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虚构故事:侯亮平至死不知,汉东最有手段的布局者,不是高育良,更不是赵瑞龙,而是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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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住进临江市第二医院后,我已经十七天没睡过整觉。

夜里十一点,她刚退了烧,鼻子下面还插着氧气管。我把湿毛巾搭在床栏上,又拿棉签蘸水,给她润了润嘴唇。

病房墙上的电视开得很轻,正在播一档虚构剧评。主持人说,侯亮平至死不知,汉东最会布局的人,不是高育良,也不是赵瑞龙。

我没听清后半句。婆婆喉咙里响了一声,我赶紧俯下身,问她是不是要喝水。她摇头,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看。

陈志强说今晚会来。为了等他,我连泡软的盒饭都没动。

快到十二点,他终于推门进来,西装搭在胳膊上,身上带着一股烟味。他先看手机,又站到床尾问了两句病情。

“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

我压低声音,把缴费单递过去。他扫了一眼,没有接。

“公司有批货赶着出,我明早再转钱。”

婆婆朝他伸手,他握了不到半分钟,手机便响了。他走到走廊接电话,回来时已经把西装穿好。

“今晚你再辛苦一下。”

这句话,几个月里我听了不知多少遍。换尿垫、擦身、喂药、跑检查,都是我。陈志强每回来一趟,总有订单、客户和机器等着他。

我把缴费单折好,塞回塑料袋。他低头避开我的眼睛,说周末一定来替我。

病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视里那人还在分析谁藏得最深,我端起凉透的盒饭,扒了两口,米粒又硬又干。

婆婆忽然抓住我的袖口,含混地叫了一声芳。我替她掖紧被角,望着门缝下那道惨白的光,没再说话。

01

我二十五岁嫁给陈志强,那时他还在临江市一家五金厂跑业务。我在商场做收银,每天站八个小时,月底能领一千出头。

婚后第二年,陈雨晴出生。婆婆腰不好,抱不了孩子,陈志强又常年出差,我只好辞职。原想着等孩子上幼儿园就回去,后来公公生病,这一拖就是二十二年。

公公住院那两年,我白天送孩子,下午去医院,晚上回来洗一家的衣服。人走以后,婆婆又查出糖尿病,饭菜得单做,药也要分早晚摆好。

陈志强的公司,就是那几年办起来的。从租一间旧厂房,到后来有二十多个工人,他在外面跑,我守着家,谁也没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不对。

他偶尔当着亲戚的面说,家里多亏了林芳。说完便给我夹一块肉,像发了一张奖状。我笑着接下,转身还是得去厨房添汤。

雨晴二十岁,在外地上大学。她每周给我打电话,问奶奶的病,也问我累不累。我总说还行,家里这些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林敏比我小八岁。爸妈走得早,我出嫁时,她还在读中学。那些年,她的学费、衣服和生活费,多半是我从买菜钱里一点点省出来的。

她后来开了家烘焙店,忙归忙,隔三岔五会拎着面包来看我。见厨房水池堆着碗,她挽起袖子就洗,动作麻利,嘴上还嫌我不会偷懒。

“姐,你就是太能扛。”

