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吃俭用,每月给读大学的弟弟打2000块,他却说:哥,你顺便把我女朋友也养了吧,我当场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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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电视放着美食节目。屏幕里的厨师拎起一块牛排,锅底吱啦一声,油花溅起半寸高,画面切得又近又清晰。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扒了两口碗里的白菜豆腐。胃还是隐隐作痛,说不上是哪一阵开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慢慢拧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弟弟的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带着笑,轻快得很:“哥,你帮个忙呗。沈香怡跟我闹别扭了,你每个月再多打两千过来,把她一块儿养了,行不行?”

我没回话。放下筷子,把碗里那点饭菜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打开手机,把他的微信、电话、支付宝,一个一个拉黑。

宿舍里没开灯。我坐在床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一直没有松开。

十一点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天翊哥,我是沈香怡。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01

四月的厂区,晚风还带着凉意。

车间里的机器嗡嗡转了一整天,下班铃响的时候,我的耳朵里还残留着一层闷响。食堂六点半开饭,我掐着点过去,排在队伍后头。

前面的人端走了辣椒炒肉,窗口里还剩半盆白菜豆腐。师傅舀了一勺扣在我盘子里,又搭了个馒头,一共三块五。

我端着盘子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电视照例在放什么美食节目,那个声音从头顶灌下来,让人胃里更空了。我不看它,低头咬了口馒头。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没味了。”

吕俊民端着碗红烧肉一屁股坐在对面,拿筷子指了指我的盘子:“好歹加个菜。你一个月往家里打两千五,自己连块肉都舍不得吃,图什么呢?”

我说:“习惯了。我弟念大学,花销大。”

“你弟你弟,年年说你弟。”老吕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你弟多大了?去年就说大二,今年还大二,到底念几年了?”

“就大二。以前成绩好,留了一级。”

老吕没再说什么,把碗里的红烧肉拨了两块到我盘子里。我推回去,他又拨过来,然后埋头吃饭,不再吱声。

我心里知道他是好意。

我们这个车间里,数他和我说得上话。

别的工友下了班喝酒打牌,我下了班回宿舍躺着,原因就一个:每一块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吃完饭,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的短信。我点开,上面写着:您的副卡在省城学府路校园超市消费人民币368元,余额231元。

那条短信我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去还餐盘。

省城学府路。

那是弟弟学校门口的一条街,超市卖的东西比外面贵两成,专门做学生的生意。

368块,不知道买了什么,可能是鞋,可能是衣服,可能是一顿请同学下馆子的钱。

我不该多想。他是我弟,妈走的时候他才十三岁,我在她病床前点过头,说这辈子一定把弟弟拉扯成人。

妈走的那天是冬天,天阴得厉害。她躺在老家的堂屋里,握着我手的力气已经很弱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天翊,你弟还小,你多担待。

那年我二十岁。

我点了点头。

外面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啦响。

我想起再往前几年,金鑫还趴在门槛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握不住,我蹲在旁边给他削了根新的。

他是跟着我长大的。

我洗好餐盘,把它搁在回收台上,转身看见食堂电视里正在放一个炸酱面的特写,镜头近得能看到面条上裹着的酱汁晃动。

我咽了口唾沫,走出食堂。晚上又去找班长,多排了三个夜班。班长叼着烟看了我一眼:“你胃不是不好吗?还加夜班?”

我说:“没事,能顶住。”

回到宿舍,同屋的人还没回来。

我坐在床沿,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翻开,看到夹层里那张旧照片。

母亲站在老家门口,怀里抱着两岁的金鑫,照片放久了,边角已经泛黄发白。

我用拇指在母亲的脸上蹭了一下,又把照片合上。

窗外,厂区的路灯亮着,晕开一团昏黄的光。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着白色的气,被风拽成一条长长的线。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笔副卡的扣款,又浮了上来。368块。我上一天白班加一个夜班,也才挣这么多。

翻了个身,我告诉自己:算了。他念书辛苦,花点钱,应该的。妈在天上看着呢。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02

弟弟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周五的中午。我刚下夜班,累得眼皮打架,在宿舍补觉,手机响了三遍我才摸到。

“哥,学校要买一批教材,加上这学期的班会费什么的,你转我五百吧。”

他的声音有点含混,像在走动中的走廊,周围还有人声。

我说:“上礼拜不是刚打过两千吗?”

“那两千是生活费啊,吃吃喝喝就没了。这回是正事,买教材。”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我今年成绩挺好的,期末肯定拿奖学金,到时候我还你。”

半年前他也这么说过。奖学金的事到现在没见过影。

我没拆穿他,坐起来,看了看时间,说:“行,晚点给你转。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同学叫的外卖。”他声音稍快了些,“哥那你先歇着,我上课去了。”

电话挂断得很快,嘟嘟的响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我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手机里的余额又看了一遍。

四千五的工资,两千给弟弟,五百给父亲,剩下两千。昨天药房买了胃药,十二块二。再往后,还有七天饭钱。

我转了五百过去,备注里打了两个字:“够吗?”

