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成都城北这家老牌莎莎舞厅，老舞客张叔，张建国，足足泡了八年。
从去年秋冬开始，全城舞厅统一严查整改，整整整顿了半年时间。再次踏进熟悉的场子，张建国差点认不出来。
以前昏暗压抑的吊顶全部拆掉翻新，全场大白灯、射灯通透敞亮，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再也没有半点儿遮遮掩掩的昏暗氛围。场内所有暧昧靡靡的气息彻底散尽，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看着像正规休闲茶舞场子。
吧台茶水统一标价，十块钱一杯花茶，不限时，可以踏踏实实坐一下午。
场内多了一批生面孔的安保人员，清一色年轻精干，全部持证上岗、统一培训。四个人一组，绕着舞池、卡座来回巡逻，眼神锐利，半点违规小动作都逃不过。老板早早就在监管部门签了整改承诺书，条条规矩卡死，场内纪律抓得极严。
张建国端着茶杯坐在卡座里，看着眼前冷清的舞池，心里五味杂陈。
整改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跳舞的人越来越少了。
以前天天驻场、熟脸的大姐们，大半都不来了。曾经挤满人的卡座、站满人的过道，如今空荡荡的。偌大一个舞厅，看着人不少，大多都是像他一样的老舞客，捧着茶水干坐着闲聊，真正愿意下场跳舞的寥寥无几。
偶尔有零星几个人踏进舞池，随便转两步、晃两下，没一会儿也就默默退场走人，再也没有以前扎堆热舞、热闹沸腾的场面。
张建国坐在角落，脑子里全是整改之前的画面，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时候的舞厅，灯光昏暗温柔。
每天下午一点半开场，一排打扮精致、妆容得体的少妇早早坐满舞池两边的座椅。发型精致、衣着时髦，个个收拾得干净亮眼。
熟客老舞客一进场，不用开口招手，相熟的舞女都会主动起身迎上来。
大多都是提前微信约好的老搭档，默契十足。一曲跳完，氛围刚好，很多人顺势相约散场之后出去吃夜宵、逛夜市，相处轻松自在。
那时候场内氛围热烈，人人有兴致，每一曲都是满满烟火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全场灯火通明，规矩条条框框压得死死的，场内再也找不出半点暧昧氛围。
满场都是干坐的人，没人主动邀舞，没人主动搭话，所有人都默默坐着耗时间，场子看着热闹，实则冷清得很。
老舞客李哥，跟张建国坐一桌喝茶，低声唠着近况。
李哥最近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场内正规交谊舞的舞女，反而更好约、更放得开了。
以前场内氛围乱、竞争杂，舞女大多只愿意在场内短时间伴舞，根本不愿意私下出场。
现在监管严格、场内限制多，场内伴舞束手束脚，反而让很多舞女看淡了场内规矩。
只要聊得投缘，客人邀约出去吃饭、看电影，基本都不会拒绝。
更让老客意外的是，不少跳正规交谊舞的大姐，愿意跟着客人出去宾馆久坐谈心、安静聊天。
张建国看着亮堂堂的舞池，看着满场静坐的人影，心里彻底通透了。
半年整改，改得了灯光、改得了装修、改得了场内规矩，清得掉暧昧氛围，清得掉灰色乱象。
却终究改不掉人心。
场子翻新了、干净了、正规了，热闹却没了。
一批老舞女悄然退场，一批新人悄悄入场。
场内的形式变了、玩法变了、氛围变了。
唯独人心的取舍、孤独的渴求、温柔的期盼，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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