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锦 | 藏在祖训里的家国情怀——品读《夏氏宗谱·祖宗十训》

位于福建省寿宁县托溪乡际头村的夏氏宗祠

整理翻译 | 夏春锦

从小就听长辈们说，在本县（福建省寿宁县）的托溪乡际头村（旧称漈头）有一座夏氏宗祠，宗祠内还收藏着一部历史悠久、卷帙浩繁的家谱，须要几个人才能抬得动。但因为缺乏机缘，一直没能前往瞻仰，直到前年春节，趁着回乡过年之际，受同辈的夏晓峰宗兄之邀，我才第一次去到了位于际头村内的这座宗祠认祖归宗。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行政村，村民绝大多数都姓夏，彼此之间既是邻里，更是族亲，相互之间都按辈分相称，同气连枝，一个村庄俨然是一个超大的宗族聚落。这个村，对于本县夏氏来说异乎寻常，因为本县的夏氏始祖宁五公就是在宋末元初之际，自浙江泰顺莒冈迁居至此，并繁衍生息、开枝散叶的。

此行除了祭拜了列祖列宗，还有幸拜读了1981年“以旧谱为主，书其旧而增其新”的《夏氏宗谱》。就是在这部厚重的宗谱中我意外发现了这篇署名“枚臣氏谨撰”于民国24年（1935）的《祖宗十训》。品读一过，但觉言近旨远、义正词婉，十则箴训涵盖了立身处世的根本——从尊祖敬宗到睦族孝亲，从修身慎行到勤学择友，字里行间无不寄托着先人对后辈的殷殷期许。虽为旧训，却处处透露着为人处世的道理，于今人修身齐家仍不失为一面镜子。今不揣浅陋，谨将此训逐条标点，试作翻译，既为追怀先德，亦愿与同族同宗及读者共勉。

重修于一九八一年的《夏氏宗谱》

一、尊祖考

祖考者，吾身所从出也。享祀不替，礼宜毋缺于春秋。孝敬克敦，诚意可展于对越。一有不尊，使徒安其灵位以娱其耳目，未免俱属虚文矣。此祖考之宜尊也。

译文：祖先是我们的生命来源。按时祭祀不能中断，春秋两季的祭礼不能缺少。如果能真诚地恪守孝道和敬意，那么在面对祖先时就能充分表达诚意。但如果有一丝不恭敬，只是徒然摆个灵位、做个样子给人看、让自己心里舒服，那就都成了空洞的形式。这就是为什么祖先必须受到敬重的道理。

二、睦宗族

宗族者，共根而同本也。昔文正公有言：吾族甚众，分余田于众人，以尚和义。一有不睦，将尔诈我虞，非惟不能敦宗睦族，而且反相残害矣。此宗族之宜睦也。

译文：宗族，就是同根同祖、源出一脉的人。从前范文正公（范仲淹）说过：我们家族人很多，我把多余的田地分给族中众人，为的是提倡和睦、讲求道义。一旦族人不和，就会彼此猜疑、互相欺瞒，不但不能使宗族亲近团结，反而会自相残害。这就是宗族应当和睦相处的道理。

《夏氏宗谱》中的“祖宗十训”第一、二条

三、孝父母

父母者，一家之天地也。《蓼莪》兴叹，当思无忝于所生。鞠育深恩，尤宜婉容以愉色。一有不孝，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必至于毁伤矣。此父母之宜孝也。

译文：父母是一家人的天和地。读《诗经》里的《蓼莪》诗，会让人感叹父母的养育之恩难以报答，所以应该时刻想着不要愧对自己的父母。父母养育我们恩情很深，做子女的更应该在父母面前和颜悦色、态度温和，让他们开心。如果有一点不孝顺的地方，那就想想我们的身体、头发、皮肤都是父母给的，这样做就必然会伤害到父母的心，也就辜负了父母给予的血肉身躯。这就是为人子女一定要孝顺父母的道理。

四、和兄弟

兄弟者，同气相连枝也。夷齐让国以采薇，宋君灼艾而分痛，雍容之气萃于一堂。一有不和，则乖戾相将，而角弓偏反，未免贻笑于外人矣。此兄弟之宜和也。

译文：兄弟是同一父母所生，气息相连、枝干相依。古时候伯夷、叔齐互相推让国君之位，宁可去山里采野菜充饥；宋太宗为了给哥哥治病，亲自用艾草烧灼自己的身体来分担痛苦。那种和睦宽厚的气象，汇聚于一家之中。如果兄弟之间有一点点不和，就会变得彼此对立、互相冲撞，像弓箭反过来射向自己人一样，难免被外人笑话。这就是兄弟之间应当和睦相处的道理。