他没回。

过了两天,我翻手机的时候,无意中刷到一条朋友圈。

是吕俊民发的,配了张截图,是他的一个共同好友发的动态,照片上是一双新款运动鞋,鞋盒放在图书馆桌上,配文:“犒劳自己,纪念一下。”

那双鞋是李宁的新款。我认得,厂里年轻的小伙子穿过,说一双要一千多。

发那条动态的人,备注名是“贾金鑫”。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那是我的弟弟。我给他付了四年的学费,两个月前刚给他买了新手机,上个月他把我的朋友圈屏蔽了。

不是没想过问。但朋友圈那件事,我是在和老吕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老吕翻着手机随口说:“哎,你弟挺会交朋友啊,上回还看见他跟一个女生在图书馆门口拍照。”

我说:“哪个女生?”

“你自己看,他在朋友圈发的。不过你怎么刷不到?他把你屏蔽了?”

老吕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了一声,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堵了一块石头。回到家我试着点进弟弟的朋友圈,只能看到一条直线,底下什么都没有。

我把他拉出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也许只是不想让我看见他逃课出去玩,怕我念叨。

可那双鞋的价格,还是让我心里烧了一下。我掏出一个月的饭钱,给他买了双鞋。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那句话堵在喉咙口,我在宿舍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终没有打电话去问。

夜里我躺下,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金鑫堆雪人,手冻得通红,我跑过去把他冻僵的手塞进自己棉袄里暖着。他仰头朝我笑,露出发黄的奶牙。

那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开口,我点头,他就高兴得不行。

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觉得我给的够用了呢?



03

胃病是二月底就那么压着的,进三月份更狠了些。疼起来像有只手在里头拧,不让人坐直,也不让人弯腰,怎么待着都难受。

我去医院那天是请假去的。

挂了内科,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医生按了按我的上腹,问我平时饮食怎么样。

我说食堂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瘦成这样,食堂给你喂多少?”

我没有回答,拿着单子去做了胃镜。做的时候管子捅进嗓子眼,我整个人弓在那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脸上还得撑着。

结果出来,胃溃疡。医生指着单子上的阴影说:“再拖下去就是穿孔。得住院,至少养两周。”

我问:“不住院行不行?开点药就行。”

医生说:“你自己想清楚了。命是你的,不是我硬拦着的。”

我在走廊里蹲了半个多小时。缴费窗口上贴着药价,一盒进口胃药两百多,医保报销一部分,自费大约六十。六盒药的钱,够我弟吃好几天外卖。

最后我让医生开了一个疗程的国产药,又去药房挑了两盒便宜的胃药,攥着塑料袋回了宿舍。

晚上,弟弟的视频通话打过来。开头照例问一句“哥你吃饭了吗”,我点了点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怕他看见我床头堆着的药盒上印的字。

他说:“哥,那个,学习资料的事还差一百二,你给我转一下呗。”

我说:“周五不是给过你五百了吗?”

“那个买了教材,还差一本专业必修的辅导书,别的同学都买了,我不买跟不上。”

我盯着屏幕里弟弟的脸。

他身后的背景应该是在宿舍,床上铺着挺新的床单,床头挂着一件卫衣,牌子我看不大清楚,但那个款式我在网上见过,最便宜也要三百多。

我没问卫衣的事,说:“行,明天给你转。”

他笑了笑,又说了一遍“我拿奖学金就还你”,然后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隆声,夜里也没有停过。我打开银行的App,把这个月的副卡消费记录拉出来看了看。

这笔368的校园超市消费,那笔599的鞋店消费,再加上几笔外卖,这个月的总额已经超了一千五。而他打电话开口要的那些“教材钱”

“班会费”,还不算在内。

我把屏幕关掉,躺下来,胃又开始疼。药在枕头边,我摸到一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苦味顺着嗓子眼往下走。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半个月。

她在医院里躺着,身上插着管子,话越来越说不动。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看见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动了动嘴唇。

我凑过去,她把气若游丝的声音凑到我耳边:“爸年纪大了……你弟还小……这个家……就靠你了。”

我说妈你放心。我把她手放回被子里,又用棉签蘸水润了润她干裂的嘴唇。她笑了笑,那个笑搁在蜡黄的脸上,像一小片光。

后来那道光就灭了。

我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按灭又按亮。

屏幕上是弟弟的微信头像,他前段时间换的,是在某个商场门口拍的侧脸,穿得挺新潮,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没有点进去。

他还是我弟弟。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和我记忆里的那条影子,好像对不上了。

04

吕俊民来找我的时候是下午休息的间隙。车间里机器刚停,嗡鸣声还在耳边绕着,他走过来,神神秘秘地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朋友拍的动态截图——省城一家西餐厅,桌上的牛排切了一半,旁边摆着两杯饮料,对面坐着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姑娘,正拿手机拍窗外的夜景。

配文:“带她尝尝好的。”

发动态的人是贾金鑫。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又抬头看老吕:“你怎么刷到的?”

