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名臣刘墉，果真配称好官？其实他比贪官和珅还可恨

编辑|澜烛

提起刘墉，多数人脑子里浮现的，是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那个驼着背、斗和珅、逗乾隆的滑稽人物——清廉、机智、刚正不阿，民间口碑极好。

但如果你翻开《清史稿》《啸亭杂录》《乾隆朝上谕档》这些一手材料，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刘墉：他主动制造文字狱，把无数文人推向死路，换来自己步步高升；他在和珅专权时选择了沉默，几十年不发一言；他被乾隆当面痛斥"不忠不孝"，被嘉庆指责"向来不肯实心任事"。

和珅贪的是银子，而刘墉消耗的，是整个时代对"好官"最后的信任。一个所谓的清官，在关键时刻不作为，在利益面前不手软，他和贪官之间的距离，或许比我们以为的要近得多。

他的"清名"从何而来

要理解刘墉这个人，必须先理解他身后站着的那个家族。诸城刘氏，从顺治年间就开始出仕，到刘墉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官宦。他的曾祖父刘必显是顺治朝进士，祖父刘棨在康熙朝官至四川布政使，而他的父亲刘统勋，更是乾隆朝最具分量的重臣之一。

刘统勋身兼首席军机大臣、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先后兼理礼、兵、吏、刑四部尚书，是乾隆朝唯一一位获得皇帝亲口认可"真宰相"称号的人。他去世后，乾隆亲自前往吊唁，走进刘府发现家门窄得连轿子都过不去，室内陈设简朴，当场涕泣，对身边大臣说："朕失一股肱。"

随后追赠"文正"谥号，这是清代文臣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二百七十余年间，仅八人享此殊荣。

刘墉就是在这样一个光环之下走上仕途的。乾隆十六年，他中二甲第二名进士，入翰林院。从履历来看，他一开始的确带有父亲的影子。

乾隆三十四年出任江宁知府时，他审理积案数十件，公正干练，礼亲王昭梿评价他"少时知江宁，名播海内，妇人女子无不服其品谊，至以包青天比之"。《清史稿》也记下四个字："有清名。"嘉庆初年问世的公案小说《刘公案》，讲的就是他在江宁断案除暴的故事。

然而，这段"清名"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刘墉出任江宁知府，本身就是被重新起用。在此之前，他因失察下属贪污被判极刑，靠乾隆念其才华才得以赦免，又在闲散机构蹉跎了两年。

能被重新起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父亲刘统勋仍在朝中如日中天。换句话说，刘墉的第一段"清名"，与其说是他个人品格的证明，不如说是一个官宦世家子弟在最有利条件下交出的一份合格答卷。

真正考验一个人品性的，不是在顺境中做出合格表现，而是在逆境中如何选择。刘墉后来的选择，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乾隆三十八年，刘统勋在上朝途中猝然离世。失去了这棵大树的刘墉，仕途格局发生了根本变化。守丧三年期满之后，他虽然被授予内阁学士、南书房行走等职，看似仍在上升通道，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最大的政治靠山。

而恰在这个时候，一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年轻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和珅。和珅后来把持的许多官职，恰恰都是刘统勋当年执掌过的。在某种意义上，和珅不仅替代了刘统勋的权位，也挤压了刘墉原本可能的政治空间。

面对这种局面，刘墉做出了一个影响他后半生的决定：不对抗，不出头，做一个"安全"的官员。这个决定的背后，既有对和珅权势的忌惮，也有对乾隆晚年性格的精准判断——那个曾经雄才大略的皇帝，已经越来越不喜欢听逆耳之言了。

文字狱里的升官密码

如果说刘墉晚年的"圆滑"还可以用明哲保身来解释，那么他早年主动制造文字狱的行为，就很难用任何正面词汇去美化了。

乾隆二十六年，刘墉刚从父亲受牵连的阴影中恢复仕途，担任江苏学政。这个职务主管一省教育和科举，品级不低，但实权有限，油水更少。刘墉急需一个机会来重新赢得乾隆的重视。