我笑她说得轻巧。可她来了,我确实能松一会儿,坐在餐桌旁喝口热茶,不必留神水壶响没响,婆婆有没有喊人。

陈志强也愿意让她来。家里逢年过节,他会顺手给她店里订些礼盒。林敏叫他姐夫,语气一直客客气气,有时还劝他少喝酒,别总把家丢给我。

我从没拿她当外人。雨晴小时候发高烧,是她陪我守到天亮。公公办后事,也是她在厨房里一碗碗给亲戚端面。

只是这几年,她来的时候越来越不固定。有时坐不到半小时就走,说店里有急单。我以为做生意都这样,从来没细问。

陈志强给我的家用每月八千。听起来不少,可婆婆的药、家里的水电、亲戚往来都从里面出。碰上住院,我还要开口找他加钱。

每次开口,我都先在本子上算清楚。哪天买了什么药,护工垫花了多少,连停车费都记着,生怕他觉得我花钱没数。

有一回,雨晴要交一笔培训费,我给陈志强打电话。他正在饭局上,声音很吵,只说知道了,直到第三天也没转过来。

我翻出结婚时母亲给的金镯子,去了旧街那家金店。钱交上以后,雨晴问我镯子去哪儿了,我说戴着做家务不方便,收起来了。

后来陈志强知道,皱着眉说我小题大做。他当晚补了钱,我没再去赎镯子,那笔钱又填进了婆婆下一次住院的押金。

我不是没想过重新找份工作。四十岁那年,我去超市问过,人家要倒班。婆婆晚上离不开人,陈志强说家里不缺我那点工资,叫我别折腾。

他的话不重,却把路堵得严实。我回家脱下新买的黑皮鞋,装进纸盒,几年后鞋面开了胶,一次也没穿出去。

这次婆婆病重,医院先后催了两次费用。我找陈志强要钱,他转来三万,让我省着用,说公司正赶上周转。

我拿着手机算了半天,忍不住问他,家里现在到底有多少存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打火机的响声。

“公司的钱和家里的钱搅在一起,你看不明白。”

我说我可以慢慢看,只想心里有个数。婆婆后面要不要进重症病房,雨晴明年的学费,都得提前准备。

“账上每天进进出出,别给我添乱。”

电话挂断后,我还握着手机。窗外有卖菜的小货车经过,喇叭喊着两块五一斤,声音从楼下绕上来,格外清楚。

林敏那天下午送来一袋软面包。她看见桌上的缴费票据,劝我别什么都往心里压,有事就找她。

我点点头,把票据重新捋齐。身边能说话的人不多,她算一个。至于陈志强,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二十二年,却连家底有多少都问不出来。

02

婆婆出院回家那天,临江市下了场小雨。楼道里又湿又滑,我和护工一前一后抬着轮椅,陈志强直到人安顿好才回来。

他带了两盒补品,包装金灿灿的,放在床头很占地方。婆婆看见他,精神好了些,撑着身子问公司忙不忙。

“都是些小事,您安心养病。”

他说得轻松,手机却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吃晚饭时,他端着碗进了客厅,电视里正重播那档虚构剧评。

主持人又提到侯亮平,说他把目光放在台面上的人身上,却没看见真正掌握节奏的布局者。

陈志强夹着花生米,忽然笑了一声。

“这些人都猜错了。”

我把婆婆的药片按顺序放进小碟,随口问他哪里错了。他抬起下巴,示意我看电视。

“最有手段的,是暗处的‘他’。”

他说这个字时很慢,像是在饭桌上谈一笔生意。随后又说,会露面的人不可怕,真正会安排事情的,从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动过手。

我听得有些不舒服,便说不过是部虚构故事,哪有那么多算计。他把剩下的酒喝完,笑我看什么都只看眼前。

婆婆在屋里咳嗽,我放下筷子进去。痰盂底下垫的纸湿了,药味混着老人身上的汗味,闷在小房间里散不出去。

等我收拾完,陈志强已经准备出门。我问他今晚能不能留下,婆婆刚换了药,半夜可能发热。

“厂里机器出了问题,没人盯不行。”

他弯腰换鞋,动作很快。我站在门边,说医生交代过,家属最好轮换,不然一个人熬不住。

“你白天补觉,别总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门关上后,桌上的菜还热着。他用过的酒杯留着半圈水印,我拿抹布擦了两遍,仍觉得有股酒气。

第二天,我去银行旁边的自助机查婆婆那张日常用卡。她住院以后,卡一直由我保管,陈志强每月往里面转药费。

明细打出来有三页。前两页是医院、药房和社区门诊,到了最后一页,却多出几笔我没见过的扣款。

金额不算特别大,一笔两千四,一笔三千六,还有一笔八百多。摘要里带着少儿、续期和保费几个字,日期隔得很有规律。

我站在机器前重新看了一遍。后面有人等着取钱,不耐烦地咳嗽,我才把纸折起来,走到外面的屋檐下。

雨水顺着棚边往下滴,溅湿了我的裤脚。婆婆七十五岁,当然不会给自己买少儿类的保障,这几笔钱也不像医院误扣。

我先打给银行客服。对方核对后说,扣款已经持续一段时间,具体对应谁,需要付款人本人带证件查询。

婆婆说话已经不太利索,我没敢拿这事问她。回家后,我把明细压在餐桌玻璃板下,等陈志强晚上回来。

他十点多才进门,裤脚沾着泥。我给他盛了碗面,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大半碗,才把那页纸推过去。

“这几笔少儿保费,是怎么回事?”

