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天晚上，李明远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掏出钥匙。以前他开门都是哗啦一声捅进去，转半圈就推开，嘴里还喊着“老婆我回来了”。可那天，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慢得像是在试探什么，转了一圈又一圈，门开了条缝，他又停住了。
我在客厅看电视，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听见门开了又没动静，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门缝里挤进来，低着头换鞋。那双皮鞋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过年时候穿的，平时舍不得上脚。今天怎么穿这双了？
“回来了？”我站起来，“吃饭了吗？”
“吃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床被子说话。
我走过去，看见他西装外套的肩膀处有一块灰印子，像是蹭到了什么地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早上出门时我给他打的那个温莎结早就散了形。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地板，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好看的图案似的。
我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不停地搓着裤子的布料。
我把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
“嗯。”
他还是不看我的眼睛。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我拿起遥控器把声音关小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明远，”我坐到他旁边，“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我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印着他们公司的logo，我认得。
“这是什么？”
“离职证明。”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公司倒闭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倒闭？你们公司不是刚融了资吗？上次你还说……”
“那是骗你的。”他打断我，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三个月前资金链就断了，老板一直在找接盘的人，没找到。今天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下去，背也弯了。
我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李明远在一家创业公司做技术总监，干了四年。当初他去的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后来发展到了上百号人，去年还拿了B轮融资。他一直跟我说公司前景好，等上市了就有期权变现。我还笑话他，说等你成了千万富翁，可别把我这个糟糠之妻给甩了。
他每次都搂着我笑：“甩谁也不能甩你啊，你可是我拿八万块钱娶回来的。”
八万块钱，是我们结婚时候的彩礼。
不对，应该说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
我们结婚那年，他家条件不好，东拼西凑给了六万六的彩礼。我妈当时有点不高兴，觉得少了，但看我铁了心要嫁，也没说什么，反而添了一万四，凑成八万让我带过来。
那八万块钱，我一直存着，没动过。
“欠了多少？”我问。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工资还欠着三个月的，一共二十多万。供应商那边也有账，不过那些跟我没关系，是公司的债务。”
“你自己的呢？”
“我自己……”他舔了舔嘴唇，“信用卡刷爆了，网贷还有几万块，房贷……”
说到房贷，我的心揪了一下。
房子是两年前买的，首付是他爸妈出的养老钱，加上我们俩攒的一点积蓄。每个月房贷八千多，一直都是他在还。
“房贷这个月还没交。”他说完这句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从我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是个骄傲的人。谈恋爱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块，请我吃顿饭都要挑便宜的馆子，但他从来不让我觉得寒酸。他会提前去占位子，会记住我爱吃的菜，会在我生日的时候攒两个月的钱给我买一条项链。
结婚那天，他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田恬，我现在没什么钱，但我保证，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台下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可现在呢？
“没事的。”我拍拍他的手，“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