机会很快来了。徐州沛县有个监生叫阎大镛，因遭遇天灾无力缴纳公粮，抗粮拒差被捕。本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民生纠纷，但刘墉听说阎大镛平日喜欢写诗著文，立刻嗅到了"可操作"的空间。

他派人查抄阎大镛家中手稿，从一部名为《俣俣集》的诗文中，挑出了若干"愤激不平"的言辞，上书乾隆，将一个穷书生的感时伤怀包装成了"狂悖不经"的逆言。乾隆最初并不在意此事，批示"不过愚贱无知尚无悖逆之语"，将案件归为轻罪。

但刘墉并未就此罢手，他继续深挖，把案件越做越大，终于让乾隆改了口："如此可恶，当引吕留良之例严办。"吕留良案是雍正朝文字狱中最惨烈的一起，乾隆以此为标准，意味着阎大镛的命运已无可挽回。

最终，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被判极刑，亲友遭到株连，家中书籍尽数焚毁。而刘墉因"办事得力"，次年升任山西太原知府。表面上看，学政的品级高于知府，但学政管的是教育，权力有限；太原知府是省会一把手，实权远胜。这一步棋，刘墉走得精准而冷酷。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很快又故技重施。乾隆四十二年，刘墉再任江苏学政。这一次，一桩民间地产纠纷被他推成了规模更大、牵连更广的血案。

事情的起因是：盐城东台县的蔡嘉树与徐述夔的孙子徐食田有田产纠纷，蔡嘉树为报复对方，举报徐家藏有禁书，已故文人徐述夔所著的《一柱楼诗》中有"反清复明"之语。此案经过县、府、布政使多级审理，各级官员都认为蔡嘉树是"挟嫌倾陷"，诗句并无明确的反清之意。

然而，蔡家管家辗转找到了正在金坛办理试务的刘墉。刘墉拿到诗集后，从中挑出了"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和"夺朱非正色，胡乃亦称王"等句，上奏乾隆。乾隆览奏后大怒，认为这是"大逆不道，至此已极"。

随后的处置极其惨烈：徐述夔虽已去世十余年，仍被掘墓戮尸、枭首示众；其子同样被剖棺戮尸；孙辈中年满十六岁的男丁全部处斩，未满十六岁的男丁及女眷沦为功臣家奴，牵连二百余人。

不仅如此，为《一柱楼诗》校对的人被斩监候，为徐述夔作跋的人被流放三千里，就连已去世九年的原礼部尚书沈德潜，也因生前曾为徐述夔写传、称其"品行文章皆可法"，被革去全部官爵和谥典，推倒墓碑，磨去碑上的御制文字。处理不力的各级官员，从布政使到知县，也被严惩，其中布政使陶易被判斩立决，后死于狱中。

刘墉则因"及时上奏有功"，先调入京城任户部右侍郎，随后又调吏部右侍郎，不久升任湖南巡抚，仕途自此一路畅通。

回过头看，和珅贪的是真金白银，数目虽然惊人，但至少没有直接制造冤魂。而刘墉的这两次"邀功"，踩的是无数文人的性命和鲜血。一个本可以大事化小的民间纠纷，一首本可以做不同解读的旧诗，在他手中被层层加码，变成了株连数百人的惨案。

更关键的是，他不是被命令去办理文字狱，而是主动嗅到了机会，主动深挖罪名，主动将案件做大。这不是一个被动执行者的无奈，而是一个精明官僚的利益算计。

从这个角度看，说刘墉"比和珅更可恨"，并非没有道理。和珅至少是明面上的贪官，人人知道他贪；而刘墉顶着"清官"的名号，做的却是拿别人的命来换自己仕途的事。贪官可恨，但更可恨的，是一个被百姓当作"青天"的人，在暗处递出了那把刀。

沉默比贪腐更深的罪

乾隆四十七年，刘墉调入京城出任左都御史，在南书房行走。此时和珅已是炙手可热的权臣，朝中大小事务几乎尽在掌控。朝鲜使臣徐有闻在出使清朝后记载："和珅专权数十年，内外诸臣，无不趋走，惟王杰、刘墉、董诰、朱珪、纪昀、铁保、玉保等诸人，终不依附。"