筷子在碗边碰了一下。他只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吃,说可能是公司代办业务时扣错了账户。

我问什么业务会从婆婆的卡里扣,而且一扣就是好几次。他抽出纸巾擦嘴,把明细折起来塞进衣袋。

“财务上的事,你不懂。”

“这是妈看病的钱。”

我的声音不高。里屋传来婆婆翻身的动静,我回头看了看,确定她没醒。

陈志强起身去倒水,背对着我说,过几天让公司财务核一下。如果真有问题,他会把钱补回来。

我让他把明细留下。他摸了摸衣袋,说拿去查才方便,明天还得早起,叫我别为几千块钱折腾。

那晚他睡在客房。我给婆婆量完体温,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记账本,把三笔金额和日期一项项抄下来。

往前翻,住院押金、降糖药、尿垫,全都清清楚楚。只有这几笔,像几滴不该落在纸上的油,擦不掉,也说不通。

第二天中午,我问陈志强查得怎么样。他隔了很久才回电话,说财务正在核,让我先照顾好妈。

我又问那张卡以前是不是交给别人用过。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说我最近太累,容易胡思乱想。

电话断了。我坐在婆婆床边削苹果,果皮削到一半突然断开,落进垃圾桶。

电视仍在播那些人物的明争暗斗。陈志强昨晚说过的那个“他”,无端在我耳边绕着。我关掉电视,把记账本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03

那几笔少儿保费,我等了四天,也没等到陈志强的解释。

第五天凌晨,婆婆突然喘不上气。我摸到她后背全是汗,嘴唇发紫,赶紧叫了急救车。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盏。担架往下抬时一高一低,我扶着婆婆的头,拖鞋里灌进雨水,脚底又冷又滑。

到了医院,抽血、拍片、吸氧,一项接着一项。缴费窗口还没开,我先从家用卡里刷了一万二。

医生说肺部感染加重,心脏也不好,最好有家属一直陪着。我点头应下,转身给陈志强打电话。

他那边机器声很响,说厂里一笔货款没回来,几个工人正等工资,实在走不开。

“妈刚抢救过来,你来看一眼。”

我靠着走廊墙面,腰像被钝刀磨着。电话里停了两秒,他叫我先找护工,费用以后再说。

“她醒了就在找你。”

“林芳,我去了也不能替她治病。”

这句话说完,他又催我把医生的诊断拍给他。我挂掉电话,手里还攥着婆婆换下来的湿衣服。

上午十点,林敏送来粥和换洗衣物。她看我脸色不好,主动跑了两趟药房,又替我守着输液瓶。

我趴在空床边眯了半个小时。醒来时,林敏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见我坐起便匆匆收了线。

“店里又催单?”

她愣了一下,点头说有个客户改时间。我没多想,只让她回去忙,别耽误生意。

她走前给我塞了两千块。我没收,说陈志强会转。她把钱压在保温桶下面,叹了口气。

“姐,你别总等他开口。”

下午,陈志强果然转来两万,附了一句公司周转紧。我把钱交进窗口,剩下的连护工三天工资都不够。

婆婆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她有时把我当成食堂旧同事,有时又拉着我问雨晴放假没有。

夜里一点多,她忽然睁开眼,让我把门关好。我以为她怕风,起身检查窗户,她却攥住我的手腕。

“那个孩子,不能总没名没分。”

声音断断续续,我凑近才听清。她喘了几口,又问志强是不是已经说妥了。

我心里一跳,先想到雨晴。孩子二十岁了,往后谈婚论嫁,住房、嫁妆,确实都要提前商量。

“妈,雨晴还小,不急。”

婆婆皱着眉摇头,像是嫌我没听明白。可她很快又睡过去,嘴里只剩含混的气声。

我坐回折叠椅,想起那几笔少儿保费。雨晴早已成年,扣款当然不可能跟她有关。两件事放在一起,更加说不通。

第二天,我再问婆婆那个孩子是谁。她看了我半天,只说口渴,之后任我怎么问,都闭着眼不应。

陈志强傍晚来了一趟,只待了二十分钟。我把他拉到楼梯间,问婆婆为什么说有个孩子没名没分。

他先是皱眉,随后说老人烧糊涂了,年轻时在食堂见过的人多,梦话不能当真。

“少儿保费也没查清。”

“财务说是代扣弄错了。”

我让他把核对结果给我看。他摸出烟,又顾忌医院禁烟标志,把烟夹在手里来回转。

“钱会补上,你盯着这点小事干什么?”

