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4月,重庆酉阳县龙潭镇邬家坡,县政府工作人员在乡亲带领下清理一处荒地,泥土下露出一具骸骨。最先引起注意的,不是遗骨本身,而是脚踝上那副锈迹斑斑的铁脚镣。
这副脚镣没有被取下。它像一把沉默的钥匙,打开了尘封48年的往事。当地人很快想起,1934年冬天,曾有一名红军将领在这里被捕、受刑并遭到枪杀。
消息传开后,许多老同志赶来辨认。曾与这名将领并肩作战的段苏权,也得到了通知。那时的段苏权已经是开国少将,可他认出这段经历时,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军衔和职务,而是一个多年没有消息的老战友——王光泽。
![]()
王光泽1903年11月11日出生于湖南衡山金花乡鹤桥村谭家湾,家境贫寒。年幼时,他只在私塾读过一本《三字经》,便不得不外出放牛。11岁那年,他到攸县舅舅家学习木工,靠一双手艺谋生。
木匠活让他走过不少地方,也让他接触到工农运动。1926年北伐战争时期,王光泽在茶陵腰破镇参加工会活动,积极投入反帝反封建斗争。这个木匠出身的青年,很快显露出组织群众的能力。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湖南一带白色恐怖严重,王光泽一度回到衡阳避难。局势稍有缓和,他又返回茶陵,表面继续做木工,实际上秘密开展革命活动。1930年10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也正是在茶陵,王光泽与段苏权建立了牢固的战友情谊。段苏权后来回忆起这位老搭档时,始终认可他的判断力和带兵能力。王光泽先后担任腰破镇工会主席、赤卫队队长、茶陵县警卫营营长,随后又任茶陵县独立团团长。
![]()
1933年,茶陵县独立团编入红六军团,成为第十八师第五十三团。王光泽从地方武装走上正规红军部队,靠的不是出身,而是一场场战斗和群众工作积累下来的威望。曾经令当地百姓拍手称快的,还有他带队捣毁鸦片烟馆的行动。
1934年10月26日,红六军团抵达酉阳南腰界,与贺龙、任弼时等领导的红二军团会师。由于敌军重兵阻截,红二、红六军团准备转移时,决定留下部队坚持黔东斗争,掩护主力返回湘西。
王光泽被任命为黔东独立师师长,段苏权任政委。独立师不足千人,枪支却只有400余支,许多战士没有武器。条件极其艰苦,却承担着牵制敌军的重任。
有意思的是,这支兵力并不占优势的部队,短时间内连续作战二十余次,使川黔军阀误以为红军主力仍在黔东。敌军因此调转兵力围攻独立师,红二、红六军团得以减少损失,顺利向湘西转移。
![]()
1934年11月26日,黔东独立师在秀山县邑梅镇作战,段苏权脚部中弹。没有医疗条件,他只能由通信班长李木富背到山洞隐蔽。段苏权对战友说:“我留下,不能拖累部队。”这次负伤,反而使他躲过了随后发生的惨烈围剿。
两天后,独立师在贵州松桃大板场遭到伏击。大雾之中,枪声和锣声同时响起,部队伤亡严重。弹药耗尽后,王光泽拔刀冲在前面,带领余部杀出包围。此时,全师已从千余人锐减到一百多人。
王光泽明白,继续集中行动只会全军覆没。他对战士们说:“分散突围,到湘西找主力。”战士们舍不得离开师长,他却催促大家立即行动。部队分散后,他独自踏上寻找红军主力的道路。
1934年11月29日前后,王光泽在秀山县上川一带被民团盘查。对方察觉他的口音异常,将他押往永兴乡公所。有人认出他是红军师长,随即把消息报告给驻龙潭镇的川军军官田冠伍。
田冠伍设宴劝降:“跟着我干,荣华富贵都有。”王光泽没有动摇,只回答:“我们是来革你们命的。”这句话激怒了对方。审讯中,他遭受酷刑,脚上被锁住沉重铁镣,甚至用烧红的铆钉将镣具钉死。
1934年12月21日,刘湘方面下令处决王光泽。田冠伍没有直接告诉他实情,而是谎称押送重庆,将他绑在滑竿上,带到龙潭镇外邬家坡枪杀。王光泽牺牲时31岁,遗体没有得到正式安葬,乡亲们冒险将其掩埋。
新中国成立后,酉阳县多次寻找烈士遗骸,均未成功。直到1982年,工作人员依据当地老人提供的线索,才在邬家坡找到这具仍带脚镣的遗骨。1983年11月,王光泽遗骸安葬于龙潭镇烈士陵园,脚镣则由当地文物部门收藏。那段失踪48年的战斗经历,也由此有了确切的落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