“你弟没屏蔽我。”老吕没收手机,又翻了一屏,“你再看看这张。”

下一张图是那姑娘的侧面照,背景像是商场专柜。姑娘手上挎着一个包,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款式年轻,看着不便宜。

老吕说:“这个包,我上回陪我老婆逛商场见过,打折后还五百多。”

我没说话。

老吕又补了一句:“天翊,你一个月给你弟打两千,他带女朋友吃一顿牛排花四五百,还送五百多的包,他自己哪来那么多钱?他不会管你多要吧?”

我说:“有点。”

老吕瞪了我一眼:“你说什么?有点?”

我没有接话,把手机还给他,走回工位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指,捡起来一根螺丝,把它拧进孔里,又拧出来。

机器重新轰响起来的声音,像一层厚厚的布,把我整个人罩住了。

傍晚下班,我破例没有去食堂,回了宿舍,把门反锁,从柜子最底下翻出那本旧存折。

存折是前几年办的,页眉印着一行褪色的字,中国邮政储蓄银行。

扉页夹着一张全家福,还是母亲在世时拍的。

我把存折翻开,一页一页数过去。七年的流水。从最开始每月六百,到后来八百、一千二、一千六、两千。

每一笔都是在发工资的第二天转出去的,几乎没断过。

除了生活费,还有寒暑假回家的路费、换季的衣裳钱、去年换手机的两千八,加上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数目。

我把这些数字誊在一张纸上,用手机的计算器加了一遍。

那一串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愣了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说不出来。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存折皮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算了,别算了。你答应过妈的。

可那个数字还是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烧着。

我又把那张全家福抽出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母亲还很年轻,弟弟扎着个小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的手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低声说:“妈,你说……我是不是把他惯坏了?”

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我。窗外,工厂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穿过纱窗,落在桌面上,被窗框切成一片一片。

我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想清楚。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那时候犹豫着不敢追问的每一件事,后来都像滚雪球一样,滚成了我没法收拾的样子。可那是后来的事了。



05

弟弟的电话打过来那天,刚好是夜班下来补完觉的下午。太阳照在窗帘上,外面有点吵,像是有人在楼下说话。

我抓过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贾金鑫。

“哥,在忙吗?”他声音听着挺高兴,有一点拉扯家常的松弛感,“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什么事。

“这不是交了个女朋友嘛,叫沈香怡,我上回给你发过照片,你还记得吧?”

我嗯了一声。

“她最近跟我闹别扭,原因是她生活费不够用,又不好意思问她家里要。”他停了一下,语气像在讨价还价,“哥,这样吧,你每个月再多打两千过来,凑个四千,就当帮我一块儿养着她,行不行?也就到她毕业,还有两年。”

我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了。

我说:“你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钱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他说:“哥你不是有办法吗……你之前不都能搞定的?咱家就咱俩,你不帮谁帮?”

我说:“我一个月挣四千五,给你两千,给爸五百,剩下的我自己吃饭买药交水电。你觉得我还有钱多养一个人吗?”

弟弟在那头“哎呀”了一声:“哥,你这什么话嘛,你现在还年轻,可以再找点活干嘛。我听我同学说,送外卖一个月都能挣八千。”

我听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很安静。就像很久之前那股一直往前推着走的水流,突然撞上一块石头,哗啦一声,全都碎了。

沉默了好几秒,我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啊,怎么了?”

“二十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妈走的时候你十三。这七年,我打给你的每一笔钱,你自己心里有数没有?”

弟弟没说话。

“你好好想想。”

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把手机上的页面一个一个打开——微信、电话本、支付宝。他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第一个位置。我按住,删除,再按确认。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宿舍里没有开灯,光线慢慢沉下来,我的手指头有点发木。

拉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一点一点暗成黑屏。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妈躺在床上的样子,弟弟小时候扯着我的衣角喊哥,他在学校门口朝我挥手,他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站在门口傻笑的样子。

那些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遍,又暗下去。

我坐在床沿,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被什么东西掏走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响了,同屋的工友进来,看见我坐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开灯?”

我说:“不想开。”

他也没多问,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说:“吃饭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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