他把两万多转进那张卡,当着我的面让我看余额。金额补齐了,可原先的几笔扣款依旧没有来处。

回病房时,婆婆正在咳痰。我俯身给她拍背,听见陈志强在门外接电话,声音轻得反常。

我出去时,他已经收了手机。问是谁,他说客户催货,随后看了眼表,连晚饭也没吃就走了。

护士推着药车过来,车轮碾过地砖缝,一下一下发闷。我望着电梯合上的门,把那三个扣款日期又记在了手机备忘里。

04

婆婆在医院撑了九天。

最后一天清晨,她的手一直往被子外伸。我以为她想找陈志强,把手机放到她耳边,可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他接起来时还带着睡意,听说血压掉得厉害,只说马上过来。

医生进去抢救,我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婆婆的棉外套。衣领上有一小块油渍,是她在家喝鸡汤时留下的。

陈志强赶到时,医生刚出来。他鞋带松着,额头都是汗,拉住医生问还能不能再用药。

能做的都做了。那句话落下来,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随后走进病房,叫了两声妈。

婆婆没有再应。

我替她梳好头发,把病号服最上面一颗扣子系上。她住院这些日子瘦得厉害,脸颊陷下去,像忽然小了一圈。

办手续时,陈志强不停接电话。殡仪馆的车来了,他让我先跟过去,说公司那边还有一笔款必须处理。

我没有跟他争。婆婆躺在冷柜里,争谁多守一个小时,已经没有用处。

雨晴当天从学校赶回临江。她进门后先去摸奶奶的床,床单还没来得及换,枕边放着半杯凉水。

孩子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我站在她身后,想拍拍她,抬起手又放下,只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林敏关了店,帮着买白布、联系饭菜、登记亲友名单。她眼睛肿着,话比平时少,问什么便做什么。

后事办了三天。陈志强在人前忙得周全,磕头、回礼、送客,一样没落。有人夸他孝顺,他低着头,只说应该的。

到了晚上,亲戚散去,他进婆婆房里翻柜子。我以为他找衣物,过去一看,抽屉全拉开了。

“你找什么?”

“老房子的房本,还有妈的存折。”

婆婆那套旧房一直出租,房本由我保管。存折则锁在床头柜的小盒里,密码还是她退休年份。

我问他这么急做什么,后事的账都没算完。他没有抬头,把衣柜里的布包一个个拿出来查看。

“该归拢的东西,早点归拢。”

我站在门口没动。结婚二十二年,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里的柜门全开着,里面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我。

“房本在我这里,先别动。”

陈志强停下手,脸色沉了沉。他说旧房早晚要处理,公司正缺流动资金,空着也是浪费。

我提醒他,那是婆婆的东西,不是公司的。他把抽屉推回去,力气有些大,里面的药瓶撞得哗啦响。

林敏正好端水进来,听见我们说话,脚步顿在门边。我问她是不是知道陈志强为什么急着找这些东西。

她垂眼看着杯口,说后事刚办,别在这时候吵。随后把水放下,又去客厅收拾纸杯。

她的躲闪让我更不舒服。那晚我去厨房找她,她正在洗盘子,水龙头开得很大。

“敏敏,你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

她把盘子立进沥水架,半天才说,婆婆生前找人办过一份单独的财产安排,委托了一位律师,等后事结束再宣读。

我握着门框,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说只听婆婆提过一次,具体怎么安排,她并不清楚。

“那志强为什么先找房本?”

林敏用抹布擦着灶台,同一处擦了好几遍。她劝我先休息,说这些天我太累,容易把事情往坏处想。

我盯着她的侧脸。小时候她做错事,也是不敢看我。可那时无非是打碎碗,或者拿了我的发卡。

第二天,律师打来电话,约我们三天后见面。我问有哪些人参加,对方只说受陈桂兰委托,到场便会说明。

挂断后,我去婆婆房里取房本。陈志强已经站在门口,朝我伸出手,说先交给他保管。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没有递。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去阳台抽烟,玻璃门关得很重。

林敏坐在沙发边,双手捧着一杯水,从头到尾没劝一句。我叫她名字,她只说店里还有事,拿起包便走。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下楼。我走到窗边,看见她停在单元门口打电话。没多久,陈志强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从阳台出来,抓起手机按掉。我看着他,又看向楼下那把渐渐远去的灰色雨伞,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05

三天后,我们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房间不大,长桌上摆着四瓶矿泉水。律师姓许,五十岁上下,说话很慢,每翻一页材料,都要先核对我们的身份。

