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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链子烫得多。他抓住,金色液体涌上去。归墟反扑瞬间窜满手臂,整条胳膊像被抽了骨头,空得发麻。
刻刀别上去,接口裂了道缝,没开。
"娄珩!"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手腕在链子里挣了一下,链环勒进皮肉,银白的光从勒痕里渗出来。
"第二根连着归墟的芯子,你硬掰它会把归墟引到你身上来!"
他没松。灰黑色顺着肩膀爬上来,裹住骨头。金色液体在里面对冲,烫得眼前发黑。闭眼再睁,刻刀往死里一压。
链环崩开。
铁链垂下来砸在地上,灰黑色粉末溅到裤腿,布料烧出小洞。手臂上那层灰黑退了些,没退干净,像薄霜贴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自己两只自由的手,手指攥成拳又松开,手在抖。不是冷,是太久没动,肌肉忘了怎么用力。
"你解了两道。"她说。
他蹲到她脚边抓脚踝上的链子。
"别蹲,重量会全压到剩下的链子上。"
没理她。金色液体浇上去的时候,链子深处传来声音。
极低的,像很多人同时说话,每个字都扎进太阳穴。眼前闪过画面——黑暗里她被锁着,归墟物质贴着皮肤往上爬。
她不喊不叫,等着。后来裂隙外面传来鼓词声,温州话的调子她听不懂,但记住了。开始数鼓点。一更两更。数到第九世,鼓点变了,变成脚步声。他来了。
链环崩开。左脚垂下来脚尖点地,脚踝上那圈淡青印子露出来,和江心屿铁环内侧的磨痕分毫不差。
抓第二根脚链的时候她说:"你解了四道,我压不住了。"
银白的光从她全身往外涌,比刚才猛十倍。石柱在震,碎石往下掉。
"你压不住就不压了。"
"归墟不是链子锁得住的!我压了三千年,链子只是表象,真正压着它的是我的神格。神格碎完,它会从这个缝里全涌出来。瓯江两岸所有活的东西都会变成归墟的一部分。"
"那就变。"
第四根链子断了。她两只脚着地,膝盖一软往下滑。他跨过去用肩膀扛住。她的重量压上来,他膝盖弯了一下撑住。
"我三千年没走过路了。"她声音贴在他耳边。
他蹲下背对她。她趴上来,手臂环住他脖子。铁环空悬着磕在他后背上,每磕一下凉一下。
"还有四道。"他说。"脖子上两道,腰上一道,背上还有一道。背上的你够不到。"
靠着石柱让她转过身。背上那道链子横勒在肩胛骨间,嵌进肉里,链环和皮肤之间长了一层灰白色苔藓。他伸手碰上去,她猛地一颤。
"疼?"
"不疼。只是很久没人碰过那里了。"
金色液体快烧干了,像掺了水的酒。他咬牙把掌心按上去。归墟反扑比前面四次加起来都猛,灰黑色裹住整条手臂爬上脖子。脑子里嗡嗡响,那些声音像千万个人同时尖叫。膝盖砸在地上,水花溅起来。
"你松手!天道碎片快烧干了!"
他跪在地上,汗水滴下来带着金色。喘着气说:"每一世我都只来得及接住你的灰。第九世了,我不要只接住你的灰。"
"你接不住的。凡人的骨头装不下天道,会撑爆你。"
"那就爆。"
他转过身抓住最后一道链子接口。金色液体最后一次涌上去,比之前淡很多。归墟反扑也弱了——链子断了四道,裂隙在扩张,归墟有别的出口了。
链环脆响,接口裂开。
最后一道链子垂下来。她后背那道暗红勒痕露出来,深处透着银白的光。
铁链全断了。
银白的光从她全身爆发,像灯砸碎了碎片四溅。她悬浮起来,光柱穿透岩层直刺天穹。整座山在震动。
然后光往回缩,从四肢往胸口,从胸口往眉心。皮肤有了温度,嘴唇有了血色,瞳孔里银白的光退去,露出黑色的底。活的黑色。
光缩到最后一丝没入眉心,她落下来。他接住她。轻得像一片叶子,脸还是那张脸,但不再是石头了。胸口没有心跳,但暖。活的暖。
他抱着她往外走。空洞在崩塌,石柱裂开,归墟的凉意漫上来。没回头。
走到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裂隙深处传来一声轰鸣,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她在怀里动了动,眼睛没睁。
"娄珩。"
"嗯。"
"链子断了。"
"断了。"
"归墟会涨。"
"那就涨。"
手指攥住他衣襟。
"你背我。"
"我在背你。"
"像背一个活人那样。"
他调整姿势让她趴稳。她的脸贴在他后颈上。
"第九世了。"
"我知道。"
"下一世别追了。"
他没回答。背着她往山下走。太阳快落山了,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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