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板鸭降到十四块八，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几天手机刷视频，视频号抖音都在给我推无为板鸭降价的视频。一条接一条，搞得好象无为出了什么大事。我一开始也没在意，推得多了就打开看了几个。

还真是大事。视频大多数内容是，无城融城绿景小区门口，融城菜市场那一带，一夜之间冒出来二十多家板鸭摊子。价格从三四十块一斤直接砸到十四块八，还有十二块八的。排队的人都拐了几个弯了，下雨都挡不住排队斩板鸭的热情。有人早上很早就去排队。有摊子卖到凌晨。视频里有人说"无为板鸭市场要洗牌了"，有人说"被坑了多少年"。外地美食博主也专程跑来拍这件事。

在上海待了十几年，我喜欢吃的菜还是无为菜。无为菜里头，板鸭是少不了的。以前在襄安，板鸭是来人才斩，也只是偶尔斩。到上海以后反而吃得多了，有聚餐去无为特色饭店，桌上总有一盘。都是无为到上海的大巴车带过来的，板鸭被斩成薄片，皮子褐色，有无为的香味。肉紧实，咬一口有嚼劲。这个味道只有无为本地加工的才有。前年组织上海的其他地方商会会长、秘书长去无为参观，他们吃了都说好吃，后来还有几个私信还问我哪里可以买到。我说可以网购，这是无为的特产。

无为板鸭的历史记载

无为板鸭是有历史的，县志上是有明确记载的。我查了一下，查到两条。

一条是清《无为州志》卷九里头的："鸭之畜千百为群，性宜卵，外商卤之，以罔利他郡焉。"

这说明清代无为的养鸭已经成规模了，千百为群，有外商专门来卤了卖到别的郡县去。“以罔利他郡焉”，跑到外地赚钱去了。这跟现在无为人到外地开卤菜店一个道理，哪里有生意就去哪里。

另一条是民国《无为县小志》里头的：“禽类鸡、鹅均有之，中以鸭为最多，有畜至千万头者。养鸭者称曰鸭棚，或以产卵，或供祯制。无为板鸭一卤制后，复以木屑烘之，使作褐色。一肥嫩异常，别具风味，驰名附近。”

这条记载很重要。"无为板鸭"这个名字，民国的县志上已经出现了。制作工艺也写得清楚，“卤制后，复以木屑烘之”，先卤后熏，现在的做法 应该有变化了， 熏的这道工艺好像看不到了 。小时候在襄安还能看到用锯渣熏的，现在看不到了，“肥嫩异常，别具风味，驰名附近”，那时候已经出名了。还有一句，“有畜至千万头者”。千万头。民国年间无为的养鸭规模就有这么大。

清代就有商家卤了卖到外县去了。民国年间县志上说"驰名附近"。这个名声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后来的事。

这次降价的基本情况

这次降价的事，我看了很多视频，整个梳理了一下。八月底开始的。无城融城绿景那一带，先是有几家店把价格从三十八四十二降到十五六块。后来芜湖众安食品也进来了，我查了一下 芜湖众安食品在石涧有生产基地，板鸭是规模化企业化制作生产， 定价十四块八一斤。活鹅现杀，现卤现卖，说是日产能有几千只。这个量太吓人了。襄安以前的板鸭店，一天做几十只就属于生意好的了。到九月七号，融城大门口已经有二十四家摊子了，估计还要多。有人排了很长的队，说一只鹅就卖五六十块钱，以前买四分之一的量。

多数板鸭实际是鹅

有个事说起来挺有意思。无为板鸭叫"鸭"，实际上市场上卖的绝大多数是鹅。这个事今年六月因为“北京鹅腿阿姨事件”媒体就报道过无为板鸭是鹅。巢湖麻鸭养殖规模跟不上，鹅的养殖周期短左右，适合规模化。鹅肉做的板鸭皮脂薄，口感比鸭的还好些。成本也低。作为本土襄安人，一直知道是鹅，前面我还写过一篇小文章，也没感觉鹅鸭的区别。

降价可能的原因

板鸭原来卖三十八四十二块钱一斤，利润我不清楚。鹅肉的价格我知道一些。在上海有做冷链的朋友，从北方冷链冻鹅到上海批发。上次一起吃饭聊起来，他说俄乌战争打起来以后，出口保暖军服需求大增，特别是雨雪天，羽绒服轻便，鹅毛鹅绒价格飞涨。一只鹅的羽毛就够覆盖养鹅成本了，还有利润。鹅肉反而成了副产品，价格就跌下来了。他说的我不知道准不准确，但听起来有道理。要是真因为这个，那俄乌战争打到哪天，鹅肉就便宜到哪天。战争停了，鹅绒需求下去了，鹅肉价格就回去了。到时候板鸭价格还回不回的去？

我不知道这次无为板鸭降价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也许有关系。也可能就是资本进场打价格战。抖音上有人说"十四块八一斤还有利润"，要是原来三十八四十二的毛利真有百分之六七十，那这个行当确实该洗一洗了。

我担心的事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无为板鸭是地方品牌，有记载就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多少代人攒下来的信誉。现在一夜之间砸到十四块八一斤，普通老百姓得实惠是好事。价格下去了，品质会不会跟着下去，我不好说。这种事情现在太多了，数不胜数，老字号的活鹅现做，先熏后卤，老卤里二十多种调料，这些工序能不能保住？要是保不住，无为板鸭这个历史品牌就废了。我不知道到无城的老字号板鸭店没有跟风降价，是卖原价还是跟风降价。会不会和很多老品牌一样，最后被一两家垄断了，并被改的面目全非。最后被市场抛弃。

汪曾祺写高邮咸鸭蛋，说"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高邮鸭蛋靠的是高邮这个地名。无为板鸭也是一样。地名就是招牌，砸了再立就难了。

抖音上也有理性的人说"无为板鸭名气想要走遍全国，品质不能下降"。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感谢众安食品把价格压下来了。也有人说价格下去品质也下去。还有人说这跟当年美团抢市场一样，低价搞死对手再涨价。这个说法有点道理。无为板鸭牌子砸了，各家独创传统卤法就断了，不是涨价不涨价的问题。

这些降价的事大多发生在无城。襄安那边估计也受影响，规模化的产品会不会到襄安搞连锁，现在还不知道。我在襄安时候吃的板鸭，是街上的几家板鸭店做的，各家有各家味道特点，各家配方不同，如果这次降价洗牌后就剩一两家，那种各家独特味道也就没了。

昨天又刷到一个视频，外地美食博主专程跑到无为拍排队，镜头里推车上全是鹅，摊主说"就是便宜才人多"。

我现在兼了《中国国家旅游》的上海中心的特约撰稿人，在上海经常参加文旅类活动的时候，还在猛吹我们无为板鸭，希望这次降价事件不影响我们无为板鸭的品质和品牌。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