不依附，听起来很体面，但"不依附"和"敢对抗"之间，隔着的距离比太平洋还宽。

此后近二十年间，刘墉在京城的表现，可以用八个字概括，据《啸亭杂录》等清人笔记所载：静默自守，滑稽模棱。他不再对政事发表尖锐意见，不再与权贵正面碰撞，而是以一种近乎"躺平"的姿态混迹朝堂。

偶尔用几句谐谑之语调侃和珅，引得同僚哄笑，但也仅此而已，段子归段子，权力格局纹丝不动。

这种状态，乾隆看得一清二楚。乾隆四十二年赐诗中就已暗含不满，警告他"毋孤简用恩"，不要只做歌功颂德的虚事。乾隆五十二年，刘墉因泄漏皇帝的私下谈话内容，失去了本应获授的大学士之位。乾隆五十三年，因乡试预选考生馈送堂官一事被弹劾。

乾隆五十四年，作为上书房总师傅，却对手下师傅连续七天旷工不闻不问，乾隆忍无可忍，怒斥他"事事辜恩，溺职于国家则为不忠，于伊父则为不孝，其过甚大"，将他贬为不忠不孝之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乾隆五十八年，他主持会试，又因安排失当、阅卷草率，再遭严厉训斥。

到了嘉庆即位后，嘉庆帝对刘墉的评价同样不高。嘉庆二年授他体仁阁大学士时，乾隆作为太上皇直接指出："刘墉向来不肯实心任事，行走颇懒。"嘉庆也承认，之所以提拔他，并非因为他表现出色，而是因为"没有其他人选"。

这就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一个被民间奉为"青天大老爷"的人，在两位皇帝眼中，竟然是一个消极怠工、不堪重用的懒官。

当然，刘墉并非在所有时刻都无所作为。嘉庆元年禅位大典上，乾隆忘带传国玉玺，满朝文武无人敢提醒，唯有刘墉站了出来，向乾隆追回玉玺。嘉庆四年乾隆驾崩后，刘墉以太子少保身份主持审理和珅案，查明二十条罪状，推动了和珅的倒台。

值得注意的是，在讨论如何处置和珅时，刘墉还出面建议保其全尸、赐令自尽，理由是和珅毕竟是先朝重臣，需要给先帝留面子。

这个细节颇耐人寻味。刘墉一生中最"刚正"的时刻，恰恰发生在和珅已经失势之后。当和珅权倾朝野的几十年间，刘墉选择了沉默；等到和珅大势已去、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他才挺身而出。

这到底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还是"看清风向之后的精准站队"？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但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在和珅最嚣张的那些年里，清朝吏治加速败坏，贪腐蔓延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而刘墉作为少数有资历、有清名、有能力发声的大臣之一，什么也没有做。

他的父亲刘统勋在同一个朝堂上，面对的是同一个皇帝，却敢弹劾三朝元老张廷玉、敢实名查办贪腐的封疆大吏、敢在黄河大坝工地上当场捆绑渎职官员。父子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能力的差距，而是选择的差距。

刘统勋选择了做一根硬骨头，付出的代价是数次被牵连、数次险些丢官丧命，但他赢得了"真宰相"的评价和"文正"的谥号。刘墉选择了做一块软海绵，付出的代价是，他什么也没付出。

他安安稳稳地活到了八十四岁，死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清"。"文清"二字，比起父亲的"文正"，差的不只是一个级别，更是一个时代对两种人生的最终评判。

【主要信源】 《清史稿·刘墉传》《清史稿·刘统勋传》，赵尔巽等编 《啸亭杂录》，昭梿（清代礼亲王）著 《乾隆朝上谕档》第三卷，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 《清稗类钞》，徐珂编 孙继业，《寻找真实的刘墉》，央广网/大众新闻，2024年12月 故宫博物院，"刘墉"人物词条，dpm.org.cn 百度百科"刘墉（清朝）"词条及所引《中国名人志》等文献 南通史志网，"一柱楼诗案——徐述夔"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