五、慎言行

言行者，吾身之枢机也。言有物而行有恒，言可坊而行可表，省身之功严于宥密。一有不慎，则恍惚为心，将出言易至于招尤，而行动辄多咎矣。此言行之宜慎也。

译文：说话做事，是自身最关键、最要紧的环节。说话要有实在内容，做事要能持之以恒；说出的话要能作为他人的榜样，做出的行为要能成为别人的表率。在别人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更要严格地反省自己。如果言行不加谨慎，心中思虑轻浮恍惚，随口说话就容易招惹祸端，一举一动都会生出过失。这就是说话做事应当谨慎小心的道理。

六、力稼穑

稼穑者，性命之要务也。东作西成，竭尽三时之苦；犁云锄雨，惟望乃亦有秋。一有不力，将惰农自安，而仓箱告匮，难免庚癸之嗟矣。此稼穑之宜力也。

译文：种田耕地，是关系到生存的头等大事。春耕秋收，要耗尽三个季节的辛苦劳累；在风雨中犁地锄草，日夜操劳，只盼着秋天能有好收成。如果耕种上有一丝一毫不尽力，就会让懒散的农夫只顾自己安逸，结果粮仓米桶都空空如也，到那时免不了要发出没米下锅、挨饿受困的叹息了。这就是应当努力种田的道理。

七、严闺门

闺门者，名分之攸关也。内言不出于阃，外言不入于阃，周礼亦有明文。一有不严，而任外人之出入，将越规越矩，未免相鼠兴歌，墙茨致诮矣。此闺门之宜严也。

译文：家门之内，关乎名分大节。家中的私事不能随便传到外面，外面的闲话是非也不能带进内宅，《周礼》中对此也有明确的规定。如果对内外界限有一丝一毫不严格，任凭外人随意进出，就会逾越礼法规矩，免不了会像《诗经》里那样，被人拿“相鼠有皮”来讥笑，拿“墙上有蒺藜”来指责。这就是家门内闱应当严加管教的道理。

八、先国课

国课者，朝廷之正税也。官吏之禄俸胥此，军士之粮饷亦胥此。早完至乐，文公具有明训。一有不先，将怠缓为怀，而被官役催征，违法以犯王章矣。此国课之宜先也。

译文：赋税，是国家法定的正税。官员的俸禄靠它，军人的粮饷也靠它。早早缴结，是件安心快乐的事，对此文公（朱熹）在他的教诲里有明确训诫。如果拖延怠慢，官府差役就会上门催缴，这是触犯法律的。这就是国家赋税应当优先交纳的道理。

夏氏公益基金第十届奖学金发放

九、勤学问

学问者，读可荣身也。囊萤映雪、负薪挂角，古人业精于勤，有志自有竟成之日。一有不勤，将怠惰为心，虽曰从事圣贤，而甘与草木同腐矣。此学问之宜勤也。

译文：学问这件事，做好了可以安身立命、令人显达。车胤用口袋装萤火虫借光读书，孙康映着雪光苦读，朱买臣挑柴时不忘读书，李密放牛时把书挂在牛角上——古人都是靠勤奋才把学业做精的，只要有志向，终究会有成功的一天。如果有一点点不勤快，心里就会生出怠惰，虽嘴上说在学圣贤之道，实际上跟花草树木一样白白腐烂掉罢了。这就是做学问应当勤奋的道理。

十、择师友

师友者，传道规劝也。负笈从师，不辞千里之苦；取善辅仁，可收攻错之资。一有不择，而妄以为师友，非惟无益，而反有损矣。此师友之宜择也。

译文：良师益友，是传授道理、规劝勉励我们的人。背着书箱去求学，不怕跋涉千里的辛苦；选取他人的长处来辅助自己修养仁德，能互相取长补短、修正自身不足。如果不加分辨地随便结交师友，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损害自身品行。这就是选择老师和朋友应当慎重的原因。

2026年9月2日于浙江桐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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