速翻到了新的一页。
![]()
[三]【一枪打出来的逃亡,和那段不知道能等多久的等待】
1957年入党之后,萨达姆在复兴社会党内的活动越来越多。
1958年,参加了反对伊拉克国王费萨尔二世的政变,但以失败告终。
那次政变,以卡塞姆准将为首的自由军官组织成功推翻了哈希姆王朝,建立了伊拉克共和国,复兴社会党的参与却没有换来相应的政治回报。
卡塞姆上台之后,很快开始对复兴党展开打压,双方关系急剧恶化,党内的应对,是决定干掉卡塞姆。
1959年10月7日,萨达姆22岁,他穿着舅舅海拉拉的一件大衣,大衣下面藏了一把枪,和几十个复兴党杀手埋伏在巴格达的街头,等待卡西姆的车队。
卡西姆的车队果然来了,萨达姆和杀手们纷纷开枪射击,场面乌漆嘛黑,一片混乱,卡西姆虽然被打中了,但不致命,并没有死。
卡西姆警卫队很快赶到现场,萨达姆和同伙撒腿就跑,萨达姆运气不好,腿还中了一枪。
行动失败。卡塞姆政府事后调查,参与刺杀行动的总共有57人,当时被逮捕的17人直接被处死,像萨达姆这种逃跑的也被判了死刑。
萨达姆带着枪伤,在同党的掩护下辗转出逃,先到提克里特,再越境进入叙利亚,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的帮助下,逃到了叙利亚,又被辗转转移到黎巴嫩贝鲁特,之后在帮助下前往埃及开罗。
1960年,23岁的萨达姆开始就读埃及开罗大学法学系,并修读法学。
在开罗,他以学生身份住了下来,将许多时间花在了开罗的"印地安纳咖啡馆"以及党内的各类活动里,他以开罗复兴社会党为契机,开启了新一轮的政治行动,在这个机构内,他从一名党区部成员,慢慢成长为地区领导机构成员,还考取了开罗大学法学院,成为校内学生会的领袖,有了众多的追随者。
他头顶的那份死刑判决,就那么一直悬着,带不走,也抹不掉。
而在巴格达,萨吉达,留了下来。
她没有随他出走——她也没有出走的理由。以一个女性的处境,出走反而是最危险的选择。
她留在父亲黑荣拉家里,继续着在巴格达的日子。
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她在那几年里的文字记录,没有信件,没有日记,也没有任何旁人的描述。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等了他。从1959年底到1963年初,将近四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两人之间的联系,只能靠着复兴党内部的秘密渠道维系,能够传递的,也只是一些只言片语。
1963年2月8日,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发动军事政变,推翻卡塞姆政权,并杀死卡塞姆,萨达姆遂从埃及返回伊拉克。
悬在头顶将近四年的死刑判决,随着政权更迭,就此失效了。
他可以回去了。
[四]【四年的等待走到尽头,结局却藏着谁都没有料到的转折】
萨达姆从埃及回到伊拉克,是1963年的事。
多年的等待,在这个节点上,走到了一个看似明朗的地方。
通缉令没了,政治上的同党终于掌了权,一切看起来,终于要有一个说法了。
就在那一年,萨达姆与四五岁时就由外祖父作主订亲的表妹萨吉达·海依拉拉结了婚。
那个从年少时代就埋下的情意,在经历了流亡、枪伤、死刑判决、漫长的异乡岁月之后,终于以婚礼的形式,有了一个定论。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就在婚礼结束之后,等待着这对新人的,不是平静的生活,而是另一轮更为凶险的激流。
伊拉克的政局,在复兴党掌权后的几个月里,急剧动荡,萨达姆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危险的位置上。婚礼结束没多久,他再次被捕,再度身陷囹圄。
萨吉达,手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又开始了等待。
这一次的等待,和从前的完全不同——距离近了,风险却一点没有减少,那个牢房外的世界,依旧动荡。
而就在那一段漫长的等待里,在那间牢房的铁窗之外,在探监路上孩子尿布里悄悄藏着的一张张纸条背后,萨达姆悄悄完成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关键的几步布局——而当这些布局走到头,等待着这个家庭的,是一段连萨吉达自己,都从未设想过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