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老家是个小城，小到从城东走到城西只要四十分钟。
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商场，不是广场，是早上六点到八点的早餐店。
我家楼下那家，没有名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早点”两个字。老板夫妻两个，男人揉面、蒸包子、炸油条，女人磕鸡蛋、舀豆浆、收钱。两个人配合了二十年，一句话不用说，手一伸，东西就递过去了。
包子一块钱一个，豆浆两块钱一碗，油条一块五一根。五块钱，能吃得很饱。
我小时候上学，每天早上母亲塞给我五块钱，我就跑到这里来。老板娘看见我就问：“老三样？”我点头。她就把两个包子、一碗豆浆、一根油条放到我面前，油条搁在豆浆碗上，热气把油条熏得软软的。我吃完了，拍拍肚子，觉得一整天都有劲。
后来我去了大城市，也吃过很多早餐。二十八块一杯的咖啡，三十五块一个的三明治，包装很精致，味道也不差。可吃完了，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吃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吃。
这次回家，早上又下楼去。店还在，老板夫妻头发都白了不少，动作也慢了一些，可还是那样配合默契。老板娘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三样？”
我说：“老三样。”
包子还是一块钱，豆浆还是两块，油条还是一块五。我问她怎么不涨价，她说：“涨了老街坊吃不起。”
我坐在小板凳上，把油条泡进豆浆里，吃了一口。眼睛忽然有点酸。
我想，所谓小城的好，大概就是这样。它不繁华，不体面，可它记得你小时候爱吃什么，记得你的名字，记得给你留一根油条。它用五块钱告诉你：不管外面怎么样，回来了，就有饭吃。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底气。大城市里买不到，小城里，五块钱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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