陈志强坐在我左边,膝盖不停抖。林敏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很差,从进门起就没看过我。

我原以为,婆婆只是把旧房交给陈志强,或者给雨晴留一点念想。老人偏儿子,我不是不知道,心里早有准备。

许律师先说明,陈桂兰两年前便作了安排,过程有见证,也留有录像。她当时意识清楚,多次确认过自己的意思。

我问能不能先说结果。他看了陈志强一眼,随后展开手里的文件,开始宣读。

前面都是姓名、住址和财物情况。听到旧房门牌号时,我还低头算了算,那套房如今大约值一百四十万。

接下来是银行存款,共四十七万余元。婆婆退休后节省,连一件新羽绒服都舍不得买,我一直以为那钱会留作治病。

许律师念到受益人时,声音仍旧平稳。我却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他说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陈念,六岁,亲孙女。

我抬起头,先看律师,又看陈志强。桌上的矿泉水瓶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塑料包装发出细碎声响。

“谁是陈念?”

没人回答。林敏把脸转向门口,陈志强拧开水,喝得太急,水顺着下巴流到衬衫领口。

我又问了一遍。许律师合上前面的材料,说受委托人的要求,他还需要向我出示一份身份确认文件。

纸张推到我面前,我先看到一个女孩的证件照。圆脸,齐刘海,穿着浅黄色上衣,眼睛直直看着镜头。

再往下,是她的出生日期和一份亲子确认结果。父亲一栏旁边,清清楚楚列着陈志强的姓名及证件号码。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串号码看了两遍。结婚登记、买房、住院填表,我抄过太多次,不可能认错。

陈志强伸手想拿文件,我把纸按住。掌心下面薄薄一页,却像压着一块刚从灶里取出的铁。

“她是你的女儿?”

他没有否认,只说事情复杂,回家再谈。我问孩子的母亲是谁,他抿着嘴,目光落在桌角。

许律师提醒我们,今天只处理陈桂兰的安排,家庭问题可以另外沟通。他把最后几页依次摆开,让我们确认内容。

我转头看陈志强,问他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孩子。他把水瓶捏得凹进去一块,说过去的事一两句讲不清。

“六年,一两句还说不清?”

我的声音不大,喉咙却像磨过砂纸。林敏站起来,说自己不舒服,想先出去透气。

我叫住她,问她是否早就知道。她背对着我停了几秒,只说婆婆临终前托她帮过一些忙,别的并不了解。

门开了又关。陈志强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随后劝我别在外人面前闹,老人已经走了,应当尊重她的决定。

我盯着他。婆婆住院时,我一天换四次尿垫,半夜给她翻身。她咽不下饭,是我用搅拌机打成糊,一勺勺喂。

可她把我不知道的孩子叫作亲孙女,把所有东西都留了出去。更难堪的是,桌边另外两个人似乎早已明白,只有我刚听见。

许律师打开一段录像。画面里的婆婆穿着深蓝外套,头发梳得整齐。她说自己想补偿那个孩子,不能叫孩子一直受委屈。

她还说,志强已经和林芳讲明白了,林芳是个懂事的人,会接受。

我猛地转过脸。陈志强避开我的目光,低声说老人身体不好,他不想让她操心,才把话说得简单了些。

“你跟她说我接受了?”

他搓了搓额头,说反正财物本来就是母亲的,她愿意给谁,我们做晚辈的不该干涉。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下,声音很干。原来这些年,我的懂事也能被他拿去使用,连一句知情都不需要。

宣读结束后,许律师让我签收材料。我只签了收到文件,没有在其他页面落笔,并把复印件一张张装进自己的包里。

陈志强追到楼下,伸手拦住我,说旧房后续要办手续,房本不能一直压在我手里。

我问他,陈念的母亲到底是谁。他看了看街边来往的人,压低声音叫我先回家,不要把事情弄得谁都下不来台。

“你有三天时间把房本交给我。”

他说公司急需周转,手续不能再拖。我没有答应,抱紧文件袋往前走,鞋底踩过一摊积水,半条裤腿都湿了。

遗嘱最后一页写着,陈桂兰名下房产和存款,全部留给六岁的亲孙女陈念。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陈志强却催我三天内交出房本。

律师递来的亲子确认书上,父亲正是陈志强。若追查下去,二十二年的婚姻可能当场粉碎。若沉默,我多年的照护与付出,便会被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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